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工在打扫出租屋。
赵小茅一样一样地清点出租屋内的物品,手机铃声响了。
“您好,老爷子。”赵小茅拿起手机接听,“我在八栋一零一。有什么事吗?”
“明天上午大约十点钟,我的一个旧相识来看我,麻烦你受累,带保洁工来别墅清洁一下。”
“好。是不是要准备茶水和水果?”赵小茅问。
“对对,你想的很周到。明天上午十点钟之前我要出去一下不在家。大门钥匙放在门口的花盆下面。”
“明天一早我们过去,十点钟前一定搞完,放心吧老爷子。今天这边有一些事情还要做。”
“行。你们先忙,先忙。最近怎么样?”金风清问。
“不错,运行正常,长租全满。没想到,中租的租客,也有多一半了。”
“我是问你身体怎样,累不累?”
“谢谢老爷子关心。我很好,一点儿也不累。”
“做事慢慢来,注意身体。还有,明天保洁的工钱和买水果的钱记上帐,我来出。”
“老爷子,还跟我客气不是?”
“公事公办,私事私办。你忙,我先挂断了。”
“好嘞,回见了您呢老爷子。”赵小茅撇了一下京腔。
“小心情不赖呀!”
“有事情做真好。”
金风清回到家,刚进门坐下,看了茶几上准备了茶叶、茶具和开水,果盘里切好了水果,就听见大门外两声汽车喇叭声,忙站起身出门。
赵小茅和保洁工正在金风清别墅的二楼打扫。
赵小茅听见汽车喇叭声,从窗口探出头张望,看见马千里和叶品卿打开车门下车。
金风清站在门口迎接,二人来到门前。
“哎哟喂,叶品卿,小叶子,叶经理!”金风清的身子向后仰着,用手指点着叶品卿,热情地打招呼,“老没见了,这一向可好?”
“托金爷您老的福,好着哪。”叶品卿弯腰,抱拳拱手道。
“快进屋,快进屋。”金风清招呼着二人坐下,“来,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喝茶,吃水果。”
“不辛苦,不辛苦。”叶品卿关切地问道,“金爷别来无恙?龙体恢复得如何?”
司机进来抱着一些礼物放在茶几上。
马千里点点头,一挥手,司机退了出去。
“龙体?打趣老夫。且好着呢。难得你还记挂着。”金风清拍拍胸脯。
“应当的,应当的。当年多蒙您老教诲、扶持,前辈的提携之恩,叶某没齿难忘。上次来海南,您老在国外没见着。这不,一下飞机,我就先来府上问安。”叶品卿忙不迭地点头,随后伸手指向马千里,“金爷,我来介绍,这是广厦房地产公司总经理办公室的马秘书,我的高中和大学的老同学,老朋友。刚才是他到机场接的我。”
“马千里。”马千里站起来,双手递上名片,恭敬地说,“金爷,请多关照。”
“马秘书年轻有为啊。”金风清接过名片,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黄铜架水晶老花镜戴上,仔细看了以后,放在茶几上。
叶品卿端起了茶杯喝了几口茶,四处打量一番。
“金爷,容我说句不得体的话,依您的实力,再不济也得住一处大宅院。现在这房子,一大家子人住,是不是逼仄了些个?”
“常年就我一人儿在海南,你让我住座宅院?再说了,谁不是晚间睡下了就占二尺宽的地儿?”
“金爷说的极是。” 叶品卿放下茶杯,挪动着茶几上的礼物,“区区薄礼,略表孝敬之意。这几样补品,您老慢慢用,不过我看您这皇家相扑营传承人的身板硬朗着呢,且不敢滋补呢,还得防着上火不是?得悠着点,得悠着点,”
“行,行。小叶子会夸人,这还拐着弯儿呢。”金风清用指关节敲了敲茶几。
“金爷,这还有德国产的石榴汁,纯天然,对前列腺有好处,对鸡鸣泄也有作用,这些您先喝着。如果喝着行,我长期供应。”
“你是我的保健医生?我身上毛病都让你知道了,打哪儿得的探报?好吧,难得你的好心,你负责供应,我负责付钱就是。”
“哪能让您老破费?只当是小辈儿孝敬您老了。”叶品卿又推过来几只盒子,“还有这两样东西,想来您会喜欢。九五至尊二锅头,七窨大白毫茉莉花茶,都是老北京的最爱。”
“对喽!我打小就是闻着这俩物件儿的味儿长大的。想那年月,冬天里,大人们围着烧煤球的铁炉子,就着五香花生豆,端着酒盅一小口儿一小口地滋溜着二锅头,喝到微醺处,开始显摆那些个真真假假的祖上的阔气。我们小孩子过来过去冷不丁地抓上几个花生豆就跑,吃完了过一会儿冒着挨筷子敲手的风险又踅过来。” 金风清眯着眼摇摇头,“嗬,那满屋子二锅头的味儿呀。”
“金爷说的就好像回到了过去。有趣儿!” 叶品卿端着茶杯,放在嘴边儿忘了喝。
“夏天里,在四合院的树荫儿下,老辈儿们穿着汗褟儿,躺在被汗水浸得油光锃亮、嘎吱作响的破躺椅上,摇着用旧布缝着包边儿的蒲扇,宜兴提梁茶壶泡上茉莉花茶,美美地品着,听着戏匣子里的《四郎探母》,半闭着眼儿,手打着板眼。完了再找人敲上一两盘棋,那叫一滋润。我们这些穿着小背心儿,踩着趿拉板儿的小辈儿就闻着那茉莉花茶的味儿,听着蓝天上的鸽哨,一边儿举着一根儿顶头糊着沥青的蚊帐杆儿踮着脚去粘老槐树上的知了,一边儿斜眼儿看着冰在盛满井水的桶里的沙瓤大西瓜。”
“嗬,好一副老北京的民俗图!”叶品卿伸长脖子津津有味地听着。
“还有呢。那些个保媒拉纤的,提溜着四色儿礼品上门提亲时,” 金风清指了指桌上的酒和茶叶,“这两样,那绝对是必不可少。女孩儿的老家儿心里已经是半认了可,就是不开金口,任凭媒人在那边儿叭叭地吹得天花乱坠,侃得唾沫花子满天飞,磨得嘴皮子都要出火星子,这边儿耷拉着眼皮儿一动不动,只顾叼着烟袋锅‘嗞喇嗞喇’地抽着关东烟儿,跟没事儿人一样。”
“得找个画家给画下来。”叶品卿说完,终于想起了喝上一口茶,说,“画面感太强了。”
“瞧瞧,现如今怎么着?”金风清把二锅头的包装盒子打开,取出酒瓶,“嗬,瞧这酒瓶,仿乾隆黄地粉彩海水龙纹蒜头瓶!明黄色,从明朝以来就是帝王的专用色,黄釉的瓷器是清皇室的专用器。现如今这二锅头也九五至尊了,早年间就是烧刀子,还叫一毛烧,一毛三分钱一两。时代真是变了,二锅头也有贡品了,皇上的御用品咱也能品尝品尝了?”
“托时代的福。”叶品卿不失时机地插上一句。
金风清拿起茶叶的包装盒,闻了一闻。
“唔。隔着包装就闻香了。这茉莉花茶,老北京叫香片,那可有一讲儿,必得是福建产的基茶和福建产的茉莉花儿。”金风清用两只手比划着说,“穷人喝不起,喝的是茶叶在加工中间儿这么一弄那么一弄捣腾下来的碎末子,取了个好听的名儿,叫高末。眼下,这高末恐怕是难以得见了,听说在前门大街还有一家儿茶庄,每一年只卖三天,排老大长队还定量限购,供不应求啊。名儿也变了,不叫高末了,叫高碎。”
“金爷懂得可真多。”一直插不上嘴的马千里终于说了一句。
金风清对马千里点点头,敷衍地“诶”了一声。
“金爷,还有件东西给您。”叶品卿打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黄缎子上是一个陶磁的茶盏,双手拿起递给金风清,“您也是门里传的老掌柜、老朝奉了,您老给掌掌眼。”
金风清戴上黄铜架的水晶老花镜,接过叶品卿递过来的茶盏翻来覆去地仔细观看。
“唔,器型是束口,手工刮的圈足。胎黑灰,不知道是不是掺了黑料,就算是铁胎吧。这釉嘛,兔毫,毫长而柔,清晰细密而均匀,流釉滴珠饱满,厚重流畅。”金风清用手掂了掂,“压手。有点意思。”
“建盏一枚?” 叶品卿试探着说。
“大开门的货。”金风清笑眯眯地说。
“啊?那您给断个代?”
“断代?”金风清斜着眼从老花镜的上方盯着叶品卿,大声说,“十年之内!大开门的仿品,高仿,工艺品。也值上俩钱儿,倒也是个赏心悦目的物件儿,拿它来喝茶也会增添点儿意思在里面。”
“金爷圣明!什么也瞒不过您老的慧眼。”叶品卿打着哈哈,笑着说,“小字辈儿给前辈逗个闷子么。”
“成,小叶子,道行深了,啊?要捧人,先挖坑,真有你的。脑子活泛,知情重义,说话是满带着老京腔儿的普通话,当年还真是没有看错你。这些个年经理干得不错嘛,在上海滩也是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的风云人物了。你上海话说得咋样了?”
“不敢,可不敢。若没有金爷的知遇之恩,叶某哪能有今天?”叶品卿抱拳拱手说,“谁不道金爷古道热肠,是江湖上的及时雨。记得当年股市上两家强庄对抗,剑拔弩张各不相让,您老站出来演了一齣辕门射戟,一举摆平了两派人马,制止了一场江湖恶斗。”
“江湖上的传闻,你也信?我可不是吕奉先,哪有你说的那般神勇,手里没有方天画戟,背上没有插靠旗,没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腰里也没有海量的金银,我充其量就是北京胡同里的一个老炮。” 金风清摆摆手,“接不住,你说的那些个夸赞,我可接不住!罢,罢了!现如今,是你们这些资本大鳄旗下的高学历学霸和海归少壮派的天下了。”
赵小茅在楼梯口对保洁工招手,示意她过来。
“琼姐,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一定不要说我在这里。”赵小茅低声说完,又叮嘱了一句,“如果金先生不问,你就什么都不要说。明白么?”
“明白。”
“记得把大门钥匙交给金先生。”
“金爷,自己来,自己来。哪能劳您老动手?”叶品卿执意拿过金风清手中的茶壶。
琼姐下楼来到客厅。
“金先生,保洁全部做完了。”琼姐把钥匙交给金风清,“这是大门钥匙,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好,谢谢。你可以走了。”
琼姐慢慢地走向门口,不经意地回头向楼梯口张望了一下。
金风清顺着琼姐的眼光也向楼梯口看了一眼。
这边,叶品卿和马千里谈得正欢。
“老同学,这件事吧,我们已经在手机上谈了个大概,上次来海南也只是谈了个意向,一些细节还要再探讨,具体的实施方法要落实,双方的利益和责任也要有明确的承诺,形成共识,签个协议,当然是一份不对外公开的协议。”叶品卿说。
“那是当然。我们总经理刘国强他说不懂资本运作,授权我全权办理此事。有什么问题,你我只管谈。”马千里轻轻地拍拍胸脯。
“广厦的股权结构我还是不太明白。”叶品卿问马千里。
“具体是哪里不明白?”
“这个刘美龄,职务是海南项目的销售部副经理,还是股东。可是根据我们查询,在交易所上市公司的股东成分中和在工商登记中没有她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刘美龄啊,她现在已经升任公司的销售总监了。是这样,刘美龄是董事长林敬宗的女儿。公司注册时,她还未成年,不是股东,本来没有股份。现在,董事长为了让她能享受股份分红,也是为了培养她逐步进入管理层,就把自己的股份转让给了她一部分,没有在交易所办手续公告,也还没有在工商局进行股东变更,所以工商登记没有显示。”
“她为什么姓刘不姓林?”
“她随母亲的姓。”
“呵呵,原来这样。从你提供的资料来看,现在的股份占比应该是这样,在原始股中,董事长林敬宗占百分之四十,他儿子副总经理林英伦占百分之十,他妻子刘国芳占百分之二十,他妻兄总经理刘国强占百分之二十,他女儿刘美龄占百分之十。对吧?”
“对,是这样。还有一些零零星星的小股东,股本占比很小,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公司上市后,家族的原始股约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六十,二级市场上市发行的股份占总股本的百分之四十。对吧,老同学?”
“对。”
“那么,如果在股东大会上表决,不考虑其他股东的话,林姓的林敬宗和林英伦的股权加起来占总股本的百分之三十,刘姓的刘国芳、刘国强和刘美龄的股权加起来也是占百分之三十。如果他们分成两派的话,势均力敌。”
“对。”
“如果有外来股东在股东大会上参与表决,天平就会倾斜。”
马千里犹豫着没有搭话,摘下眼镜,掏出擦镜布,仔细地擦拭着眼镜。
这边金风清拿起茶几上的一部手机,反复看了看。
手机的背面有一张彩虹图案的贴纸。
“这个保洁工,真个丢蛋鸡,手机又落下忘了拿。”金风清随手摆弄了几下手机,放在沙发旁边的一个花架上,端着保温杯,站起来向外走,边走边说,“你们谈,我去看看院子里的花,半个月不下雨,再不浇水就要干死了。”
“金爷,一起谈嘛,我想听听老前辈的意见。” 叶品卿站起来挽留,“这是增加财富的好机会,有钱大家赚。”
“你们年轻人玩儿的那一套,我老糊涂了也弄不明白。你看京剧《挑滑车》,高宠的那神勇,那豪气,唱着‘单枪匹马把贼剿’,最后还是没有斗过那十三道滑车。”金风清指点着手上的和田玉扳指,“再看看这个,包浆挺厚实吧。我呢,就和这个扳指一样,都已经被这个世道盘出包浆儿了。玉是越老越值钱,人是越来越没用。行将就木之人,费力巴哈地弄那么多钱干什么?就让我最后享几天清静吧。你们谈,你们接着谈。”
金风清一摆手,出门到院子里去了。
赵小茅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下传来的清清楚楚的谈话声,一摸口袋,手机不在。
“老同学,你真的想让他插上一杠子?”看见金风清出了门,马千里紧张地问。
“金爷吗?哪能呢,我知道他才不会干呢,早些年就退隐江湖了,老了,跟不上形势了。金爷说得对,现在的资本市场和过去比已经是面目全非,单打独斗的时代成了历史,个人编写的交易系统也不灵光了,现在靠的是团队的运作,靠的是人工智能的操作。这个老人精,他看出你不接话儿,就知道有些机密事情不想让他知道。我这一让,其实是给他个台阶儿下呢。咱俩接着说,接着说。”
“想请你们介入。”
“如果我们华翔公司买进一定数量的股票,在股东大会参与投票表决,就会打破平衡。”
“是的。”
“广厦公司董事长的产生,走的是什么程序?”
“你知道,按照公司法,广厦公司章程规定,由股东大会选举董事和董事会后,由董事会成员内部投票选举产生董事长。董事和董事长的任期是三年,还有三个月就要到了,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要进行董事会的换届选举。历届的股东大会都没有中小股东参加,所谓的投票选举就是在家族内部走个形式。”
“你是站在林姓的父党一边还是站在刘姓的母党一边呢?”叶品卿关切地问。
“我是站在刘姓一边。”
“那你们表决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呢?”
“这一次股东大会改选董事会,要让董事长林敬宗下台。”马千里把茶杯猛地一放,发出不小的响声。
“作为参加股东大会投票的股东,我们就作了这颗压垮父党的砝码?”叶品卿端着茶杯斜眼看着马千里问道。
“当然不是白干,在这次行动中,你们可以获得巨大的利益。”
“是吗?那刘家完全可以自己买进股票来增加投票的权重嘛。”叶品卿放下茶杯。
“这样一来,林敬宗能不知道吗?他知道了,能不起疑吗?”
“你们是怎么设想的?”
“前一段,因为有一个高层人物被查,其中有涉嫌和广厦公司利益输送非法拿地的问题,现在董事长林敬宗被叫去配合调查。这个事情你知道吧?”
“社会上都知道。”叶品卿点点头。
“公司可以发表公告说明这个事,同时配合海南省的现行房地产政策,公司财务报表的应收应付款项方面作一些技术处理,显示盈利下降甚至亏损,再配合近期国家对房地产政策,这一系列的利空消息会造成广厦的股价下跌,你们可以趁机低价买入。等开完股东大会,新一届的董事会选举完成,林敬宗下台,公司会发布一系列的利好消息,如那个高层人物的利益输送问题已经澄清并解决,同时把公司财务报表做得好看一些,业绩大幅预增,再加上公司高管增持自己的股票,我们在消息面全力配合,你们就可以拉升股价,然后在高位派发,再然后,啊?你懂得。”
“理论上可以说得通,但实际操作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老同学请讲。”
金风清在院子里把皮管子接到水龙头上,哗啦哗啦地给花草浇着水,一边浇,一边大声地自说自话。
赵小茅紧张地听着楼下的谈话。
“虽说咱俩是金融专业的同学,但这些年你没有在股票市场这个圈子里混过,有些事不清楚,这其中有很多的内部套路,可能你没有接触过,我就简单地说说吧。” 叶品卿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首先,我们要了解林姓和刘姓的股票是否有增持或减持,以及现在持有的数量。”
“肯定地说,几家虽都有减持,因为减持会带来股价下跌,账面财富减少,所以数目都不多,数量也都是一样的。也没有哪家回购增持。”马千里很快回答。
“这都是明面上的,他们增持和减持都要公告的,在股票市场上谁都会知道。要了解的是暗地里的,通过代理人交易的。你想想,刘家能找我们,林家也可以找别人,对吧?”
“对对。”
“还要了解广厦这支股票是否有庄在里面。若有庄,他们持股数量是多少。如果我们什么都不了解,懵着头上,到时候撬不动,你们彻底失败,我们鸡飞蛋打。”
“专业,专业!”马千里不停地点头。
“咱俩现在私下说啊,我们要收集筹码、砸盘、拉升摊低成本、洗盘、吸盘,再拉升。反复多次,最后拉高出货。这中间还要联系各个财经媒体、理财论坛和各个股票微信群,放出消息,还必须得配合股票市场的大势和房地产市场的政策。现在说的简单,实际操作很是复杂,有个专业术语叫市值管理。”
“要不怎么请你们专家来么。”
“老同学,虽说过去咱们是同学,是朋友,大学时我因为忙于跟着大佬炒股票和期货,拉下不少功课,学习跟不上,可没有少抄你的课堂笔记,考试的时候你也没少给我递小纸条,学业上我可是得益不少,但是现在是两个公司之间的事,我们还是要公事公办。”说着,叶品卿就变了口气,“马秘书,既然这样说,那我们要提要求了,先小人后君子,贵公司要先付市值管理咨询费给我们。”
“啊?人家都是基金公司的高管带着大金元宝和超级美女找上市公司公关拜票,求着上市公司配合。怎么我们送上门,还要给你们钱?这不是女方不要彩礼,还倒贴着陪嫁,哭着喊着要嫁吗?”马千里有点儿急了。
“马秘书,既然你说到拜票,我也说说拜票。
“这拜票,我们是有选择的。经过调研,我们选的上市公司要看这家上市公司的规模、市场占有率、行业地位和行业前景如何,要看业绩和口碑如何,还要关注管理层的素质和人品,而且还要看这家公司愿意拿出多少钱和力量配合我们。其它的且不说,作为一家房地产公司,在目前国家和海南省的房地产政策这种大环境下,贵公司前景有很大的不确定性,虽不能肯定为夕阳产业,但绝不在我们的优先选择之中,也不可能来拜票。按照你的谈婚论嫁理论,我们来海南是为一个大龄剩女脱单来了?
“而且,如今可不像前些年,只要你有资金,就可以在股票市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地肆意操弄,现在证监会利用大数据手段实时检测市场动向和监控各个户头的交易,发现可疑之处,随时停止你的交易,通过进一步的调查,一旦坐实猫腻,会开出天价巨额罚款,以及禁入市场,甚至可能以涉嫌某某罪移交司法处理。
“在我们的实际操作中,根据规定,我们买入股票超过一定百分比,是要公告的。为了规避管理层的监管,为了购买足够多数量的股票又不暴露行踪,我们要联系多个同行同时操作。稍有不慎,就会面临处罚。而且,同行也可能会为了利益,抢单或者跑单,把我们撂在险地儿上。我们付出了机会、时间和金钱的巨大成本,到时候给别人抬轿,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这个风险,没有一定的风险控制管理措施我们是绝对不能去蛮干的。
“而你们广厦公司呢?通过我们的市值管理的一番操作,股价到了高位,公司的高管股东可以通过减持而套现得利,公司的总资产市值和个人财富也会增加,你们得到的好处小吗,少吗?一举两得嘛!再加上刘家可以从此独揽公司的决策大权,这就是一举三得了。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赚大发了!
“让你们广厦共同参与风控管理行动,出这么一点点费用也是应该的吧?和收益相比,九牛一毛吧。这些费用,对于我们来说,无足轻重,小钱儿。对于你们来说你,就是一种表示诚意的态度。你们广厦一毛不拔,不承担一点儿风险,不承担一点儿责任,到了关键时刻,不提供相关的信息,不配合我们行动,我们可是独木难支啊!到了那时候就不是鸡飞蛋打了,简直就是养鸡人也要被搞死了。至于费用的数额嘛,我们可以协商,按照惯例,应该至少是八位数。
“这个市值管理咨询费你可以向你的上司多报百分之十。多出的那部分,我们以信息费返还给你个人,当然这部分的税要扣除——我们从来不做违法的事情。
“好了老同学,元宝已经许给你了,美女嘛,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只要不是名人,明天就会飞来。事情就是这样,你考虑吧。”叶品卿端起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说,“这茶,有点儿凉了。”
马千里端起茶杯,没喝,放下,又端起。
“事情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那就这样了吧。今天下午我就给刘国强详细汇报,不光说明市值管理费,重点是要说明利益关系。趁着林敬宗不在,让他决策拍板。”马千里一口喝光杯中茶,顿了一顿,说,“另外,我还有些私人的事情。”
“那好说,不就是美女么?”叶品卿笑着问。
“不是。”马千里不屑地回答。
“那是什么?”叶品卿停住了往茶壶里续热水的手。
“公司持股的股东可以在股价高位套现得利,而我们这些下面的人是没有原始股的。我呢,也想在股票上能有所收获。”马千里期期艾艾地说。
“老鼠仓啊?”
“那市值管理咨询费的百分之十不用以信息费直接付给我,由你们替我操作股票交易,在广厦的股价低位时买进,高位卖出,这样也不用扣税了。怎么,不行么?”
“马千里,老同学,你真不愧是当年的高材生啊!小诸葛的外号不是浪得虚名呀。你这是老公鸡站在门槛上——两头叨嘛。”
“老同学说话幽默,真是海南的榴莲——闻着臭吃着香啊。”
“行,可以。我答应你,不过有条件。”
“说吧,什么条件?”
“你要告诉我,母党为什么要搞这次宫廷政变, 还有你为什么要站在母党这边。”叶品卿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这个,这个……”马千里犹豫了。
“马秘书。一来,合作要有诚意。二来既然我们担着风险,起码应该知道风险的源头。如果将来出了纰漏,我的老板是很关心我的身家性命的。”
马千里站起来,来回踱了两趟,然后站定,坐下来。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不过,一旦传出去,我的老板也是很关心我的身家性命的。”马千里向叶品卿凑近身子说。
“法不传六耳。我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就像当年我俩课堂上是挨着课桌坐,寝室里是上下铺睡一样。”叶品卿把头凑过来低声说。
赵小茅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侧耳倾听,已经听不清下面客厅里的人在说什么。
“知道内幕的人不多。”马千里喝了一口茶,压低声音说,“这里面有几层原因。”
“还挺复杂。”叶品卿又往前挪了挪身子。
“第一层,牵涉到一些人的根本利益。说起来话长,这就要说一说广厦集团公司的历史了。改革开放初期,靠着刘国强和刘国芳的父亲有海外关系,利用港资在广东制鞋起家,赚到了第一桶金。林敬宗当时是鞋厂的员工,被刘父赏识不断提拔, 后来和刘国芳结婚。随着制鞋企业的大量出现,竞争激烈,利润空间变少。此时恰逢海南房地产信贷危机,海南出现了大批烂尾楼和闲置土地。林敬宗力主转行开发房地产,去海南抄底。在刘父的支持下,林敬宗注册成立了广厦公司并任总经理,刘父为董事长,林敬宗、刘国强和刘国芳都持有股份,林敬宗的股份占比大。广厦在林敬宗的领导下,通过不断地整合资源,开发项目,当然违法的事情也没少干,于是从小到大逐渐发展,进而上市。刘父过世后,林敬宗接任董事长,刘国强担任总经理。
“搞房地产开发,关联交易太多了。在和建筑公司签合同时,刘国强私下里提出要求,建筑公司使用的混凝土,指定由刘国强私人的工厂提供。建筑公司分包的一些外围工程,如土方、搬运以及雇佣大量工地小工的项目包给了刘国强手下的包工队,一些材料的采购也是刘国强专卖的。园林绿化的设计、施工、苗木采购和后期维护,承包给了刘国芳的园林公司。刘美龄作为销售的主管,把业务分包给销售公司,能得到不少销售额的提成回扣,那些外包的广告制作、发布和楼书资料印刷品之类还有其它各种营销业务的费用也都有不少的回扣。林敬宗在前期一直关注公司的经营,没有搞自己的捞钱地盘,现在想从刘国强经营的地盘上分一杯羹,刘国强坚决不让利,嘴里的肥肉哪能给别人?就如我们上学那会儿学的恩格斯说的,他们‘像守财奴一样相互对立,双手抱住自己珍爱的钱袋’。于是林敬宗在公司高层会议上,以国家和海南省房地产政策的变化为由,提出了转变经营思路、改变现行的以房地产开发为单一盈利模式的公司发展方向,要投资医疗、教育和现代农业,也想为自己辟一条财路。刘家人为了个人利益,坚决不同意,坚决反对,由于海南从2015年原则上就不再批准开发新的商住房土地,他们主张在内地大肆扩张,在三四线城市布局。这样一来,就形成了公司内两个完全对立的利益阵营。
“第二层,这一次高层的这个人物被查,其中涉及利益输送,非法拿地。这个事情,是林敬宗暗中谈好了的,具体操作是刘国强干的。刘国强还认为自己给公司立下了大功,可不知道背了个大锅。林敬宗在配合调查时肯定要甩锅给刘国强,等到这个老狐狸配合调查回来,那他是绝对要利用这个事件来整刘国强的。而且最令林敬宗不可容忍的是,刘国强背着林敬宗,利用总经理的职务之便,以广厦公司的名义担保,为他自己名下的公司借贷,到期还不偿还,让广厦承担还款的连带责任。林敬宗铁了心地要解除刘国强的总经理职务,甚至罢掉他的董事。刘国强当然是不会坐以待毙、引颈受戮的,要先下手为强,干掉林敬宗。刘林二人已经是水火不能相容之势,绝无缓和的可能。
“第三层,林敬宗和刘国芳虽说是夫妻,但是两人的钱财一直是各自掌管,井水不犯河水。这几年刘国芳一直怀疑林敬宗有外室,加上刘国强不断给她提供一些真真假假的情报,反复在她耳边煽风点火,说姻亲是一拃没有四指近,血亲是打断骨头连着筋,还说咱刘家创下的基业,这么能让姓林的当家作主。于是这兄妹俩取得共识,要削弱林敬宗在公司的势力和地位,制住他,而且一制到底。
“第四层,林敬宗的儿子林英伦高中都没有毕业,是个没头脑的愣头青,平时就会咋咋呼呼,喊打喊杀,吃喝玩乐,不求上进,对企业管理一窍不通,占着副总经理的位置,当着公司的千禧酒店总经理吃着利益。女儿刘美龄据说在美国上的藤校,号称学的是精算师专业,但我看她也就是个混子,不知道在哪个野鸡大学拿了个文凭,能力平平。林敬宗很喜欢这个女儿,甚至可以说是寄予厚望,把自己的股份给了她一部分,考虑让她进入高级管理层,想让她接班。这刘美龄虽说来势很猛,提高了房屋销量,降低了成本,还搞出了一个日光盘,本来有望升副总,但是在销售方面搞了很多不正当的手段,出了不少状况,捅了篓子,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也造成了很多负面的社会影响,加上有人告状说她有经济问题,于是林敬宗考虑让她暂缓升入更高一级的管理层。刘国强和刘国芳趁虚而入,许愿将来让她坐上总经理和董事长的位置,还准备出资给她成立自己的分销公司和广告公司,这样就把她拉拢了过去,成了一伙。
“就这样,刘国强、刘国芳和刘美龄三个姓刘的就联合在一起,决定上演一出不管是宫廷政变也好、还是豪门恩怨也好的夺权大戏。”
马千里说完,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喘了一口气。
“他们,或者说你们,有多大的胜算把握呢?”
“现在林敬宗并不知道刘美龄已经和母党站在一边,股权表决的优势已经丧失。另外,他这次出去的时间比较长,刘国强他们以装修董事长办公室为名,暗地里已经布下了全面监控设备,手机被定位跟踪,电话座机被全天监听,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全部被收买,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掌控之中。”
“等到时机一到,”
“等到时机一到,就是你们的最后一击了。”马千里有些小得意。
“那林敬宗他就没有一点觉察?”
“林敬宗的起家就是靠的他老丈人,多多少少有些惧内呢,对刘家兄妹在公司内捞钱干的那些事也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不这些年来怎么会让刘家的人那么肆无忌惮地获利。这几年刘家的人越来越出格,两方的分歧越来越大,他想要采取措施掌控局面,只是恐怕不那么容易。”
“老同学,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加入母党呢。” 叶品卿追问。
“这个嘛……”马千里搓搓手。
“我想在这不少的关联交易中,你也分了一杯羹吧。”叶品卿继续追问。
“没有,丝毫没有。这种事情这么能轮到我这样的马仔?”马千里一口否认,“连小区里路面、楼层和地下车库的各种标识牌都是刘家的亲戚来制作的。”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母党?”叶品卿追问道。
“说起来话远了。”马千里喝了一口茶,“当初广厦刚刚开始在海南搞房地产时,还是个小公司,没有这么大的规模,也还没上市。他们在征地时我家也是他们的补偿对象,但是广厦公司勾结村霸□□,以种种借口克扣我家的补偿款。我去广厦公司理论,被林敬宗叫保安打了出来。我阿妈上访无果,反被强制遣返,一气之下得了病,到现在都没有好。后来我大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没有钱怎么生活?最后和高中同学麦玉珠结婚,靠她家亲戚的关系进了广厦公司,在办公室打杂。”
“兜兜转转,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你这回受重用了。”
“哪里?人家根本不拿正眼看你,就是个跑腿打杂端茶倒水的使唤丫头。后来是我的一个女老乡,攀扯上了刘美龄,我在工作上给刘美龄出了不少点子,为她解决了不少棘手的难题。靠着刘美龄的关系,这才被他舅舅刘国强看重。就这样,我也算是加入了母党吧。”
“派你和我们联系,这就是重用嘛。”
“本来刘家他们没有想到用我和你们联系,他们是想在董事会里表决,罢免林敬宗的董事长职务的。”
“总得有个罪名吧?”
“私德有亏。”
“什么什么?私德有亏?有确凿证据?”
“刘国强姑妄言之,刘国芳姑妄信之。”
“他们就不怕人家告他诬陷?”
“他们也觉得不行,董事会里还有其他董事,难以在董事会里取得认可这莫须有的罪名的共识。”马千里顿了顿,接着说,“后来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股市的二级市场引入第三方股东,在股东大会上联手,利用股东投票,让选票说话,使林敬宗落选董事,进不了董事会,没有董事资格,董事长自然就别当了。”
“釜底抽薪!这是你献的计吧?刘家的那些土豪绝对想不出来这种计谋的。”叶品卿肯定地说,“再说,若是没有你,他们也找不到我们,要靠你来穿针引线,搭桥铺路。”
“嘿嘿,老同学高看我了。”马千里尴尬地笑着说。
“变坏了,小诸葛变成司马懿了。”叶品卿指点着马千里,笑得身子乱晃。
“不是我变坏了,比起他们的贪婪阴狠,我就像婴儿一样纯洁。”马千里坐直了身体,正色地说。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纯洁的婴儿。”叶品卿忽然收住大笑,转而问道,“在我们之前,就没有投资公司和基金公司来和广厦联系过吗?”
“有啊,怎么没有?前些年,房地产行业盈利表现不错的时候,是有不少基金公司和投资公司来调研、来谈合作的。你想想,这个广厦公司的大股东过去是做鞋子的,企业运作是购买材料、加工制造、市场销售的传统模式。他们上市就是为了圈钱买地、扩大规模,根本不懂什么资本运作,同时也和很多家族企业一样,对外人有着天生的戒备,公司的管理层,像财务、采购、销售和人事这些部门都由近亲掌管,设计、建设和办公网络这些部门的领导才是外来的技术人员。他们绝不愿意外人来拨拉自己的算盘珠子,掌控自己的钱袋子,那些找上门的投资公司和基金公司没有例外地一次次地被他们毫无余地回绝了。这一次,刘家想借此搞内斗,刚好林敬宗也想要搞资本运作,虽然他们暗地里是各怀鬼胎,但在表面上取得了共识,这才让我来找你们。”
“这下我完全清楚了。” 叶品卿话题一转,关心地问道,“你现在有孩子了吗,和嫂夫人过得怎样?”
“看来我也要被调研了,嘿嘿。”马千里笑嘻嘻地说。
“关心一下老同学么。”
“哪有孩子?我家那母老虎的德行想必你也知道,成天守着她,能受得了?唉。”马千里叹了口气。
“你为了进广厦公司和她结婚,这就是凤凰男的代价嘛,你不认也得认呀。” 叶品卿又调侃道,“那,送美女你都不要,老兄一定也是金屋藏娇了?”
“现在有一个女孩儿死心塌地要跟着我。”
“就是那个女老乡吧?老兄,兄弟劝你还是玩玩儿算了,别陷入感情陷阱出不来。这年头,这种游戏还是比较敏感的,弄不好会影响前途。”
“谢谢老同学提醒。刘家应承我事成之后,让我干董事会秘书。”
“好啊!等你当了董秘,咱俩的联系就更多了。到那时,合作机会更多了。好,好,祝你早日上任。”叶品卿伸出了手。
“祝我们合作愉快。”马千里握住了叶品卿的手,“再多一句嘴吧,还是那句话,今天咱们说的这些,法不传六耳。身家性命要紧!”
“一言为定!”
马千里看看手表,站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公司安排了接风宴,请你尝尝海南的四大名吃——文昌鸡、加吉鸭、东山羊、和乐蟹,比起你经常吃的燕鲍翅别有风味。我去叫车过来,你叫上金爷。”马千里站起来说。
马千里说完,匆匆地出门走了。
叶品卿来到院子里,看见金风清戴着草帽,手里掂着水管子,满头是汗地忙活着。
“金爷,走吧,一起去吃海南的四大名吃。”
“这请客的规矩,咱都门儿清是吧,你们谈公事,我就不掺乎了。” 金风清关上水龙头,擦擦汗,“改天办完事,我请你吃石头鱼。”
“好嘞,就照金爷说的办,但不能劳您破费。”叶品卿拿起保温杯递给金风清,问道,“石头鱼?听说是长得很丑,背上的毒刺很厉害那种鱼?”
“好吃,特别是加上小葱的刺身,你在大上海也难吃到。你俩说话那会儿,我刚刚才定的,请了大厨来做。”
“那好,我一二天一定过来。”
“你小子,紧着过来,怕是找我有什么事儿吧。”
“什么也瞒不过您老的如炬慧眼,是有点儿小事儿。”
“我就知道你小子憋着坏呢。”
“好事。”叶品卿向马千里的方向看了一眼,回头说,“金爷,现在有一大单赚钱而且收益不小的生意——我说的可不是和广厦公司合作的这个项目,想邀您一起做。如果头寸不足,可以抵押房产融资,还可以做杠杆。您看——?”
“为什么叫上我?你们自己做不就完了。”金风清喝了一口水,头也不抬地说。
“金爷,江湖上都知道您是做期权的高手,当年股改股的权证上市,您就是靠着这一套一举实现了财务自由。”
“现在都交易自动化了,我那些已经是太爷爷的皮裤——老一套了。”金风清摆摆手,“我可不懂你们那些什么量化策略、算力,还有什么模型。”
“我们研发了一款期权交易的智能量化交易软件,就要投入试用,要引入检验博弈对手的意图和动向以及操盘手法,现在需要您老的介入。”
“就是军事演习的红方和蓝方呗。”
“对呀!”叶品卿双手一拍,“蓝方一定要强呀,要不怎么找您老呢?”
“我就是军事演习中的假想敌,是市场上的对手盘了?”金风清饶有兴趣地问,“你是要用你那人工智能的阿尔法狗来和我老头子下棋来了?”
“是,有点那个意思。”
“你们就用那个什么量化交易软件好了,还来找我这个老朽干什么?”
“想当初,您老教我的时候,开篇就是要我学《道德经》。老子说,有道无术,术尚可求也;有术无道,止于术。您老是得道之人,软件也要学习您的交易理念和操作逻辑,操盘风格和手法。”叶品卿伸出大拇指,接着滔滔不绝地说,“不仅仅如此,我们可以依据您老凭着对市场情绪的敏锐及微妙的感知而进行的一系列买进卖出的交易,来了解您的交易理念和操作逻辑,甚至进而分析了解背后指导这些博弈的深层次的诸如心理学、社会学和哲学方面的理论,来上升到道的层面。然后把这一切化为看上去枯燥而实则有生命的数字,在市场上完成鬼斧神工的交易手段。总之一句话,这种软件别人家也有,咱要来就来个绝的,就要和别家儿不一样。人工智能的算力需要您老提供的精华作为营养呢!”
“先别给我戴高帽了好吧。这下我算是明白了。你说道得很深奥甚至很玄幻,其实就是要我当一回你的资本市场阿尔法狗的狗粮不是?”
“这哪是狗粮啊,这可是千金难买的数据、信息和逻辑呀。”
“那要是我和你的那**作方向一致呢?”
“更好了,说明英雄所见略同,软件过硬,您老的水平堪比人工智能。如果您的盈利比软件的盈利更多,说明您老胜过了了人工智能!”
“唔,听着挺有那么一点儿意思。”
“金爷,这是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您,就不想试试?”
“你是想说,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我想说,攘臂下车,再作冯妇。”
“笑话老夫?”
“小辈岂敢?”
“那既然是演习,为什么要投钱呢?”
“金爷,您是老江湖了,这投钱和不投钱的心劲儿能一样吗?要是不投钱,您怎么能上心呢?这可不光是前期的虚拟沙盘推演,后期可是真刀真枪的实战。”叶品卿话题一转,“放心,不管您是做空还是做多,是红军还是蓝军,所有的盈利都按照您投的比例分配。绝不会让你老人家亏损。要是不放心,您名下的钱我来投,盈利算你的,亏损是我的。如何?”
“不干。”金风清摘下草帽,拿在手里扇着风。“自从我生病移居海南以来,已经下决心金盆洗手。你刚才说了,我已经实现财务自由了,还去操那个闲心干吗?”
“听闻你家大公子从海外过来,要在海南设立金融机构,我们可以和他合作嘛。”
“儿孙自有儿孙福。”
“你还有朋友吧,不想帮一把?”
“这个——”金风清拿着草帽正在扇风的手停了下来,顿了一下,说,“这样吧,等你来了再说吧。”
“那好,咱爷俩再细说。那边马秘书已经在催了。”叶品卿看了一眼正在挥手的马千里,又加上一句,“不会让您太辛苦,到时候我们会派人带着设备过来协助您。”
“哎,等等,我还有话说。”
“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你的老同学老朋友马秘书,”金风清顿了一顿,接着说,“俩眼儿东瞧西看,骨碌乱转,鼓上蚤时迁——鸡贼啊!”
“阿拉心里有数,有数的。”叶品卿调皮地说了一句上海话。
“去吧,马秘书等急了。”金风清看着原地转圈儿的马千里说。
“好嘞,那我就等着吃金爷的石头鱼喽!”叶品卿高兴地拱手抱拳,然后转身快步走向马千里。
金风清站在院子里愣了会儿神儿,然后慢慢地进了屋。
赵小茅从窗口看见一行人坐上汽车离去,这才下楼。
金风清看见赵小茅下楼,把她的手机递过去。
“闺女,买水果花了多少钱?我给你转过去。”
“老爷子,您让我怎么说呢?”
“我已经转过去了。你看看吧。”金风清突然大惊小怪地说,“哎呀,水管子还流着哪,我得赶快去关水。”
赵小茅打开手机,看见的是录音界面,还在不停地录着音。她赶紧停止录音,调出录音文件播放。
录音的声音很清楚:
“你们谈,我去看看院子里的花,几天不下雨,快要干死了。”金风清说话的声音。
“金爷,一起谈嘛,这是增加财富的好机会,有钱大家赚。”叶品卿大声吆喝的声音。
一直到金风清大声说着“哎呀,水管子还流着哪,我得赶快去关水。”
赵小茅听完全部录音,关掉手机,以手加额,重重地出了一口气。
“是不是买水果的钱转少了?”金风清甩着手上的水进来,笑嘻嘻地说,“我这老京油子,我可不是成心的。”
“老爷子啊,老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