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口气,你们谋逆弑君会被万民唾弃,你李家世世代代会担上这样的骂名,就算如此你也无所谓吗?”司徒将军望着这位昔日同僚,不解。
他李家世世代代效忠朝廷,谁人听了不说一声世代簪缨,但就因为如此,他外孙身为皇子,坐上那皇位又有何不可,李家对他萧家的天下一直鞠躬尽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又没说自己占了那位置,只要是他的洲儿当上皇帝,那这南安还不是姓萧。
一旁眸光涣散的萧沐洲听了司徒将军的话,重新聚焦起来:“父皇,我知道您听的到。”身下的马儿似乎被他的突然开口而惊到,不安的顿足,萧沐洲一边拢缰拍颈,一边接着说,“父皇龙体孱弱,如若主动退位,便可免去这一战,到时父皇只用安享清福。”
萧沐洲的话落,姜佑和司徒霜便扶着煊帝,走出了营帐,正如萧沐洲所说,煊帝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受了他的刺激,竟然要人扶着才能勉强立住,但他的脊背却依然挺拔如松,分毫未折帝王风骨。
萧沐洲见到自己的父皇,显然底气就开始不足了起来,回想儿时,父皇一直扮演着慈父,每当母妃惩罚他时,父皇听说了,就会派人来将他带到御书房去,他在御书房里不用罚站,也不会被打手板。如今看到父皇那失望的眼神,他不由得有些失落。
太尉撇了他一眼,便知他心中所想,小声提醒:“洲儿!不可心软!若你当上了皇帝,陛下就是太上皇,你没有对不起他。”
煊帝讽刺的哼了一声,他的儿子他了解,这怕是李家的胃口太大,早就觊觎了皇位,萧沐洲虽然有野心但万是办不出这以下犯上的事儿:“洲儿,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萧沐洲犹豫了:“我......”他或许是想过,但是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自然是他真实的想法。”太尉见他停顿,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咬牙切齿的对萧沐洲说,“萧沐洲!我们已经走到这儿了,你以为还能回头吗?你想想你的母妃,我们要是失败了,她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
提到德妃,萧涌清一下子就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握紧手中的刀,举到天空大喊:“杀!”
姜佑和司徒霜立马将煊帝扶到营帐内,刚坐下没多久,煊帝只觉得胸口喘不上气,忽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姜佑看着这一地的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陛下——陛下——”
煊帝在她呼喊中逐渐的失去意识。
司徒霜只好迅速的冷静下来:“佑佑,我们先将陛下搬到这椅子后边,一会儿去找随行的太医。”
姜佑眼里还含有一丝恐惧和担心的泪水,她立马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与司徒霜小心的将煊帝搬到椅子后靠着,二人做完这事早已精疲力尽,姜佑泄力的跌坐在一边,还好司徒霜从小习武,体力远比姜佑好。
她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佑佑,我去找太医,你在这里千万不要出去。”
姜佑已无力开口说话,只能重重的点点脑袋。
司徒霜乘乱跑到后方的营帐内,寻找随行的太医:“说知道周太医在哪儿。”
胆小的女眷们抱成一团,大脑一片空白,哪还有功夫看别人在哪里,司徒霜只好每个帐篷的翻找,每打开一个,就会有一阵惊怕的叫声。
“我知道。”一处偏僻的角落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司徒霜听出来是沈娇舒的,她没有和大家抱在一处,只自己一个人占了另一个角落,声音还有一些发抖:“周太医应该在最东边的营帐里。”
司徒霜与沈娇舒对视一眼,立马转头跑向最东边的营帐。
沈娇舒见司徒霜信任的跑出去,不知道何为突然放下心来,她是刚刚在外面闲逛时,无意中看到周太医进入那个帐篷,但愿此时还在。
司徒霜到最东边的那个帐篷的时候,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她猛地掀开门帘,只见几个内侍紧紧的抱着七皇子,嘴里还不停的说:“殿下,万万不能出去啊!”
萧澈满脸通红,嘴里还嘟囔着:“放开我,我要去!”
周太医在一旁手足无措,想帮着拦,却迟迟近不了身。见到司徒霜进来,他抹了一把不存在的汗,立马迎了上来:“司徒姑娘。”
司徒霜立刻将陛下的情况告诉了他,临走时还不忘让内侍们将七皇子看好。
贺礼朝进了城后,立马直冲赛场,此时赛场外都布满了萧沐洲的人,贺礼朝拔出刀准备迎战,早就有人去禀报了萧沐洲,血腥味顺着硝烟飘了出来,像浸了一张血的网,扑散过来。
萧沐洲见到贺礼朝,立马懂了,他冷笑一声,那点儿仅存的善心也消失殆尽:“原来父皇从来没有相信过。”再抬眼,眼底全是血杀的狠厉。
贺礼朝提起宋师傅亲自为其打的刀立马冲了过去,萧沐洲也不甘示弱,刀锋相交之际,被磨出了滚烫的火花,后又被狠狠的弹开。
贺礼朝侧头冲身后的人喊了一声:“保护付公子!”其他不用他说,护卫已经团团的将付杞围住,他们一点点的向场内移去,原本那些护卫想将他护送到其他地方,但付杞说:“不行!我要进去,我是大夫!”
付杞虽然没有武功,但对人体的穴位相当的了解,他知道如何用最省力的方法击溃敌人,就这样那群护卫保护着他一点点的挪到的里面。
司徒将军满脸的鲜血,单膝地跪地,背后被大刀划开,鲜血直流,他只能把刀立在地上,整个人借着这力才能勉强让自己不倒下去,付杞一眼认出是司徒将军,立马靠近过去,此时的司徒将军还充满了戒备,他撑着刀,想要站起来,却以为背后的疼痛正欲倒下去,付杞连忙扶住:“将军,我是付杞。”
司徒将军当然知道付杞是谁,司徒霜早就将所以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勉强的将手抬起来握住:“世子。”
付杞一时头疼,迅速叫身边的护卫将其扶往后面的营帐。
营帐的门帘被打开,司徒霜和姜佑心头一紧,躲在主位的后面,只敢悄悄地想看一眼来人是谁。
付杞率先出现在她们视线里,随机是护卫们抬着司徒将军。司徒霜认出那熟悉的铠甲,立马冲向前:“爹!”
银色的铠甲被血染深,司徒将军听到熟悉的呼喊声,眼眸微微的动了动,勉强撑开一丝眼皮:“霜儿,别担心——噗——噗——”还没等话说完就喷出两口鲜血。
“爹——你先别说话,先别说话!”司徒霜担心的直冒眼泪,她还是第一次看她爹流那么多血,司徒将军也是第一次看自己女儿哭成这个样子,他艰难的抬起手帮她擦到眼泪,但是却将手上的血擦到了司徒霜的脸上。
“霜儿别哭了,变成大花猫了。”
司徒霜哽咽的用袖子擦脸:“都怪你!”
付杞在一旁冷静的替司徒将军检查,又把了把脉:“帮我给将军翻个身,我检查一下伤口。”
司徒霜立马擦干眼泪,姜佑了赶快上来搭手,每动一下都能牵扯到伤口,司徒将军只狠狠地咬住了牙齿,闷哼几声。
付杞小心翼翼的将将军身上的铠甲脱下,撕开里衣,但紧锁的眉头却逐渐的舒展开来:“伤口不深,没有划到骨头,只是因为暴露口大,所以流的血多。”手里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包,拿出绷带缠绕在司徒将军的伤口处,“现下只能暂时止住血,要尽快的清理,要不然会感染。”
司徒霜认真的记住付杞的话,血止住了,司徒将军的脸色也好了一些,轻轻的拍了拍司徒霜的手背,让她别再担心。
“陛下醒了!”周太医惊呼到。
煊帝缓缓地睁开眼睛,他扶住额头,似在回忆刚刚发生的事。周太医扶着他慢慢的坐上椅子上,他环视一圈,眼神突然定格,那熟悉的面孔让他不敢相信,那不正是佑阳公主,他最好的长姐吗?他轻晃了脑袋,不对,长姐早就不在了。
“陛下,在下付杞,是位江湖郎中,是......”付杞看出了煊帝的疑惑,但他又不知怎么说。
“你是幼阳的孩子,是那个小世子?”煊帝替他说了。
“是。”
煊帝听了回答,双手颤抖的抬起来,招呼着:“来,走近来。”随着付杞的走进,幼阳公主的脸在煊帝的脑袋中更加的明朗起来,想当初,他常常跟在长姐的身后,长姐虽为公主,但文采谋略完全不输皇子,父皇疼她,她对弟弟妹妹们也好,谁也说不出一声她的坏,这样一个人,可惜英年早逝。
“你如今二十好几了吧。”煊帝拉着他问道。
“已是而立之年了。”
晃眼间竟过了那么些年,煊帝无奈的闭上眼睛摇摇头,嘴里嘟囔着:“我的错,那么些年也没想着找找你。”
付杞对这并没有什么怨言,这些年他离开皇宫过的也很好,遇到了教授自己医术的师傅,偶尔在外累了,在京城也有一个家,家里还有人等着他。
“陛下......”
付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煊帝打断:“叫舅父!”煊帝很严肃的看着付杞,付杞只好改口道了声舅父。
煊帝听到了这声舅父,眉眼立马言笑开:“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