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ittle Sunshine 第9章 白石的一天[番外]

这是即便自律如白石藏之介也逃不过的大型恐怖游戏副本兼睡眠剥夺实验——临床医学的期末。

“抗心律失常药包括Ia类，Ib类，Ic类，B肾上腺素受体阻断药，延长动作电位时长药和…呃…呃…什么阻滞…啊，钾——还是钠通道阻滞。

我看看，啊——遗憾！

钙通道钙通道钙通道。

记住了！是钙通道！”

白石藏之介感觉脑袋中漂浮着几个破碎的文字，而他就像溺水者，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文字，游上药理学的彼岸。

他摇一摇自己已经连续高强度运转大半个月的脑袋，试图甩出困意和晕眩，重整精神。

“那么它们的代表药物分别是什么呢？”他自问自答，对着空气扯出苦涩而无力的笑脸。

“Ia类代表药物奎尼…丁，用来治疗房颤转律，治疗房颤常和…强心苷类联用。”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忍耐着心里熊熊燃烧的无名火。

“Ib类代表药物为利多卡因，室性心律失常和苯妥英钠，快速型心律失常。”

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支起沉重的脑袋，视线透过指缝虚虚地落在在叠在一起的书山上，并没有聚焦。

“还有什么来着?好像是什么普什么酮…是延缓心房心室的。”

他不说话了，闭上了眼睛，盖在脸上的手很好的遮挡了他略微因痛苦而扭曲的表情。

好累。好困。好想睡觉。啊不行，意识好像在挣脱自己的控制，晕晕乎乎的。

即使平日也在认真学习，所有科目压在一起的期末却总是这样难捱，知识就像芝麻糊一样混沌。闭上眼睛，面前浮现的还是如蝌蚪一样挤在一起的密密麻麻的片假名，眼睛变得酸胀，仿佛有针在扎。不如直接背外文来得快！到底为什么要转译成难看的片假名啊！说实话自己现在一打开书看到字就头晕恶心，这样下去彻底丧失阅读能力也是指日可待。好有盼头，前路真是一片光明啊白石藏之介。

安静的室内，钟表的滴滴答答声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一点一点带走了时间。

或许自己很需要来一剂氯丙嗪镇静一下，这似乎不是靠自身的意志力能撑过的焦虑与恐惧。

哪里可以买到氯丙嗪呢？他开始想入非非。

理智地分析，自己正处于情绪的临界点，如果外界再加上一点点刺激，自己恐怕就要彻底失去冷静了。印象里自己似乎从没有失控过。失去理智的话，会退行成猴子荡来荡去捶打胸部发出怪叫吗？还是会变成老鼠在地上阴暗地爬行。变成什么都行，只要不是蟑螂——是啊，一到期末，实验报告就像被踩爆的蟑螂一样涌了出来。

真的要变成什么动物的话，果然还是独角仙吧。光滑流畅的线条，简单而酷炫的外形！独角仙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昆虫！变成独角仙版白石，这样就能和加百列一直在一起了！

“滴滴！”街道上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宣告了幻想时间的终结。

…………

对周围环境的认识及反应能力下降、定向力障碍、注意力不集中、情绪激动或呆滞、睡眠-觉醒周期改变，常伴妄想、幻觉或错觉……

呃，不会吧，这是出现了谵妄的前兆吗？脑病，是肝性还是肺性？哟西请这位患者自行参考氨中毒假说！下一位患者请进——等、什么鬼啊！自己在想什么！

哈哈哈哈。他干笑几声，又重归沉默。是真的就好了。

只有尽力自持才不至于真的疯癫，被当成精神病采取强制医疗措施。

好想晒太阳，不想再继续待在药理学囚笼中，而是去外面放风。

但、是、要、来、不、及、了！

明明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为什么也做不到彻底放松，哭一场也好，肆无忌惮地无意义地大笑也好，无厘头地说说废话也好，为什么做不到呢？是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的感受力，麻木而无策了吗？

“呵！”他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下，肩膀夸张地抽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出这样的嗤笑声。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吗？还是对窘境的顾影自怜?

他将手臂盖在脸上，往后躺去。

“好想睡觉…”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说这句话了，几乎是肌肉记忆般模糊低喃。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以前都要清晰。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是缺乏睡眠的表现。

不能逃避…吗？

不能逃避…

不能逃避。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还有能做的事，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不能逃避不能逃避。

这是自己选择的道路。

到底是什么让他继续坚持？

是胜负欲？不甘认输。不只是这样——更多、更多，自己一定还会继续进化。

还是责任感？医学部高昂的学费，尽管父母从未要求什么，他也主动为自己加上了不能辜负期待的职责。

总之绝对不会再是那个喊着“要治好所有人的”热血口号。

但他似乎又无法离开那些看似虚无缥缈的宏大的理想。

他以为自己能一直持有对医学的热情，可每到这个阶段，他就分辨不清自己混浊的感情。他想尝试孤注一掷的恣意，却无法面对跌落泥地的惨痛和已经无法挽回的沉没成本。近乎自我催眠的心理暗示，自从进了医学部之后就从未间断。只有躲进那个遥远的理想，好像才能窃取到一点真正的慰藉。真实地处在现实的重压之下，过去所憧憬的愿望，过去所许下的誓言，都如同枷锁一样，都是用于自我麻痹的谎言。

不过是用甜蜜的外表包裹沉重的现实罢了。

……

唉，他叹气。

今日思维发散得过多了，白石藏之介。今天得把药理全部过一遍，计划不能打乱不是吗？

他重新俯首，翻开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