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八岁落水、被那道玄色身影救起之后,我彻底以盛时暮的身份,扎进了大曜王朝最安稳、最温柔的八年光阴里。
前世齐盼的二十二年,是孤儿院的四面白墙,是大学食堂最便宜的饭菜,是永远赶不完的兼职、永远填不满的饥饿与孤独。我从未有过书桌、笔墨、玩伴,更不知道被人捧在手
心是什么滋味。而重生在镇国大将军府,我才真正明白,什么叫被岁月温柔以待。
将军府庭院深深,规制宏大,却处处暖意融融。前院是父亲处理军务、会见宾客的厅堂,后院便是我与母亲的天地,亭台水榭、花木扶苏,春有海棠落满廊下,夏有荷风绕池,秋桂飘香满院,冬雪覆满亭台,四季皆有景致。贴身丫鬟晚晴自小伺候原身,性子温顺细心,把我照料得无微不至,衣食起居无一不周全。
爹娘不愿我做只懂玩乐的娇纵郡主,却也从不让我受半分苛责。
自九岁起,家中便请了京中顶尖的先生,教我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每日清晨天刚微亮,我便起身梳妆,跟着先生习字读书。我本就是现代长大的灵魂,心性比同龄孩童沉稳通透,学东西极快。练字时一笔一画,收敛着前世漂泊的戾气,沉下心临摹楷书行书;读书时饱读诗词经义,知晓家国大义,也懂儿女情长,比起京城那些只知攀比享乐的贵女,我多了一份历经世事的清醒。
午后便是琴棋书画的修习时光。
抚琴时,指尖拨动琴弦,从生涩到流畅,指尖磨出薄茧,弹出一曲曲清雅曲调,抚平我心底残存的孤冷;习画时临摹山水花鸟,笔墨间描摹将军府的四季,描摹人间烟火,从前只能在书本里想象的风雅,如今皆握在自己手中;下棋时与先生对弈,慢慢学会收敛锋芒、静观局势,也悄悄养成了沉得住气、谋而后动的性子。
母亲从不逼我争强好胜,只愿我性情平和、身有雅致;父亲更是常说,我的女儿不必困于后宅闺阁,读书明理、心性坦荡,便是最好。
闲暇之余,我也渐渐结交了不少同龄贵女,有尚书府温柔娴静的沈家小姐,有御史府活泼开朗的林家姑娘,还有几位与我性情相投的郡主、县主。
我们常相约游园、踏青、赏荷、宴饮。春日结伴去城郊踏春,折花说笑,泛舟湖上;夏日在别院乘凉,斗草弈棋,闲话家常;秋日登高赏菊,作诗填词;冬日围炉煮茶,闲谈趣事。
从前的我,从来不敢主动靠近任何人,怕被嫌弃、怕被抛弃、怕真心被辜负。可在这一世,我不必小心翼翼,不必看人脸色。她们待我真诚热忱,不因为我是大将军之女刻意讨好,只当我是可以交心的挚友。
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有嬉笑打闹,有心事倾诉,有少女间纯粹无忧的情谊。
我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齐盼,我是被朋友环绕、被家人疼爱的盛时暮。
只是在这份热闹与安稳背后,我始终记得那个隐在暗处的少年。
我无数次察觉到他的存在。
我在庭院抚琴,眼角余光总能瞥见树梢上一抹玄色衣摆一闪而过;我与友人外出游园,身后总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紧随,替我挡开所有暗处窥探的目光;偶尔府中进来心怀不轨的下人,不出半日便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再无踪迹。
他从不露面,从不言语,从不索取,只是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日复一日守在我看不见的角落。我知道那是救我性命的死士,是只属于盛时暮的暗卫,无名无姓,无牵无挂,活在阴暗中,唯一的使命,便是护我平安。我心底常怀感激,却始终没有机会与他说上一句话。
日子一日日流淌,平静、温暖、滚烫。
我慢慢褪去了前世的敏感、自卑、怯懦,长成了一位亭亭玉立、眉眼温润、知书达理的少女。我有疼爱我的父母,有交心的挚友,有雅致的爱好,有安稳无忧的生活。
将军府里,父亲依旧威严,却会抽出时间陪我闲谈;母亲依旧温柔,事事为我操心;晚晴忠心耿耿,伴我左右;京城繁华热闹,岁月静好安稳。
我常常坐在庭院的海棠树下,看着满院春光,恍惚间觉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前世吃遍世间苦,今生尝尽人间甜。
我甚至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延续下去。我会安稳长大,嫁得良人,常伴父母膝下,岁岁平安,岁岁无忧。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四个年头,这具身体已经十二岁了。
今日,我约着尚书府的沈兰芷一起去踏青,她是我如今最要好的朋友,无话不谈,我觉得她甚至可以与我同穿一件衣裳了。
我下了马车,步行在这片静谧的林园中,我踩在石板路上,两旁生满蓬勃的春草,细碎的白色野花星星点点嵌在青碧之间,风一吹,便裹挟着草木清甜的香气扑在面上。
沈兰芷提着绣满玉兰的裙摆快步走到我身侧,指尖轻轻挽住我的胳膊,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衣袖传过来,是我前世从未拥有过的、毫无隔阂的亲近。
“时暮,你快看那边的桃花。”她抬手指向不远处成片盛放的桃林,眼尾弯起浅浅的笑意,“昨日我遣人送来的信里还同你说,城郊桃林今年开得极好,今日一见果然不负所望。”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漫天粉白繁花层层叠叠压满枝头,落英随风纷飞,铺了一地绵软花毯。前世二十二年,我不是没有见过春日花开,只是那时我永远攥着兼职排班表,行色匆匆穿梭在车水马龙里,眼底只看得见房租与温饱,从来没有闲心停下脚步,好好看一场完整的春色。
如今站在满目繁花之中,身旁有挚友相伴,心头那点沉淀多年的酸涩,悄然被暖意揉散。
“的确好看。”我轻轻颔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指尖碾过细腻柔软的花瓣,轻声道,“从前我总觉得春日不过是寻常光景,今年静下心来瞧,才知人间春色这般动人。”
沈兰芷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温柔:“你素来心思沉静,同别的郡主小姐不一样,旁人只知追着热闹玩闹,反倒只有你愿意安安静静赏花观景。”
我们并肩沿着桃林小径缓步往前走,身后跟着晚晴与沈兰芷身边的丫鬟春桃,两个小丫鬟自觉落后半步,不打扰我们二人闲谈。沈兰芷同我说起近日京中贵女圈里的新鲜事,哪家王府新养了会学人说话的鹦鹉,哪位御史家小姐新得了一套名贵的湖笔,再过半月宫中会举办赏花宴,到时候各家适龄贵女都要入宫赴宴。
我静静听着,偶尔搭一两句话。从前在现代,我没有同龄好友,不懂少女之间毫无顾忌的闲谈是什么滋味,在这里,我不必小心翼翼揣测人心,不必担心自己说错话惹人厌烦,沈兰芷待我真心实意,知晓我性子安静,从不会强迫我迎合喧嚣,我沉默时她便自顾自说,我开口时她便认真倾听。
走至桃林深处一方临水凉亭,我们二人便坐下歇息。晚晴铺开随身携带的锦布,摆上精致的桂花糕、杏仁酥与蜜渍梅子,又倒出两盏温热的花茶。沈兰芷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小口,忽然放下银制小箸,压低了声音同我闲谈朝堂琐事。
“听闻近来太子频繁与宰相往来,前几日东宫设宴,第二大将军也亲自赴席,京中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她眉尖微微蹙起,眼底藏着几分忧虑,“你父亲手握北境重兵,素来刚正不阿,从不参与朝堂党争,太子这般笼络朝臣,怕是心里存了别的心思。”
这话落在耳中,我心底骤然一沉。
我活过一世,知晓皇权最是凉薄,功高震主从来都是大忌。盛家满门忠烈,父亲一生镇守边关,抛头颅洒热血守护大曜河山,可在太子萧宁赫眼中,滔天兵权与朝野威望,只会是阻碍他登基的绊脚石。
只是此刻我年仅十二,尚且不能将心底这份不安全然表露,只能故作懵懂,轻轻摇了摇头。
“朝堂之事自有父亲与陛下决断,我们深闺女子,不必过多揣测。”我端起花茶抿了一口,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今日踏青,只谈风月,不谈朝堂烦心事。”
沈兰芷见我不愿多提,立刻顺着我的话转了话题,笑着同我说起新寻来的话本,说是城南春风楼新开了一位说书先生,讲的江湖侠义故事跌宕起伏,京中世家子弟、闺阁小姐争相前去听书,滋味比家中闷头看书本有趣百倍。
“今日踏青结束,我们正好绕路去春风楼坐坐,那家酒楼的杏仁酪堪称京城一绝,配着话本听,再合适不过。”她拉着我的手腕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期待,“我上月同母亲去过一次,那位先生讲江湖侠客护持忠良的桥段,听得我当场落了泪,今日定要带你一同去。”
我心中本无拒绝之意,自重生以来,我大半时间都困在将军府读书习字,难得有机会去往市井街巷,便笑着应下。
在桃林凉亭歇了近一个时辰,赏遍四周山水繁花,我们才起身踏上返程。
马车缓缓驶离城郊林园,一路穿过繁华长街,街边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糖画、胭脂、绸缎、糕点铺子分列两侧,人来人往,烟火气扑面而来。这是我前世从未踏足过的繁华人间,从前我穿梭的街道只有廉价小吃摊与招工告示,哪里见过这般盛世光景。
剧情和人物皆是自己设定,ai帮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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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