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 第1章 拯救使者

《逆》

向那些年的不服

致敬

“必须承认，幸运喜欢照顾勇敢的人。”

——达尔文

多年以后，乔一凡回想起那三年和那个冒着腾腾热气、不知是压抑还是充实到窒息的炼狱。一日一日积淀着，心里的恨多过爱。在那些挫折和对抗里，不知是谁驯服了谁。最重要的是，无论是非对错，从始至终她都未曾认输，从始至终她都未曾放弃。

第一卷朝晨夕落

1.拯救使者

茂密的丛林里，乔一凡以火速飞奔。

头顶鲜黄短发，佩戴墨绿色防风镜。身着白色衬领的橙色夹克套装，灰色网眼紧身衣打底套着米色短裤。臂袖带有蓝色护肩。英姿飒爽，威风凛凛。

不久前，她接到神秘天主的任命——以拯救使者的身份，前往密林城堡解救月光公主、歌王、菲儿和大海。他们都被牛魔王绑了起来，她若不快点赶到，这些人即将面临被活剥、抽筋、剔骨、红烧或者炖煮的危险。

牛魔王就是这样的残酷冷血，无义无情。好歹师生一场，下手也毫无疑问会如此凶狠。

“一凡，知你与牛魔王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作为天选之子，你务必完成任务，如此一来也不枉费你一腔热血抱负。你可听命？”

一凡双手抱拳，向前微弓，作揖道：一凡听命！天选之子势必不辱使命！

她汗流浃背，跑着，喘着。

密林如此之大，无数树林飞速向身后逃遁，但城堡依旧不见踪影。

乔一凡咬牙撑着，抹了一把汗水，心里念叨：笔直前进，说到做到，这就是我的忍道。

突然，一个爽快的巴掌上了脸。一凡迷迷糊糊听到熟悉的声音，“乔胖又说梦话，做梦都是鸣人，梦里指定又和牛魔王杠上了”。

睁眼看到蓝悦光。一凡迅速起身，抱着悦光忙问，“牛魔王没伤害你吧？密林太大了，我跑那么快还没找到你……”

悦光拍了拍一凡肥嘟嘟的大胖脸，甩开她，端着盆儿和毛巾进了卫生间。临走留下一句：乔胖的病又犯了。

歌王满脸泡沫，嘴里含着牙刷，摸了摸一凡被汗水浸湿的额头，嘟囔着：牛魔王继续这样搞下去，大家都要神经衰弱了。

乔一凡眨巴着朦胧的双眼，这才清醒过来。好吧，又是梦……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了。虽然每次梦里情节不太一样，但一样的是：她总得在梦里跑，疯狂跑。跑的原因也总是一个：“天选之子”乔一凡要惩治十恶不赦的牛魔王。结局也总是一个：没有结果。

“每次这样梦到跑啊跑啊跑啊跑，真要累死我了。”

“快起吧！马上跑操迟到了，你还得被罚跑！”

乔一凡像被浇了一头冷水般打了个机灵。麦霸歌王的话提醒了她，昨天跑操迟到被罚跑两圈，今天万万不能再顶风作案了。

这是122宿舍，清晨五点半，天边的深蓝还未散尽，八个少女以十足的默契，在并不宽绰的空间里回旋着。被子在三分钟内都统一变成了棱角分明的豆腐块，水龙头的哗哗声，拖鞋的吧唧声，润肤露拍在脸上的啪啪声……此起彼伏。

十分钟内，一号床的F2（名字拼音都以F打头），二号床的乔胖（乔一凡），三号床的月光公主（蓝悦光，顾名思义生活费月月光），四号床的麦霸歌王（不用解释也是歌王），五号床的魔教教主（莫莹：天生爱吃馍），六号床的丐帮帮主（陈概：爱吃魔教教主给的馍），七号床的小七，八号床的小八。已经全部收拾到位，奔出宿舍大楼。融入纷纷拔腿跑向班级列队的茫茫人群里。

2.“不要踩我脚后跟！”

这里是铁中。坚定如铁、铁石心肝的铁中；铁狱铜笼、铁面无私的铁中。成千上万名家长视这里为孵化子女的天堂，于是无数的少男少女中了享誉盛名的陷阱。不懈拼搏，挤破头脑，冲进这个美丽的陷阱——

昨夜一场暴雨消解了点热气。天已渐渐放亮，晨光从教学楼侧洒过来，18个班级方阵列队在教学楼前。

这些都是入学不到一个月的高一新生。很多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各种小册子，争分夺秒地背单词记公式。少数如乔一凡和王大海这种失了神的呆子，杵在队伍最后，挺着肚腩，无所事事。

“终有一天，我是做梦累死的”，一凡皱着眉头，六神无主。

旁边比她高一头的王大海：“怎么，梦里又跑了一晚？”

“懂我。”

“又梦到我被抓了？”

“没错。”

大海不出声，沉默。

一凡：“你说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使命，报复成功呢？”

大海低头扫了扫一凡的圆脸，校服掩映下的粗胳膊、粗腰、粗腿，不动声色地说：“等你瘦点吧。你这身材，跑都跑不快，还完成什么任务？”

一凡前面是刘菲儿，听了他俩的对话，忍不住回头莞尔一笑。美人一笑总是那么好看。大海也顿时笑靥如花，满面春风。

一凡狠狠瞪着王大海，正想伸出“九阴白骨爪”，和这个没良心的算账时，各班体育委员们都已手执班旗站在队伍前方，整顿队伍准备出发。

陶泽浑厚又不乏磁性的声音响起：

“九班，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向前——看！起步——跑！”

各班蓝色大旗迎风招展。一个个班级列队，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刷刷刷的踢踏声中沿着道路逶迤前进。

哼哧哼哧。乔一凡身上的赘肉随着奔跑上下颠簸。虽然她个头不高，但她胖。130斤。铁中的跑操纪律是，方阵中前后左右都必须保持一拳的距离，她这样的体型稍不留意就会触碰到别人，引发不快。很有自知之明的她主动申请到最后一排。一来少影响点别人，二来也不用被人踩脚后跟。

她真的浑身疲倦。自进入铁中以来，就没睡过好觉。疲惫感二十四小时笼在身上，像患了病。当然，她自己也能感觉到赘肉的上下跌宕，这一身的肥膘……大海说得没错，梦里始终追不上牛魔王和这身肥膘肯定脱不了干系。

陶泽自带节奏感喊着口号，大家都齐刷刷地跟着喊。口号刚过，队伍中出现一阵喧哗。男生骂骂咧咧，女生哭天喊地……

昨夜暴雨的雨迹还未被晨光烘干，几处跑道地势低，故而有了小水洼。队伍里几个女生怕水洼脏了鞋子，便跳起来跑。前边一跳，后边也跟着跳。跳来跳去，脚步乱了，队伍也乱了，一排一排像跳动的鼓点，乱蹦着。踩脚后跟的、踩开了鞋带绊倒的、摔了的。前仆后继。

尽管班长刘菲儿和副班长陶泽声嘶力竭地喊，“大家维持队形！”终究这乱糟糟的一幕还是没有躲过监视组的鹰眼侦查。记录本上大笔一划，肯定会有好果子吃的。

3.“申公豹来了！”

“今天跑操牛魔王居然没跟着，不会也起晚了？”跑完操，大伙儿又摩肩接踵地排队上楼。悲催的九班在五楼，得慢慢爬一会儿。队伍里有人闲聊着。说话的是顾诚，一个精瘦脑门灵光，冒着不少痘的男生，人称“麻子”。昨天他刚和乔一凡一起被罚跑，因为早操迟到了两分钟。

一凡累到懒得说话。没等她开口，八班的许恩迪闻言随口一应：“班主任起晚是天经地义，你们起晚再试试看？”

许恩迪挤眉弄眼，看着旁边的乔一凡和顾诚。显然，昨天他俩被牛魔王罚跑，又被八班的人传为美谈，众人皆知了。

“没生在九班是你有福分，多积点德，下辈子还能离牛魔王远一些。”顾诚正色说。

“这才哪到哪啊，就急了？顾诚啊，你得多向一凡学习，看看人家，忍耐力多强”。

一凡抹着额头上的汗，本来不想搭话的，听到这里，抬头狠狠瞪了许恩迪一眼，用尽力气吐出一个字——“滚”。这个在未央中学没摆脱的讨厌鬼，居然来了铁中仍旧阴魂不散。

铁中奉行的是平行班政策，所有学生一视平等。然而还是有传闻，按入学的资质来讲，九班是高一年级不太好的班。为了这个不太好的班，校领导操碎了心，特聘牛雪梅来当班主任。

年过半百，历史课教学经验丰富，更关键的是只要是她带的班，不管学生多笨多差，三年一磨，升学率必定百分百。

校领导把牛雪梅当宝。学生父母把牛雪梅当神——“那个老师好啊，孩子跟着肯定能学好。”

据说分班前，很多父母打听牛雪梅带哪个班，想通络通络，把孩子往里塞。不过铁中作风一向严谨，对于违反规则的收钱买卖官方一概不准。

没能进入九班的学生父母遗憾至极，纷纷叮嘱孩子：没有机会进牛老师的班，就没了百分百的保证，你要自己好好努力，多向九班的同学学习，知道了吗？

八班许恩迪的父母便是其中之一。这些传言也都是从他那里来。

父母遗憾，他可一点都不遗憾。唯一遗憾的是，逃得了牛雪梅当班主任的命，没逃过牛雪梅当历史老师的坎。

八班、九班是兄弟班。两个班除了班主任不同，其余代课老师都一样。八班班主任正好就是九班的生物老师，年轻的李老师，大家喜欢叫她晨儿姐。晨儿姐今年刚研究生毕业，第一次带班，平时都笑盈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八班的学生都喜欢她。九班的学生流着哈喇子羡慕八班，为什么同样是人，幸运指数和待遇差别如此之差。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没在牛雪梅班上待过也没有发言权。只一个月，九班的学生已经被整到快要虚脱了。

那些只考虑孩子能不能上大学的父母永远不会理解。如此优秀的人民教师牛雪梅，为何会遭学生如此痛恨。

六边形的教室，窗户外边是被风轻拂的杨柳。五楼虽然爬的辛苦，但视角好，可以俯瞰铁中校园里最美的花园。不过就算那些绽放的花认识人，铁中的人也不认得花的，谁有闲工夫赏花啊还。徒留花朵开得艳，掩映在绿丛中，孤独地娇娇欲滴。

早自习，除了刘菲儿和陶泽这样的模范学生仍认真背着，其余一个个都有气无力，气若游丝，心不在焉。早操牛魔王没来，早自习想必也不会来了。好不容易有个偷懒的机会，当然得抓紧。

一凡和大海坐在教室的最后边打盹。两个人像捣蒜头一样，点着点着。

突然，班上背诵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十个分贝，乔一凡敏锐地睁大眼睛，迅速扭头，看到后窗玻璃上有个人头。

她立马坐直身子，猛地一拽大海的胳膊，“申公豹！”

大海猛然惊醒，坐直，把拿倒了的历史必修一正过来。

申公豹，一个精神的老头，高一年级年级主任。觉察到自己的踪迹已在九班暴露，便大大方方迈步进来。从后门走到前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一声不吭又走了。

班里早读的分贝瞬间又降了下去。

“他整天这么闲？没事儿瞎蹿达啥，像个幽灵”大海怨怒一声，索性趴桌上睡了。

“我是没睡好困的，你是去偷牛了瞌睡成这样？”乔一凡说着，脑袋已经开始摇晃，眼睛又合上了。

两个捣蒜头彻底倒下。

一次回家的路上偶然看到《初恋那件小事》这部电影。观后心里的触动不比读过的那些经典名著带给我的弱多少。小水和阿亮的青春故事让我困惑不已：为什么我没有提早几年看到这部电影？如果早点看过，早点懂得，或许我的青春可能会不一样许多。可当我反应过来，已经迟到了。很长的时间，种种思索下，有了《逆》。

和那个电影一样，《逆》是一个女孩蜕变的故事。但和电影有很多差别，无论是人物关系还是故事主旨都不同。乔一凡和电影女主就不同，乔一凡很白，不需要像女主一样敷面膜就很白；但她胖，所以她需要减肥，在战胜肥肉的漫长过程中磨炼的是坚韧的毅力；乔一凡身上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始终对很多事情存在着一种质疑。她是一个有批判精神的人，她有着鲁迅先生的品质，不轻易认可任何东西，除非她从心底里真的接受。虽然年纪小，但想的很多，比起只会做题考高分的同龄人来说，她有很多独特的想法，关于这个时代，关于家乡的建设与发展，关于教育制度，关于懵懂的恋爱，关于友谊……。但也正因如此，她和高考制度，和整个高压管控的大环境格格不入，那些想法并不会帮助她得高分，成为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恰恰相反会造成比较重的思想负担。但乔一凡是坚强的，聪明的人懂得如何在关键时刻把握人生。

不急不慢，存够了足够的稿。一次次的检查修正，是因为自己无药可救的强迫症，也是为了能日臻益进，为了能对得起乔一凡，对得起用这个故事回度的炼狱里的青春。故事里的人物陪伴着我，键盘上敲下的故事鼓舞着我，我不断地推着这些人物向前走，就像推着自己的人生朝着海岸线不断前进一般，有翻滚的浪花，有可达的彼岸。这世间有无数个乔一凡，愿所有的乔一凡们都能勇敢地战胜着青春里的悲哀与苦痛。如果阅读可以让读者避过未经旅途中的雷，那这些文字才被赋予了真正的价值与意义，敲击键盘的快乐会怒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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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拯救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