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ittle Sunshine 第19章 candy

白石藏之介早早规划了一周安排，确保自己能够为树下的小小约定留出时间。以他对儿童的了解，最活泼好动的年纪，每天都有数不完的新鲜事，把他这个只见过一面的路人甲抛诸脑后的概率是99%。不过只是为了那残存的1%，他也会去履行自己的约定。

而且，他整理背包的动作慢了下来，森川也说会为他的到来高兴。时至今日他仍对那天的大胆发言心跳不已，自己究竟是在什么心情的蛊惑下试探的呢?

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他对自己如今的感情感到陌生与好奇。找或许在人与人的相处中，就能自然浮现答案。

告别市中医院，根据森川给出的地址，他再度来到了这座木质建筑前。这次他才慢悠悠地打量起来。基本以原木色系搭配暖调灯光，还有点缀在各处的用扭扭棒做成的绒花，被精心装裱的蜡笔儿童画，可以感受到是尽量在有限的资源内营造出“家”的氛围。

他走到书架前，里面是五颜六色的儿童书籍，有那么几本他似乎很久之前见友香里读过。虽然家里的书混杂在一起不分主人，但他基本没有阅读过，毕竟父亲书房的植物图鉴才是他兴趣所在。

人类总是会觉得未知的领域十分酷炫，也会觉得这些晦涩拗口的知识十分帅气，尽管一知半解，也享受利用信息差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加之精美油印彩插对视觉的刺激，年幼的白石藏之介就这么沦陷在了植物和化学的世界里。

请不要误会，白石藏之介从不利用信息差进行降维打击以此换取他人的崇拜眼神，或是凸显自己的特殊。他之所以滔滔不绝毒草，以至于身边的人不堪其扰，纯然出于良性的分享欲和对这些事物的热爱。

“喔！这全是小葵带来的。说放在家里也是吃灰不如捐了循环利用。”身侧传来洪亮的声音。穿着豹纹、有着时尚卷发的阿姨高兴地拍拍书脊，手指抵在嘴前制止白石的自我介绍:“让我猜猜，你就是白石！啊呀果然一表人才呀！”

突然被不认识的人夸奖，白石藏之介有些害羞。他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森川葵。注意到他的动作，阿姨心下暗喜:“在找小葵?她马上回来。诶，听小哥你的口音是咱们本地人吧？今年多大了?家在哪一块啊?家里都有谁呀？有没有女朋友呀?走走走我们去那边坐着说。”

“哈哈哈，我是大阪人没错啦…”白石藏之介礼貌地避重就轻，大阪的阿姨们并不是真的要查他户口，这是一种迅速拉进关系的方式，只是过于热情了。

果不其然阿姨不再盘问，反而把话题移到森川葵身上。谈及这位新员工，阿姨满口夸赞。又会写材料，吃苦耐劳的年轻人总是受欢迎的。森川葵几乎每天都元气满满，大家都喜欢和她相处。不知不觉间，整个福利机构的氛围也被她带动，笑声也比过去多了。

只是阿姨却突然低下声音，带上几分感慨:“说句良心话小葵这孩子不该在这里，她可以有更好的去处。”

何出此言，白石藏之介不解其意。阿姨却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而是嘱咐道:

“怕小葵心软没说。你记好了，千万不要抱他们，最最重要的是千万不能许诺他们任何事。”

有眼尖的儿童早就注意到了他，呼朋引伴，在彼此的窃窃私语中猜测他的身份。一个孩子鼓着勇气走到他面前:“我好像见过你。”

白石蹲下身和孩子平视:“那你还记得我吗?”

孩子盯着他的脸，呆呆地摇头。

也就是说森川没有和他们提起过自己吗？白石突然觉得心中像是少了些什么。

“你们的森川葵打猎回来了！”

这充满中二气息的台词，这充满表演痕迹的声音，难道是！

白石惊讶地回头。

森川拎着大包小包，吃力地颠颠购物袋，一路小跑把它们全放在桌子上。没等白石打招呼，她先露出歉意的笑容，双手合十放在面前:“可不可以请你帮忙分发一下这些，我有要事和院长说。拜托拜托。”

当然！他点点头。被森川葵用这样可爱的表情求助，换做是谁应该都不会拒绝。顺手的事！

森川葵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手扇风，被高温热得顾不上那么多礼节，加上要事在身，言行不免更接近她真实的状态。跑了几步，她又止住脚步猛得转身，用于方才截然不用的语气叮嘱道:“大家要和白石哥哥好好相处喔！不准欺负他！”

“好——”孩子们奶声奶气地拖长尾音。

白石被孩子们包围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噗嗤噗嗤地笑作一团。

总觉得这样开怀大笑后爽快极了。白石藏之介虽然说不明白为什么笑，但孩子们的笑声实在是太有感染力了，这种毫无杂质的纯然的原始生命力，让他也觉得轻快起来。

或许这就是集体氛围的力量?他类比四天宝寺。说实话他不算活泼脱线，相反往往是最沉静的那一个，也总是被吐槽他的搞笑太过现实主义。可就算如此，他也总是被小春裕次等人逗得捧腹大笑。一起犯傻，一起搞笑，在这样的队伍里做什么都可以被容许，做什么都可以被接纳，他在其中感到自由。

白石藏之介走到桌边，招呼孩子们排成队伍。终究还是天真的儿童，没有什么防备，不如说他们的特殊更加让他们珍惜这些难得的善意，很快白石就和他们打成一片。

“吃吗？”短发的小姑娘把糖果递到他面前。白石摇摇头，想要婉拒好意，不和小孩子抢东西吃。可小姑娘只是把手进一步往前伸，固执地又问。

“小葵说了，要和朋友分享好东西。”小姑娘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认真地复述森川的教导。

这是无法拒绝的纯粹善意。

白石藏之介愣了一下，心脏处传来温暖的跳动，丁子茶色的眼睛中附上一层非常柔软的情绪。他双手接过，剥开糖衣。

“谢谢。”

“非常甜哦。”

总是会被最简单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真诚所打动。明明只是短暂的时间，却让他感到被接纳的快乐。

白石藏之介和孩子们其乐融融，这就是森川葵回来看到的情景。她欣慰地深呼吸，静静观察了一会，才推门而入。

“小葵回来了！”孩子们雀跃着争着牵她的手。

“欢迎回来。”白石藏之介坐在椅子上，抬头向她粲然一笑。

真是…森川葵心脏重重一跳，她选择忽略这异样，报以一个笑容。

“今天要做什么呢？有新故事吗？”

“我想再听一遍之前的故事！”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森川看了看腕表，邪魅一笑:“今天没有故事。我们来学编头发。”

“啊——可是我不用呀！”男孩子们摸摸头顶，发出抗议。

森川意味深长地摇头:“实则不然。学会之后可以帮其他女孩子呀。你看，毕竟大家生活在一起呢，我们更要互帮互助。”

森川不容分说地分发了皮筋和梳子，自己解开头发演示起来。

白石静静观摩了一会，起身去洗手。等到他再回来时，发现门前站着一个眼熟的男孩。

好像是叫景光来着，就是那个心音有些偏移的孩子，白石想起来了。

景光目不转睛地透过缝隙看着室内，表现出明显的兴趣。于是白石问道:“不进去吗？”

景光的聚精会神被打断，小小地颤抖了一下，看清来人后急忙转身。白石仗着人高腿长几步追上他，关切地问道:“你最近有好好休息吗?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有按我的建议做吗?”

“不，我没事…”景光急于脱身，不想和白石，乃至这里的人产生非必要的接触，迅速地跑走了。

逃掉了。白石藏之介陷入了疑虑，将这件事讲给了森川。

“也就是说他看到了?哟西！不枉我…！”森川葵差点就压制不住自己旋转跳跃，膝盖直接痛击桌子，半个身体僵在半空。白石藏之介见状也急忙起身想去搀扶，森川葵在他担心的注视下带着泪花缓缓向下平移，重新黏在椅子上。

“没事吧?！”

“没事。”森川忍痛挤出两个字，额头搁在桌沿缩成一团，以为这样就能减缓痛觉，在白石看不到的地方，龇牙咧嘴地控诉坚硬的桌子。

“不枉你?”这绝对有隐情，白石藏之介敏锐地判断。

森川依旧埋首臂弯:“你听错了。”

在白石的余光里，森川静止了一会，最终还是从臂弯中露出眼睛。

这让他想起家里养过的小猫，也喜欢借助各类家具当作掩体，只露出上半张脸观察环境。只要等待，小猫就会自己跳出来邀玩。

所以，森川是要说什么呢？白石耐心地等待。

“好吧！”

寂静的空气被突然划破。

“我是故意的。”

她豁出去似的，快到白石怀疑自己漏听了什么。

“果然！”

但白石几乎还是立即接上话。

森川直起腰，被看穿后还是不太服气，一股脑全部倒了出来:“有这么明显吗？算啦，我就是喜欢为醋包饺子。只要景光能帮若菜编出满意的辫子就不枉我绕圈子了。”

原来是为了让远离人群的景光通过这样的方式“不小心”学到编头发的方法吗？既不勉强他，也不会带来社交压力，小心翼翼维护他的心情。

只有森川葵一个人别扭地绕了一大圈子，考虑了很多。

不，该说她是温柔呢，还是笨拙呢?

白石藏之介看着森川葵指导着大家，指尖在发丝间穿梭，不管是谁都是笑意盈盈。夏日午后蝉鸣不止，他却在这里感到了久违的宁静。

或许，答案在这片宁静中，悄然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