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人多,两人逆着人流,往反方向走。
没走多远,周围人少了大半。
夜里风大天冷,舒又下巴往埋进围巾埋了埋,头带着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盯着,眼角那颗红痣格外惹眼。
柏淮远再她右侧,两人距离极近,手背时不时触碰,目光也短暂落在红痣上又移开。
两人不紧不慢散着步,路边灯光微弱,照在身上,泛着一层柔光。
舒又缩了缩脖子,呼出一口气,鼻尖上洇着雾水,出声问起身旁人,“柏淮远,你什么时候生日。”
“一月。”
舒又斜目看他一眼。
“三十一号。”柏淮远低眸目光对上她视线,语调温和平缓。
舒又收回目光,闷头往前走。
距离月底只剩下两三天,他的生日正巧在大年初二那天,也不知道快递能不能邮寄到。
想着,她又问,“生日你打算怎么过。”
“这是我在历城的第一个生日。”对方没回答她,说了句不明所以的话。
舒又狐疑看他,问起,“柏延不是在海城?”
“在。”顿了顿,他说,“但阿婆在历城,我刚回国今年要回来和阿婆一起过年。”
“我说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舒又笑道,“那你记得提前将地址发我。”
柏淮远:“我去接你。”
“小舒啊,刚才那个男人有女朋友吗。”
“小舒啊,我看他长得不错,想介绍给你表姐。”
“小舒啊.....”
被家里亲戚团团围住,七嘴八舌的。
舒又想起那画面,心生恶寒,立马摆手拒绝,“不用!”
空气安静一秒,男人开口带着诧异与不解,“为什么?”
“被亲戚看到又该抓着我问东问西了。”
“他们会问什么?”
别人都避之不及,他倒是好奇问起。
舒又看他目光带着奇怪,话语打趣,“柏淮远,你家里没人给你介绍相亲吗?”
“有。”
“相亲都会问你什么?”
柏淮远对这种小事记忆不多,安静看她,没回答。
舒又边往前走边说,“无非就是结没结婚,家里几人,在哪工作,薪资待遇之类,我家里人也是一样。”
“单身,家里五口人,有弟弟妹妹,柏氏集团,工资尚可。”
舒又站定,侧目看去,“是他们问你又不是我问你。”
“想让你知道。”
远处烟花还在绽放,冷风撩拨起脸颊旁碎发。
舒又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手掌又压在耳朵上几秒,耳根有些发热。
她收回视线,落到别处,语气温和劝起,“你不要总说这种话。”
话落,沉默良久,在她将手插回口袋时,目光便注意到对方红透耳尖和颤抖眼睫,眼底带着欣喜。
此刻,他只觉得对方很可爱,很想亲。
发觉自己念想后,他手掩唇轻咳,缓缓开口,“好。”
舒又丝毫未察觉对方心思,继续问起,“这里距离阿婆家远吗?”
“还好。”
舒又继续问他,“你怎么来的?”
“路上太堵,”男人说,“步行来的。”
听对方说步行来的,舒又下意识拿出手机看时间。
距离烟花燃放已经一小时,心中一惊,扭头问向身旁人,“你几点的高铁。”
“快了”
舒又说,“应该也快散场了,你要不现在打车回去吧,散场后人会很多很挤。”
柏淮远垂眸,视线扫向她手机时间。
出来时间有点久,确实该回去,不然家里要起疑了。
心想着,话在嘴边却说不出,眸中满是不舍。
对方目光如此灼热,舒又自然有察觉到,于是,她将围巾拉到下巴,冲他灿烂一笑。
“你该回去了,回去替我向阿婆问声好。”
“会的。”男人接上话,顿了顿,又说,“或许,舒小姐本人亲自问好阿婆会更开心。”
“那算了吧。”舒又眉眼弯弯,脸上带笑,对他说,“你能来,我很开心。”
柏淮远听到这句话,心脏不可抑的狂跳,不堪念头疯狂在脑中生根。
下一秒,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手机光映在脸上。
舒又垂眸,看到小姨发来的信息。
小姨:小舒,在哪呢?
舒又没立刻回,按灭屏幕,抬头看向身前人,说,“他们在找我,我该回去了。”
男人看着眼前人,眸色晦暗,喉结轻滚,声音低哑,“好,到家报平安。”
“会的,你也是。”
说完,舒又朝着反方向走去。
刚走出几步,她脚步顿住,转身看向原地的他。
只听她轻声嘱咐对方,“柏淮远,下雪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
舒又回到停车场才发现,停车场车走了大半。
她快步回到自家车前,敲了敲玻璃,啪嗒一声,车门解锁。
舒又拉开车门,暖气扑面而来,驱散身后冷气。
系上安全带,往后座看去,没看到人。
舒又:“他们呢?”
“孩子们犯困,我就喊他们提前回去了。”
驶出停车场,车上有些热,舒又摘下帽子解开围巾揣在怀里。
“去哪玩了?”小姨视线看向路面,无意问起。
手机光亮在黑夜显得格外明亮,舒又打字手顿住,偏头看对方一眼又收回,一副懒洋洋语气。
“没去哪啊,就...在附近随便转了转。”
柏淮远:上车了。
刚熄灭手机亮屏,舒又垂眸落去视线,手指敲打屏幕。
好,我也上车了。
小姨余光瞥她,见她抱着手机,嘴角勾着笑,仰声问起,“跟谁聊天呢,那么开心。”
舒又将手机按到胸口,视线飘忽,轻咳一声,有些心虚,“没谁,就...一个朋友。”
“行,”小姨没多问,反倒是关心起她饿不饿。
在寒风走行走很消耗自身热量,一个汉堡不足以她支撑过今晚。
于是,舒又连连点头,甚至卖了点惨,“饿,小姨,我好饿,想吃好吃的。”
“想吃什么?”
“火锅。”
“行。”小姨瞄了一眼电子屏时间,打转向,说着,“我知道一家店,这个点应该还开。”
火锅店,舒又坐在桌前,等待水开烧化红油下菜。
小姨将两碟子东西摆放桌上,对她说,“小料你自己调吧。”
舒又应声,摘下围裙起身,再回来时,锅已经开,小姨提前将难熟肉类煮了进去。
“小姨,你今年年假放了几天。”舒又将红薯粉条放进火锅里,问对面人。
“我辞职了。”
舒又抬头,目光通过白烟看去,困惑出声,“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
“家里人知道吗?”舒又问她。
小姨轻轻摇头,“还没。”
安静几秒,舒又从锅里夹出一块肉,“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算不上。”小姨垂眸,专心致志剔除菜里麻椒,“太累了,休息一段时间。”
顿了顿,小姨忽然开口,却问她,“你过完年什么时候走?”
舒又思索一瞬,“应该不着急回去。”
小姨忽得抬头看她,“不着急回去就多在家留几天。”
她说:“你跟奶奶许久不见,她很想你,多陪陪奶奶吧。”
“小姨,你不说我也会多呆几天。”舒又嘴上反击,弯了弯眼眸,“我也很想她。”
小姨透过白雾,望着她,心中心事丝毫未减反而又多了担忧。
一顿火锅,吃的舒又一身汗。
小姨将她送到家后,开车回了自己家。
舒又站在院子里,嗅了嗅衣领,衣服上全是辛辣火锅味。
她无法容忍睡觉带着火锅味,没回房间,径直走进浴室。
在出来时,火锅味被沐浴香气取而代之。
舒又裹着头发,快步拉开门进房,屋内开了暖气,暖气接触皮肤,浑身舒坦。
现下这个点,奶奶早就进入梦乡。
她关上门,放轻脚步,准备要回自己房间。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闷重咳嗽声从另一扇门里传出。
脚步止住,舒又换方向朝着另一扇门走去,耳朵贴在门上,里面咳嗽声阵阵响起。
她慌一瞬,敲响门,“奶奶,你怎么了?”
......
屋内安静几秒,随后才传出声音,“小舒回来了?我没事儿。”
“奶奶,我进去了。”舒又不放心,又说,“我给你到了一杯温水。”
“进来吧。”
舒又推开门,屋内灯泡亮着,奶奶坐在灯下,带着老花镜,笑眯眯向她看来。
她走上前,将温水放在桌子上,目光注意到桌上报纸。
“怎么忽然看起报纸了?”
“睡不着。”奶奶摘下老花镜,放回盒子里,“玩的开心吗?烟花好看吗?”
“从来没有那么开心过。”舒又将杯子往奶奶前推了推,“烟花也好看,在门外听你咳的厉害,喝点温水,少喝一点润润喉。”
奶奶见孙女再三坚持,喝了几口。
见人将温水喝下,她紧皱眉宇舒展,疑惑问起,“之前不是不咳嗽吗?”
“天气冷,着风了,吃点药就好。”
“那我明天陪你去拿药。”舒又说,“时间也不早了,你个老太太就不要学年轻人熬夜了,报纸给你收起来吧。”
“不用。”奶奶胳膊死死压住报纸一角,不让对方碰。
老太太倔,舒又对她又无可奈何,无奈喊她一声。
老太太看着她,提出自己诉求,“再看最后一章,看完就睡。”
“不行。”舒又说,“看完都凌晨了。”
商量半天,舒又最后强制对方只能看一篇文章,老太太欣然答应。
舒又临走前,将温水倒好,又不放心嘱咐对方看完就睡之类的话,得到对方准确答应后,才肯放心回房。
在人关上门后,奶奶紧绷背脊稍稍卸力,她拿起桌上老花镜,带上,拿走报纸,露出报纸下藏的东西。
她借着灯,人几乎趴在桌上,手里拿着笔,写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