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调 第25章 落花镇（一）

刘晚还是眼含热泪的看着李朴：“多谢，我方才也是太着急，才那样说的，您别往心里去。”

“哈哈哈哈哈，我倒是觉得有意思的很。”李朴听完反倒笑了起来。

她清楚知晓，李朴本可径直用药救治全村孩童，完全不必退让半步。可他惜杨萧傲骨、怜他命悬一线，甘愿更改取舍，成全了他们。

“我愿意帮你救助山下那些孩童。”刘晚突然说道。

想着这件事的奇怪之处，定要自己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

“好啊，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不是。”李朴说完慢悠悠转头看着杨萧。

“我自没有拒绝的道理。”杨萧颔首道。

李朴用调侃的眼神指着杨萧，随后清了清嗓：“这寒症，有清络芝便好治的多，可是现如今没有了，我倒是还有另一个办法，就是……”李朴摸着下巴说：“有些困难。”

刘晚听到这抢着说：“无妨，我兄长厉害的很，任何人……”说着拿出手比划：“不在话下。”

“班门弄斧罢了。”杨萧自嘲道。

李朴则指着刘晚说：“见识到了。”

“李大侠快说救治的办法吧。”杨萧说道。

“只是得费些时日，这些孩子虽染上寒毒的时日不常，但也不得马虎，内服生姜、艾叶、茯苓、炒白术、炙甘草、桂枝、陈皮、干姜、红枣，文火慢熬半个时辰，滤掉药渣，放至温热再喂，每日早、晚各一碗，寒毒偏重、持续低热的孩子，加少量羌活，驱散山间风土带来的寒邪。”

“外用艾叶煮水泡手脚，每天一次，直至寒毒从体内彻底去除，生姜切片小火烘温热，贴在脚底涌泉穴、后腰命门，棉布包裹炒热的粗盐，温敷小腹，驱散脾胃寒湿，改善孩子腹胀、不爱进食、拉稀便的问题。”

“孩子还小不能用内力直冲将寒毒逼出来，只能用这种土方法。”说罢扶了扶额头。

刘晚听完这话很疑惑，只是麻烦些，说不上困难吧：“大侠，这……很困难吗？”又不敢问，怕李朴说自己没见识这都不懂。

“不困难吗？买东西不要银子吗？我没银子但是需要这些东西，不困难吗？”李朴双手摊开，反问道。

“我有银子。”刘晚拿出荷包在李朴面前晃了两下。

“那还等什么，走着。”说完大步流星走出这茅草屋。

两人随着李朴来到一处镇子，叫落花镇，看着像普通的镇子，有人吆喝卖东西，可刘晚总觉得有些奇怪，感觉里面的人处处透露着诡异。

总感觉没有人气，像是被规定好的一样。

“还真是与众不同啊。”说罢还给杨萧使了个眼色。

杨萧也敏锐的捕捉到了刘晚的目光：“是啊。”故作轻松的说道。

走在前头的李朴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到了。”李朴停在一座桥下，面前赫然躺着几个孩童，是乞丐。

乞丐？

为何会把寒毒种在乞丐身上。

刘晚穿过李朴，走到几位小乞丐身旁，几人蜷缩在一堆，周身散发着寒气，不清楚的人看到还以为是一群乞丐死在一堆了。

刘晚往他们的脖子处看去，确实患有寒毒的标记。

“得先给他们安置处屋子。”说罢将那一袋子银子都给了李朴：“劳烦大侠了，还请给他们准备些吃食，我和兄长去买药材。”

言罢就拉着杨萧离开了此地。

“这个镇子表面上看着和普通村子无异，可为何我总觉得诡异的很死气沉沉的。”刘晚戴着面纱悄声说。

“可他们看着都是活人。”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是活人，可为何没有人气。”

杨萧目光扫过街边往来的行人，指尖下意识微微收拢，方才一路刻意维持的轻松淡了大半，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身旁的刘晚能听见。

“镇上之人都还活着，脉搏体温样样齐全，可情绪早被抽走了。叫卖是定好的话术，走动是固定的路线，就像被人提前排好了章程，半点自主的心思都没有。”

刘晚拢了拢脸上的面纱，目光掠过街边卖干果的摊贩。那人嘴上吆喝着货品，眼神却空洞无神，有人上前询价，应答一成不变，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热情，也没有敷衍，完全是照着字句复述。

“方才我留意过，方才有个孩童不慎摔在路中间，周遭路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人停下搀扶，连侧目多看一眼的都没有。活人却没有烟火情绪，实在太过诡异。”

“此地寒毒绝非天灾，是人为刻意散播。”杨萧语速放得更缓，经脉刚通没多久，多说几句便隐隐有酸胀感，可眼下情势紧迫，他不愿藏着顾虑，“乞丐、镇上流民最先中招，我想着因是对方想着乞丐会往人多处行乞，这病自然而然的传到了普通人身上，流民到处找居所吃食，也会往人多处去。”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板路往药材铺方向走，街边的吆喝声整齐划一，此起彼伏，却听不出半分市井鲜活，反倒像一遍遍重复的念叨，听得人心头发闷。

路过一处茶摊，坐着几位喝茶的镇民，端杯、饮茶、放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同步操练过一般。刘晚看得心里头更慌，往杨萧身侧靠了靠：“那李朴方才一路只笑不语，想来他一早便清楚落花镇的猫腻。”

“他清楚，却没有明说。”杨萧颔首，视线警惕扫过街巷两侧的暗巷，“一来我们需要药材救孩子，不能贸然撕破脸面；二来，他也在等着我们主动查清背后动手之人，落花镇……当真落花。”

走到街口的药铺门前，木门虚掩，铺子里的掌柜坐在案后，见两人进门，只是木然抬头，问话、报价都是固定说辞，不问需求，不看神色，机械地清点着柜台上的药材。

刘晚照着李朴交代的清单，逐一提取生姜、艾叶、茯苓、桂枝等药材，掌柜低头称量，动作规整，指尖却带着细微的僵硬，指尖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和桥下那些染了寒毒的小乞丐体征隐隐重合。

趁掌柜低头打包药包的间隙，刘晚凑近杨萧耳边轻声低语：“连镇上主事的生意人都染上了寒气，看来这寒毒，早已浸透整个落花镇了。”

“幕后之人本意，该是想用寒毒困住全镇人的心神，把所有人都变成听话的傀儡。”杨萧目光落在掌柜脖颈处，那里藏着一道浅淡的青痕，和小乞丐身上的标记一模一样，“只是对方火候不足，没能彻底将人操控，只磨灭了喜怒哀乐，留下一具活着的空壳。”

药材悉数打包妥当，刘晚付了银两，拎起沉甸甸的药包转身出门。刚踏出药铺门槛，就看见李朴倚在不远处的老槐树底下，抱着胳膊静静等着，脸上依旧挂着闲散的笑意，半点不见意外。

“看二位神色，应当摸清镇子的古怪了？”李朴缓步走上前，目光落在两人手里的药材袋上，语气漫不经心，“这落花镇，就是一处试验场，寒毒先是用来拿捏流民乞丐，见效之后，便慢慢撒给全镇百姓。”

刘晚眉头紧锁：“究竟是谁费尽心思，做这种损人害命的勾当？”

李朴伸手接过其中一袋药材，扛在肩头，脚步朝着置办好的屋子的方向走去：“线索，就藏在那些染病的孩子身上。等把他们安置妥当，熬上药汤，寒毒稍稍褪去，自然就能问出端倪。不过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操控此地的势力，多半和江州那位脱不开干系。”

这话落下，杨萧脚步猛地一顿，眼底掠过一层冷意。

他出门不过半月有余，风澜书院就行如此之事，怕是早就准备好了，路上遇到的追杀也是他派来的，幸好派来的都是些无名之辈。

又笃定我常年被毒物侵蚀，毒气深入肺腑，早已力不从心。

可他没想到，我遇到了刘晚。

虽还未解毒，可已经比从前好受多了。

我还以为他只是对我，想利用我站在高处，没想到他要整个天下。

刘晚趁李朴不注意悄声对杨萧说：“此地离江州如此之远都能波及，那那些被找到的玄云旧部呢，恐怕早已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

刘晚察觉到他身形滞涩，下意识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目光满是担忧。杨萧回过神，压下翻涌的心绪，轻轻摇了摇头，跟上李朴的脚步。

青石板路上，两侧麻木的镇民依旧重复着日复一日的动作，叫卖声机械回荡在街巷里，沉沉死气笼罩着整座落花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