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 第9章 余音

三十七天后。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金线。

余漾睁开眼，第一反应是转头看向身侧。

任清禾还在睡，呼吸平稳，眉眼舒展。嘴角轻轻弯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余漾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实验终止后的这三十七天，她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家里，吃饭，睡觉，偶尔下楼走走。不说话也没关系，只要确认对方还在，就足够安心。

清禾的作息在慢慢恢复正常。刚开始那几天，她总是半夜惊醒，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头，好像在确认那个记录的声音是不是真的消失了。余漾每次都会醒来，轻轻抱住她，拍着她的背，等她重新睡着。

后来惊醒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她开始能在余漾之前醒来，安静地趴在枕头上，看着余漾的睡颜发呆。

就像现在。

余漾回过神，发现清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睁着眼睛看她。

“醒了？”余漾轻声问。

“嗯。”清禾眨了眨眼，“你看着我干嘛？”

“好看。”

清禾愣了一下，又害羞了。

余漾笑了，伸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起床吧，今天有太阳，我们出去走走。”

“好。”

她们洗漱完，换了衣服，手牵手下楼。

初秋的阳光很暖，风里带着一点点凉意。小区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

她们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路过那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老板娘还认得她们，笑着打招呼：“欸，好久没见你们了，我都以为你们搬家了”

“出国好好玩了一趟。”余漾笑着回应。

清禾站在她身侧，安安静静的，嘴角却弯着。

她们买了豆浆油条，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吃。

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清禾忽然开口：“姐姐。”

“嗯？”

“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清禾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梦见我们还在水里。我一个人，很冷，很害怕。然后你来了，抱着我，带我游上去。”

余漾握紧她的手。

“醒来的时候，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清禾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是干的。没有水。你在旁边睡着，呼吸很轻。”

“然后我就想，”她抬起头，看向余漾，眼睛很亮，“那个梦，是最后一次了。”

余漾就那么看着她，然后笑了。

“嗯。最后一次了。”

清禾弯起眼睛，轻轻靠在她肩上。

远处有孩子在玩耍，笑声断断续续传来。阳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余漾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三十七天前，她们还在那座废弃的水下实验室里

今天，她们坐在这里，像两个最普通的人，吃着最普通的早餐。

没有记录，没有观测，没有实验。

只有阳光，风声，桂花香，和身边这个人的温度。

清禾忽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

“那天在实验室，你问我，为什么是我。”

余漾一怔。

清禾看着她，眼底映着细碎的阳光，清澈得像一汪春水。

“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

“不是因为实验，不是因为设定，不是因为任何被安排的理由。”

“只是因为那天在后院，你蹲下来，看着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家。”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只想跟着你。”

余漾的眼眶微微发酸。

她伸手，把清禾轻轻揽进怀里。

“我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风轻轻吹过，桂花香更浓了些。

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在放一首老歌，旋律飘在风里，断断续续的。

她们就那样抱着，在秋天的阳光里，像两只终于找到筑巢的鸟

097计划，正式成为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