你别太老实 第1章 001

“听说了吗？”

“艾米姐跟关总吵起来了。

午后的办公室，短暂起了一阵骚乱。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都在传艾米跟老板闹别扭的八卦。流言蜚语，多是捕风捉影，大家没亲眼见到，通常传传就算了。

今天却是真真切切的正在进行时。关澹的单人办公室离普通员工的区域有段距离，坐在工位上，谁也听不见那边的动静。

于是喝水、去卫生间的人变多了，无论做什么，总要绕几步路，走一些诡异的路线，经过关澹的办公室后再回来。

而后，情报逐渐变得丰富。

“天呐，你们敢信？关总好像要开了艾米姐！”

“这么突然？”

“怎么说怎么说？”

“不知道，就听见关总叫她办离职……”

“嘘，好像还在吵呢。”

一阵又一阵的窃窃私语。

然而某个瞬间，讨论声被按了静音。

大家极有默契地停止说话，眼睛看往正走向关澹办公室的人。

“就是她。”

“小黎？她怎么了？”

“据说关总打算用她换掉艾米。”

有人低低吸气。

“不能吧，黎礼刚来半年啊……”

被讨论的女孩子有一双狐狸眼。走过时，柳眉冷目，浑身都写着生人勿近。

很快走到关澹办公室门口，黎礼准备敲门，被人叫住。

是个好心的前辈，提醒她：“里面氛围不好，你一会儿再进去吧。”

黎礼看他一眼，笔直地站在原地，“好，谢谢你。”

就在办公室门外，绝佳的听墙脚地区。即使不感兴趣，还是很容易就能听全。

争执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尖锐的女声，隔着墙壁穿透出来。

“关澹！”

透着怒气的声音。

“从公司一开始我就跟着你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一句话就要开除我，我倒想问问，理由是什么？你这样太伤我的心了！”

这声音辨识度很高，公司里应该没人不知道。

黎礼印象里，艾米虽然常常对普通员工颐指气使，在关澹那却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巧笑嫣然。

这种态度对关澹，是盘古开天地，破天荒的第一次。

听不见关澹的声音。外面都说是吵架，黎礼却觉得这是艾米单方面的战争。

女声越发歇斯底里：“你不说话……太过分了。”

“你总是这样，无视我对你的心思。”

“这么久了，你难道不明白吗？”

“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为的是什么——”

“够了。”

终于有男人说话。

他声音很沉，像是从深不见底的潭水里传来，“五月份。”

黎礼低眉顺眼地听着，表情比旁边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前辈镇定很多。

“五月份。财务支出多了六万，没有具体去向。”

“六月份。这个数字是八万。”

“上个月，我们跟云腾公司交货，赔了五天的延期款，损失二十多万。你当时说是工厂延期，货没备好，不可抗力。我去问了工厂，才知道是咱们款项没及时结，导致订单推后。”

“……”

“财务早早就把钱给了你。为什么没及时结款？”

关澹说：“成芳。你多次挪用公款，有的补上，有的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

“看在刘叔的情分上，我多次原谅你。可你，从来没有要改正的意思。”

“艾米原名叫刘成芳。她嫌名字土气，不准公司的人这么叫她，只能叫她的洋名……’amy‘。”

黎礼看着突然出声的老前辈，“？”

“当年关总才创业时，她老爸帮了一些忙。”

前辈一本正经地往办公室努了努嘴，“就跟你解释一下，继续听吧。”

黎礼：“……”

然而没有什么可听的。这些话出来，艾米……或者说刘成芳，一下子哑火了。

很久，才听到她气势骤低的声音，“可是关澹，那也是因为缺钱，我一时糊涂才——你知道我的。过去几年，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你不要因为一时……”

“所以过去，我从来不提解雇你。”

刘成芳再无话可说。

过了几秒，关澹说：“明天去办离职吧。”

“有人放烟花么？”

旁边的前辈忽然来这么一句。

黎礼冲他默默摇了摇头，前辈又摇头晃脑地说：“不然，我怎么闻到有硝烟的味道呢？”

有轻微的啜泣声和高跟鞋发出的脚步声。

黎礼跟那个前辈心有灵犀，两人齐齐离办公室远了点，以免跟刘成芳一出来就撞上。

“对了。”

关澹的声音又响起。高跟鞋声顿住。

“我最不喜欢工作里掺入私情。”

冷峻的声音，像冬日里的三尺寒冰，“这么多年，你早该知道的。”

刘成芳眼睛通红地从办公室里冲出来了，没半点闲暇看周边的人。

大伙儿看热闹似的目送她离开公司，下一秒，炸开了锅。

“进去吧。”前辈说。

“好。”黎礼抱着材料往前，走了一步，顿住：“对了，您是……”

“徐。徐大成哈。叫徐叔就行。”徐大成呵呵一笑。

“嗯……”黎礼点头，敲门。

“请进。”

关澹的办公室很明亮。

虽然不大，但很整洁，有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象。

阳光从窗外撒进来，静悄悄地停留在他的肩膀。西装上细密的金色丝边，低调地折射出点点光芒。

黎礼把东西递到他桌上，“这是整理好的资料，请您过目。”

关澹“嗯”了一声，拿过来，垂眼翻阅。

他看得很快，但从头到尾，没有遗漏。

“行，没什么问题。”

关澹递回给黎礼，“拿去给策划部，开始做吧。”

“好的。”黎礼颔首，顺势看他。

关澹脸上毫无争执过后的痕迹。这是他一贯的样子——沉静，稳定。黎礼还没见过他情绪波动很大的时候，大概也很难见到了。

拿起资料准备离开，又被关澹叫住，“黎礼？”

黎礼转头，“关总，还有什么事？”

关澹说：“刚刚听见了多少？”

黎礼猜徐大成如果听见，估计又要满脸八卦了。

她表情不变：“一部分，听得不清楚。”

“嗯。”

关澹说：“成芳走了，我需要人接替她。你能做到吗？”

*

下班回家路上，崔彤彤敏锐地发现了黎礼的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

“嗯？”黎礼回神，抬头看崔通过崔彤彤：“什么怎么了？”

“一脸丧气样啊。你被老板批评了？”

“没有啊。”

“那是咋了？被发现了？”

“！”黎礼瞪一眼她，“别乌鸦嘴我。”

从小一起长大，大学毕业之后又在同一个城市工作、合租，每天下班一起回家。崔彤彤跟黎礼关系实在太好，无论黎礼有什么风吹草动，她都能察觉到。

“到底是怎么了嘛？你一脸失去了整个世界的表情，路过新开业的店都会因为你太丧而禁止你通行哎。”

黎礼抬头看见街边写着开业大吉的小店：“……”

“真没什么坏事。”黎礼说：“是好消息。”

“那你垮着脸给谁奔丧呢？”崔彤彤无语：“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黎礼犹豫一下，吸口气：“我要涨薪了。”

崔彤彤：“啊？”

“关澹让我做他的助理。”

崔彤彤惊了。

“助理？是常常要跟他接触的那种大助理吗？”

“是。你也知道我们公司不大，他的助理上下事务都要打理，等于半个副手。前助理犯了原则性错误被赶走，然后他就问我能不能干。”

这下崔彤彤惊上加惊，“那肯定能干啊！这种助理工资得多高啊！你答应下来了吧——”

黎礼说：“不，我拒绝他了。”

崔彤彤：？

下一秒，崔彤彤跳起来：“拒绝他了？黎礼你疯啦，给钱你不要？”

黎礼揉揉耳朵，“我也有自己的理由……”

“这还能有理由？”

“是真的！”黎礼不情不愿地说：“不想跟他走得太近，助理这个职位不方便。”

“啥？？”

崔彤彤的声音简直是十个艾米，“不想走得太近？黎礼，你不是还在网上……”

“小点声！”

黎礼捂住她的嘴，左右张望，“幸好周边没我公司的人，被听见怎么办！”

崔彤彤呜咽两声，用手势保证不会再大嗓门，黎礼才放开她。

缓过来，崔彤彤低声问：“那他跟你谈薪资没有？”

黎礼点头。

“多少啊？”

黎礼比出一个数。

“我x……”崔彤彤快晕过去了。

新工资几乎是黎礼刚入职时的三倍，而这还只是她助理试用期的价钱。

崔彤彤痛心疾首，“你为什么要拒绝啊，干嘛跟钱过不去啊。”

黎礼慢吞吞地说：“所以最后也没拒绝掉嘛。不过，真的不方便……”

“到底怎么不方便了？”

“做助理，不是每天都会跟他见面吗，什么事都要一起做……”

黎礼深吸一口气说：“我怕自己营养跟不上。”

“？”

黎礼说：“先不说这个。几点了啊？”

“七点半了。”崔彤彤看她，“你不会又要……”

黎礼点头，“嗯嗯。要更新呢，跟网友们约好的。咱们快回去……”

崔彤彤：“我x……”

到家。

快八点了，黎礼手忙脚乱地脱鞋。

崔彤彤在她身后跟得气喘吁吁，“走那么快干啥，累死了。”

黎礼不理她，换好鞋后甚至连包都没脱，就一个百米冲刺，径直进了卧室。

电脑在卧室里，床的一侧。

黎礼熟练开机，联网，点开浏览器，最后点击书签栏最靠前的收藏网页，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页面加载出来了，是个论坛。注册制，需要会员才能发言。

看着右下角的时间，黎礼点开帖子，开始写今天的更新：

【来了来了，uu们】

【又是默默舔老板美颜的一天】

【可把我憋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