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沅站在三楼窗前,看着尾灯消失在小区门口,她拉上窗帘,拿好换洗衣服去洗澡,吹完头发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
苏挽回了一条:「我到了。」
她回:「早点休息。」
发完后她把两大袋娃娃倒在床上,一只一只摆好,灰色的布偶猫排在枕头左边,粉色的排在右边,长耳朵兔子放在床头柜。她躺下去,从枕头左边拿了一只灰色的小猫放在胸口上。
手机亮了,苏挽:「娃娃抱着睡了吗。」
阮沅忍不住笑出来,苏挽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灰色布偶猫被握在手里,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耳朵。
“今天开心吗?”苏挽问。
“开心。”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来:“你开心就好。”
阮沅把手机贴到胸口上,屏幕隔着T恤布料微微发烫,她侧过身蜷起来,脑子里很乱。
苏挽在车上说的话还在一遍一遍地回放,她说想让我看真正的她。
阮沅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半张脸,她想起公司里那些传闻,苏挽谈过很多恋爱,苏挽是大小姐,跟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知道苏挽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得到了就不新鲜了,但她还是接了每一通电话,上了每一趟车。
她甚至开始等,等那些电话,等苏挽的消息。每天下班之后她会不自觉地看一眼手机,屏幕暗着,就翻过去,过几分钟又翻过来,苏挽的电话总是在九点左右打来,前后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她允许了苏挽每一次指尖不经意的触碰,允许苏挽在办公室里拿文件时覆上她的手背。
是她给了苏挽接近她的机会。
她对自己说,我只是在交朋友,我们是在发展朋友关系。
阮沅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
窗外的月光照在天花板那道裂纹上,她每天睡前都看着那道裂纹,想它什么时候会掉下来。今晚她没有看。
阮沅把灰色布偶猫从胸口拿起来,放在枕头旁边,跟它面对面。
手机又亮了,阮沅拿起来看,苏挽回了一条:「对了。」
「嗯?」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阮沅盯着屏幕想了半天,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电影,她们今天本来要去看电影的。
她打了字发过去:「……电影。」
苏挽回了一个猫的表情包,那只猫翻着肚皮,脸上写着“你看你”。
「没事,下次补上。」
阮沅发完消息,把手机贴回胸口,躺回枕头上,她把灰色布偶猫捞过来,把脸埋进它毛茸茸的肚子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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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沅渐渐习惯了每天下班前,苏挽的消息准时弹进来:「晚上想吃什么。」
阮沅每次都说牛肉粉,苏挽每次都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阮沅就笑着说:“牛肉粉好吃啊。”
苏挽嘴上嫌弃,每次还是把车开到绿地联盛,停在同一个位置,坐在同一张桌子上。
她们去了很多次,一个月的时间,她们把绿地联盛那一圈都吃完了,顺着牛肉粉店隔壁的酸汤鱼、对面的辣子鸡、巷子口的烧烤,一家一家吃过去。
苏挽第一次吃辣子鸡的时候被辣到面红耳赤,咳得眼泪都出来了,退到门口去换气,阮沅坐在棚子下面朝她招手,说来嘛,这又不辣,你怎么一点辣都吃不了啊。
苏挽深吸一口气,她走回来,吃了一口,默默点了两杯冰浆。
晚上散步,阮沅看见路边摆烤苕皮的推车小摊,兴冲冲跑过去买一份,苏挽皱眉说少吃点,不健康,但还是给她买。
阮沅有时候觉得这些晚上不太真实。
苏挽穿着几万块的衣服坐在塑料棚子下面,膝盖缩在矮桌底下,给她剥虾、盛汤、把纸巾放在她手边,她剥虾的时候手很熟练,虾壳完整地脱下来,虾肉放进她碗里,抬一下下巴让她吃,擦擦手继续吃自己的。
阮沅这样被她照顾着,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荒谬得让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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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九月,各地皆是酷暑蒸腾,霖城依旧清凉宜人。
这也是阮沅选择来此的缘由,夜里连空调都不必开,盖一层夏凉被就能安睡,能省下一笔电费。
工作日,阮沅从一堆报销单里抬起头,发现自己桌边多了一杯手冲咖啡,她看了一眼苏挽办公室的方向,玻璃幕墙暗着,什么都看不见。
路琼瑶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憋了一整天,终于在快下班的时候忍不住了。
她把椅子滑过来,凑近阮沅耳边:“小阮,苏总是不是在追你?”
阮沅整理凭证的手没停:“路琼瑶,这个月的增值税发票汇总表你做好了吗。”
“你别打岔。”路琼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敲键盘,“全公司都看出来了。”
阮沅没接话,路琼瑶沉默了几秒,语气软下来,不再是八卦的口吻:“阮阮,我不是说苏总不好,她对工作上心,对我们部门也算公道,但她以前那些事你也听说过。我跟沉珂大学就在一起了,这么多年不是没吵过架,但有些人愿意改,有些人不愿意改,你得自己看清楚。”
阮沅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路琼瑶。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路琼瑶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是不是有点多余。
“路琼瑶,谢谢你,我知道的。”
“你知道还——”
“我知道。”阮沅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她觉得路琼瑶想多了。
阮沅拍了拍路琼瑶的手背,转过身继续对发票,“我跟苏总就是朋友,你别想太多。”
路琼瑶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阮沅转过头继续整理凭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平时用力了一点,路琼瑶说的那些她都知道,苏挽以前的事,苏挽的脾气,苏挽和她之间的那道距离,她一直都知道。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
她没有。
阮沅在心底又说了一遍,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把凭证放进文件夹里,合上,放回抽屉,抽屉关上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点。
苏挽的电话每晚按时打来,阮沅每天照旧接,每次聊到困倦,窗外的虫鸣响成一片。
阮沅把眼睛闭上,听着苏挽在那头的呼吸声,她心想不能再这样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就不打电话了。
第二天晚上九点,苏挽的电话打来,阮沅接了,接起来的时候她对自己说,明天一定。
明日复明日,每一个明日,不过是今天的重复。
这章把我写饿了,想念洋芋国的牛肉粉,还有羊肉粉,还有好多好吃的,呜呜呜呜呜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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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