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y Little Sunshine 第1章 home sweet home

春日是浓烈鲜明的，带着生命的气息，白石藏之介很享受这样的时节。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栽培的毒草开出各色花朵，带着老父亲一般的眼神，从不同角度拍了不少照片，全都发进群聊，就像炫耀自家的孩子一样。

下一秒，忍足谦也的电话打了过来，背景里吵吵闹闹——

【白石！再不来我们可不等你了！】

【阿拉～谦也是在跟藏琳说悄悄话吗？真可疑～】金色小春的声音一下子贴近，依旧和一氏裕次黏在一起。

【什么呀，白石也会赖床啊！哈哈哈哈！】是远山金太郎，如今在职网发展。

【部长，医生更需要守时吧。】财前依旧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

“什么呀什么呀！你们已经都在一起了？”

听到久违的故友的声音，白石心情更是好上加好，拎起门边倚靠的网球拍就往外走。

为了工作而搬到地处吹田市的阪大附属医院附近后，距离在大阪市区的四天宝寺有着至少一个小时的路程，但为了难得的重聚，他们还是选择了四天宝寺附近的球场。

然而，今天似乎不会那么平静。

电车即将关门，他凭借出色的爆发力和敏捷度，有惊无险地跃上车厢。正调整呼吸，耳机里的歌刚播完，车厢里忽然骚动起来——人群向后涌动，像是在给某处让开空间。

“大叔！大叔听得见吗！”

声音透过耳机传进耳朵，紧接着，有人喊道：“有没有医生！”

“麻烦打急救电话！”还是那道女声，冷静而果断。

白石迅速摘下耳机，顺着让开的空隙挤过去。人群中央，一名中年男子双眼紧闭，面色紫绀，像是心脏骤停。

“有AED吗？”白石拉住列车工作人员，换来对方歉意的摇头。

地上，那个女生已经半跪着进行心肺复苏。

“4、5、6……”

双手交叠，掌根紧贴胸骨中央，每一下按压都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白石也半跪下来，试了试脉搏——每一下按压，脉搏都会随之跳动。算是好事，他暂且松了一口气，按压有效，不能贸然打断。

但——

“29、30！”

她停下了，显然已经有些脱力，仍努力伸手去开放气道。

“我是医生，交给我！”

白石立刻介入，和她交换位置。直到这时，她才匆匆看了他一眼，随即果断退开。

扶额，捏鼻，开放气道。没有犹豫，他开始人工呼吸。

接下来的记忆有些模糊，动作是本能驱使，机械地循环。按压，按压，不停按压。祈祷，祈祷，不停祈祷。

五组循环结束，他俯身探查呼吸，等待一秒，两秒……

没有反应。

白石心头一沉，没有选择，只能继续按压，直到急救人员到来。电车仍在行进，生与死的界限被无止境地拉长。

终于，门开了。

“三级急救，还是送到阪大附属合适。我也一起去。”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推测，提出了建议。

等候的急救人员表示赞成，迅速抬走患者。

“等等——”

她捡起球拍，追出车厢。

可惜，救护车已绝尘而去。

急救室每天都在上演相似的剧目——监护仪器此起彼伏的警报，医生的指令交错，消毒水味道弥漫，惨白的墙壁和灯光下，脚步声凌乱不停。

“白石君，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休假吗？”医生隔着口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行了，这里交给我们，快走快走。”

在现代医学的加持下，病人好歹恢复了自主呼吸和心跳，算是捡回一命。

得知结果白石松了口气，这时才想起和朋友们的约定，拿出手机，未接来电和消息几乎占满了锁屏。

——【白石你人呢？小金已经等不及了！！我们可治不了他！】

电话刚拨通，忍足的声音就炸了过来：“别告诉我你又回医院陪你的小鼠了！”

白石本想反驳，但转念一想，并无必要。

【抱歉啊，我——】

“先生！你在这里啊！”

有点耳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下意识回头。

是刚刚那个挺身而出的女生，呼吸未稳，发丝凌乱，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啊，你怎么……”白石也有些意外。

——【嗯？怎么好像有女人的声音？白石，白石，喂——】

——【什么什么，我们藏琳也到这个时候了吗？】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

女孩深呼吸几下，撑着膝盖直起身，“他怎么样了？”

白石侧身，指了指病人所在的病房，“多亏你的及时施救，好歹恢复了自主呼吸。不过什么时候醒来还不好说。”

“啊……”她神情微顿，显然有些懊丧，但很快调整过来，恢复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了，你的东西，落在车上了。”

她举起手里的网球拍。

“多谢多谢，帮大忙了！”白石连忙接过，顺势扫了眼她的鞋，鞋面沾了点尘土，“你是跑来的？一定很累吧，我请你喝点什么。”

——【等等白石怎么回事？我们呢？我们呢？】

——【笨蛋谦也，不要打扰他们！】

白石没有理会他们的起哄，挂断电话，转头看向她：“想喝什么？千万别客气。”

“呃……”她看着他一副“别拒绝”的架势，思索了一秒，随口道，“橙汁吧。”

白石弯腰从自动贩卖机取出饮料，递过去。

“谢谢……”她伸手去接，却没能抓稳。罐子在指尖晃了一下，白石眼疾手快，重新接住饮料罐递还给她。

“果然是CPR耗费太多力气了吧。”他顺势解围，带着理解的笑容，“但你做得已经比大多数人都好，病人能撑到急救人员赶到，多半要归功于你的当机立断。”

“是、是吗？”她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哈哈……”

“当然了。”白石语气认真，“能在那种情况下保持冷静，愿意挺身而出，你说不定很适合当医生。”

她愣了愣，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评价，片刻后，轻轻点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般低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然后，她终于抬起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谢谢你！”

“我才该谢谢你帮我找回球拍。”白石勾起唇角，拍了拍拍柄，“那我先走啦。”

女孩目送他离开，手里的橙汁微微沁凉。

————

“你终于来了——”忍足一下子迎上去勾住他的肩膀。

“抱歉抱歉，一路上太多意外了。”白石连忙道歉。

“哼、藏琳竟然为了女孩子抛弃我们吗、真过分——”小春也贴了上来。

“什么呀。”白石正脱着外套，听到这个无奈地笑一声，“我们可不认识哦。”

“诶——”一氏裕次夸张地向后仰着。

金色小春推了推眼镜，一脸挪揄:“捡到男主角掉落的东西，女主角特意跑着追到医院来，啊!这不就是少女漫的展开吗!”

“喂，生活可不是少女漫啊!你们真是，真是…别编排人家无辜的小姑娘了。”白石难得对他们的调侃没辙，把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好了好了，谁来和我对打?”

“当然是我啦!”远山金太郎依旧是活力四射，迫不及待地入场，“白石，你不会握惯了手术刀，不会拿球拍了吧！”

“小金真犀利啊!”白石将备用球塞进口袋，“让我看看你在职网锻炼这些年，球技是不是和你的话术一样进步了吧！”

————

森川葵觉得自己有点倒霉。首先是出门忘记带帽子防晒，其次是忘记了给福利院的孩子带新写的故事，被多缠着玩了一个小时才被放走，最后来到车站，眼睁睁看着电车关上门离去。

不要啊!!森川葵差点就要跪下来表演一个现场发疯，好在我们小葵是一个自我调节能力极强的成年人，只是狠狠握了握拳，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等到下一班电车到来，森川葵早已恢复了快乐的心情，如此春日，没有烦闷的道理。

但是。

身侧的大叔突然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纳尼。森川葵想。周边的乘客开始尖叫，避之不及。说没有犹豫绝对是假的，她在几秒内天人交战权衡了很多利弊，脑子中闪过很多东西，但最终还是一团浆糊。

不管了!

森川葵直接上手拍打他的肩，确认是否存在意识，然后解开大叔的衬衫，双手交叠按了下去。

精神高度紧张，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是剩下眼前昏迷不醒的人。

真糟糕啊，她想，脸原来真的能变成紫色。

好累，她想，只是30下就这么累，还有四组怎么办，不能让他这么死了吧。

哦，还有人工呼吸。她正准备眼一闭心一横就是冲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说了什么话，她现在完全无法思考，只知道应该听他的话。

等到救护车赶到，大叔被抬走时，她好像才找回自己。

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忘了。她伸出手，才发现它们颤抖得厉害，她试着握了握拳，捡起了那副球拍。

然而它的主人已经走了。

其实她完全可以把遗失物交给车站工作人员，但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热就跑步追了上去。

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阪大附属。是大阪大学附属综合病院吧。好厉害呐，她想，这可是国立大学的医学部附属医院，能待在里面的医生可都是高材生，想必那大叔应该也有救了。

四月的午后本该是舒适温度，她却觉得炎热难耐，医院人来人往，一时也不知道去何处找那位见义勇为的小哥。

试着去急诊碰碰运气，正巧在走廊上瞧见那人。听到患者暂时脱离了危险，她才松了一口气，接着送还了球拍，得到了夸赞和橙汁。

他难道是医生?森川拉开环扣，让思维发散了一会。

…… “好甜…”森川皱起眉头，收回思绪，手中的易拉罐还在冒着冷气，凑近还能听到二氧化碳气泡翻滚破裂的声音，“太——甜——了——吧——”

——————

难得与旧友们重聚，四天宝寺的大家在球场上久违地酣畅淋漓地对战一番，又像以前一样勾肩搭背地去了温泉酒店。

“所以，你还没说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谦也这么一问，大家又骚动起来。

“咳嗯…救了个人。”

“哈——?”众人异口同声。

“救人这么重大的事怎么被藏琳说得这么平淡!”

“没错没错!至少也要说自己打败疾病的恶龙救出了可怜的公主。”

“你们太夸张了吧!只是做了CPR而已，而且也不是公主，是大叔啦，大叔。”

小金靠了过来:“CPR是啥。”

忍足弹了弹他的脑袋:“就是心肺复苏，心脏骤停时可以使用的紧急救助技术。小金想学吗？感觉职业运动员学这个很有必要啊。”

“谦也说得对。但好像没有合适的模型来演示。”白石作沉思状，突然一拍手，“之前听教授说7月会组织面向社会的急救培训，小金要不要来学啊，我亲自教你如何，嗯?”

“才不要来医院找你嘞。感觉好可怕。也不想让你教…白石一定很严格!”联想白石在国中时对他恩威并施的恐吓与管教，金太郎连忙摇头摆手。

“来医院找白石那可就真完了，进了心内科就大事不妙了。大家都说心内不是吃药吃到饱就是来不及吃药就躺平了。”

“喂喂喂，我们哪有这么可怕，只要乖乖听话，病情还是能控制的!”白石抱起双臂，收起了不正经的样子“不过说实话我可不想在医院见到你们。玩笑归玩笑，健康可是很重要的!所以——”

“温泉也不能泡得太久。快起来快起来!kora!裕次小春你们两个这是要睡着了吧!”

大家又亲密地调笑了一会，终于在白石的督促下出了温泉。

“白石是…那什么…心内科医生，谦也也是吗？”金太郎跟在白石身后，“感觉我错过了好多呀…你们都知道的事我却不知道…”

敏锐察觉到小金的语气有点失落，白石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谦也是儿科方向的。这么说来，哈哈，还能给小金看病呢!”

“我可不是小孩子啦!”小金一下子跳到白石面前，记忆里矮上他不少的小屁孩如今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咋咋呼呼这一点，倒是一点没变。

“是吗？我心里可是和以前一样把小金当成弟弟看待的，没有变呢。这个小弟弟如今成长成让我们骄傲的样子了。”白石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大家的心情也一定和我一样的。”

“小金，不管分隔多远，不管过去多少时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我们都会在这里的。”

“人和人之间的联系，可没那么脆弱!”

远山金太郎张了张嘴:“白石…”

“总感觉…你好像说了什么很复杂的东西啊。”

白石感觉自己微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小金你个笨蛋，根本不明白啊!”

就在这样的轻松诙谐而跳脱的氛围里，不知不觉走到了预定的位置，正想说怎么没人，灯光突然灭了。

“什么，鬼吗？白石救我!”远山一下子缠上白石的手臂。

“呃!冷静点!”白石用另一只手拍拍远山的手臂，权当安慰。

在漆黑中，一根，哦不，一圈蜡烛飘浮着，下方连接着的是…蛋糕!

“砰!”!啪!

“藏琳!”“白石!”“部长!”

“生日快乐!”

啊，原来是生日啊。白石终于解开了这几天萦绕在心头的怪异感，忙着实验、论文、临床，他都快忘了这个日子。原来是忘了生日啊!

“我就说他最近脑子里只有实验室那群小白鼠，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吧!哼哼，还得是我!”忍足谦也自豪地将蛋糕往前一递，“这可是凝聚整个四天宝寺网球社心意的蛋糕，你一定感动得要哭了吧!”

“小春和石田负责制作蛋糕，财前和裕次设计了样式，千岁和小石川采买，我来策划，至于小金，小金就是吉祥物啦！”

“白石，生日快乐。被大家好好爱着呢。”千岁千里双手插兜，形象还是那样不羁。

“该吹蜡烛了哟。”小石川笑着说。

“许个愿望吧。”石田银和以前一样成熟。

“包含着我小春爱意魔法的蛋糕，藏琳吃了一定会得到幸福!”

“希望白石的生活要像我和小春一样甜蜜!”

“感觉前辈都说得差不多了啊。白石部长，生日快乐，希望你能像我一样休闲吧。”

“那我也要祝白石生日快乐!嗯…嗯…”小金看着前辈们纷纷送出自己的祝福，急得上蹿下跳，终于憋出一句话来，“要有吃不完的章鱼烧，还有，写不出那什么什么论文想哭的话，我来逗笑你吧!”

“哦哦哦哦!小金，说了很不错的话嘛！白石没白疼你!”谦也哈哈大笑，“白石，我就祝你医路顺遂，论文一路绿灯！”

“你们…”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这是言语表达不出的情感。

这是与他们相遇的，充满笑声的四月。

这是除了他们以外，和谁都无法创造的回忆，无可替代的牵绊，即便分离多年，四散各方，也绝不会褪色的牵绊。只需要一个默契的眼神，只需要他们陪伴在身侧，那段汗水与热情的青春就从未远去。

因为有伙伴在身边，所以他从未孤单。

这是他们共同全力守护的温暖的家。

啊，是啊，许个愿吧。怀着这样的心情。

我爱的人，爱着我的人，都要幸福。

要珍视呀，这份心与心的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