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行 第55章 不对劲，太不对劲

“嗒嗒嗒——”

山道上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牧野骑在最前面，鱼不渡在她身侧，凌墨和璃跟在后面。她们四人正在赶往临安城。

昨日夜里赵兔退位的消息在风驿楼的暗桩传回来的时候，鱼不渡把密报看了三遍，然后递给凌墨。

凌墨看完，递给璃。璃看完大声问道。

“？？？赵兔退位？怎么可能！？”

牧野愣了一下，说道。

“不对劲。”

“嗯……不对劲。”凌墨说。

“是太不对劲了！”璃说。

鱼不渡一直保持着沉默。

牧野拿过璃手上的密报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把密报折起来塞进了怀里，沉默了许久后说道。

“出发！去临安城看看怎么回事！”

此时的四人正骑着马往临安城的方向飞奔，念头不约而同地重合了。

赵兔退位了。

赵兔。

那个为了坐稳皇位不惜一切代价的赵兔，居然退位了。

没有任何预兆。她自己拟了圣旨，自己盖了玉玺，然后消失了。

赵兔退位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除非她出了什么事。或者……发生了什么让赵兔不再在乎权力的事。

而在这个世界上，能让赵兔不在乎权力的，只有一个人。

牧野抬头看向前方，夹紧马腹。

“驾！”

脏脏包加快了速度。

山道两旁是茂密的森林。深秋的枯叶铺了厚厚一层，马蹄踏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脏脏包的铁蹄踏进了一片颜色比其他泥土深得多的湿地。那片湿地不大，刚好横在山道中央。

像是有人把一盆墨汁泼在了地上，将泥土和枯叶都浸黑，连旁边的树根也没放过。

黑水飞溅起来。

几点落在牧野的衣摆上，几点沾在脏脏包的鬃毛上。

牧野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森林里到处都是腐叶和泥土的腥气。这片黑水的气味混在那些气味里，并不显眼。

牧野以为只是山里的沼泥，并没有在意。

“驾！”

牧野夹紧马腹，全速向前。鱼不渡跟在她身旁。

凌墨和璃的马紧跟着踏过那片湿地。

四匹马，十六只铁蹄，从那片黑水上踏过去。

黑水四溅。没有人低头看。全速行驶。

那片湿地被马蹄踏过之后翻出了底下的泥土。泥土被黑水浸透了，翻出来的部分还在冒着极细的气泡。

气泡一个个破开，散发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风吹过来，把那最后一丝气味吹散了。

那块牌还躺在不远处的枯叶堆里。

半截埋在土里，半截露在外面。

“野”字上覆着一层干涸的黑色痕迹。

马蹄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见了。

……

一个月后。临安城。

四人牵着马走在街上。

赵兔退位这件事太蹊跷了。她们担心赵兔是不是藏着什么大招，必须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原本她们只是打探打探消息，不打算久留。

可当她们走到西湖边，看到的一切让她们把“只是打探消息”的这个念头彻底扔掉了。

临安城已经不是她们记忆里的临安城了。

街上到处都是乞讨的人。

西城的城墙看样子是已经塌了一段时间。那是凌墨和牧野当年亲自盯着修的。现在塌了没人管。

牧野一只手牵着脏脏包一只手攥得发白。

璃蹲在一个老婆婆面前，把干粮递了过去。

老婆婆接过来没有吃，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官差，才飞快地把饼塞进怀里。璃感到困惑问道。

“老奶奶，临安城最近发生了什么？”

老婆婆苦笑了一下说道。

“你不是这里的吧？”

璃愣了一下。老婆婆继续说道。

“快点离开这里吧。”

“现在的临安城可不是从前的那样。”

“什么东西都得靠抢的……看你小小的一个肯定抢不过那些人的……”

“唉……”

“我这把老骨头在这世道……怕是活不久了。”

一旁的男人接过话茬继续说道。

“你是不知道，就在前段时间。”

“新女帝赵夜。”

“在西湖上建了一艘巨大的画舫！又建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用了数不清的钱！！他爹的！！！”

“现在钱不够了！！就从每户人家多征了三成的钱！！！”

“那可是多了三成！！！！”

“没钱的，只能拆房子抵……”

“这让我们怎么活！？”

凌墨站在璃身后，脸色铁青。

牧野见状询问凌墨。

“你认识她？”

凌墨沉着脸说道。

“赵夜是赵兔同父异母的姐姐。”

“恐怕是赵兔失踪后她被推上了皇位。”

牧野点了点头。

四人开始四处打听最近发生的事。

赵夜上位不到三天就开始大肆清除赵兔的旧部。

不到一个月就颁布了七八道苛政，让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满朝文武不是在捞钱就是在捞钱的路上。捞够了再往上送，送给赵夜换更大的官，再去捞更多的钱。

牧野站在被砸碎的牌匾前。片刻后，她转过头看着鱼不渡。眼里有着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悲哀。

“……不渡。”

“她至少没有让百姓变成这样。”

“她把国家管得很好。”

“真的很好。”

鱼不渡没有说话。

她伸手握住了牧野的手。

牧野的手指是冰凉的，鱼不渡的手指也是冰凉的。

两个人站在废墟前，风从西湖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柳絮的腥甜。

西湖还是那个西湖。

可临安城已经不是那个临安城了。

……

当晚。

四人围坐在茶寮后院的一盏孤灯下。

茶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开张了，桌椅上落满了灰。

油灯的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明灭不定，照得四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赵夜必须下去。”

牧野现在的语气和五年前在朝堂上的语气一模一样。

凌墨看着牧野问道。

“下去之后呢？换谁上？”

“赵家的子嗣里，没有一个干净的。”

“不管换谁都是换汤不换药。”

“就算非要换。”

“换上去的人只会比赵夜更贪、更蠢、更烂。”

“这不是一个办法。”

又是一阵沉默。

沉默到油灯里的灯芯爆了一下，发出一声的噼啪响。

璃忽然开口了。

“那就不换汤了。”

她的声音不大。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璃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我的意思是……”

“为什么一定要换一个姓赵的上去？”

“她们姓赵的坐了这么久的龙椅。坐到都以为天下是他们家的了。”

“可是天下不是任何人的。

“天下是天下人的。”

“为什么这个位置不能换成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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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不对劲，太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