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浔北陌 第5章 雨停

雨停了三天。

苏陌北也安静了三天。她按时上课，按时练剑，按时回院子，不再偷跑出去，不再在夜里窥探**。甚至连话都少了许多，像一柄被收回鞘中的剑，锋芒敛尽，只余一截沉沉的冷光。

南浔站在学堂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这三天她从他面前走过七次，没有一次回头。

林楚明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

他来得很随意，像只是顺路经过。月白长衫，腰间系着一支碧玉箫，发丝用一根同色的簪子挽得松散，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和的散漫。他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在南浔面前停了半步，弯了弯嘴角：“南二公子。”南浔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林楚明没有多留，提着食盒穿过回廊，朝苏陌北院子的方向走去。

南浔知道他的。林氏长公子，与苏陌北自幼相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在南氏也有过一段求学时光，与苏陌北的关系比旁人亲近许多。这些事南浔早就知道，只是从前不觉得有什么。此刻看着林楚明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他才发现自己的目光竟在那里多停了一息。

那一息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想明白。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兰室，步子不紧不慢。可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又像是想松开什么。

回到兰室，南浔在案前坐下，翻开琴谱。琴谱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他合上琴谱，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不远处，苏陌北院门的方向，隐约能看见林楚明倚在廊柱上，正低头对苏陌北说着什么。苏陌北坐在廊下的栏杆上，手里捧着一块桂花糕，却没有吃，只是看着林楚明说话的样子。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将她低垂的睫毛镀成淡淡的金色。他忽然想起那夜在祠堂外，她也跪在烛光里，睫毛也是这样的颜色。那时候她的手里没有桂花糕，只有交叠在膝上、微微发颤的指尖。

南浔放下窗，坐回案前。他没有再看窗口，只是从枕下取出那枚冰蓝色的丝绦，放在掌心里。冰凉的丝线贴着皮肤，像一滴不肯落下的雨。他看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放回去——只是做了，像一种连自己都解释不了的习惯。

窗外传来林楚明的笑声，隔着距离，听不真切，却像石子投进水面，在他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闭上眼，将琴谱翻到第一页。这一次，他一个音符也看不清了。

窗外林楚明似乎在告别，声音远远地传来，脚步渐行渐远。南浔听着那声音远了，慢慢睁开眼睛。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他翻开的琴谱上，落在书页边缘他停在半空的手指上。

他忽然觉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听见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肋骨上，像在提醒什么。他垂下眼，将琴谱合上。封面是旧的，书页边缘已经起了毛边——翻开过太多次，也合上过太多次，像某些念头，反复升起又反复压下，最终也分不清是想要还是不想要了。

窗外起了一阵风，不大，却把老槐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片被风吹乱的树影上。风从苏陌北院子的方向吹来，挟带着淡淡的药香，和那一夜雨水混着夜露的气息一样。他坐在那里，没有再动。只是听着那阵风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他翻开的琴谱和他停在半空的手指。

很久以后，他才发现自己看的是同一页——从刚才到现在，一页都没有翻过去。窗外，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

窗外的风果然停了。南浔垂下眼，将案上那本琴谱合拢放回原处，指尖无意划过书页边缘的毛边，刺了一下微凉的指腹。院门那边的欢声笑语彻底安静下来，他也没有再抬头去看。

第五章·完

有些距离不是靠走就能跨过去的。比如从兰室的窗到她的廊下。比如从“你在那里”到“我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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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雨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