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 第2章 恋于寒冬

认真说来，我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是喜欢上了他，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感情用更恰当的词汇描述应该还是停留在“欣赏”。

哪儿有认识一个月，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就擅自喜欢上对方的，莫不是一见钟情？

那也是对他性格的一见钟情。

我才刚上高中，不久前才成为一名高中生，现在还是要把学习放在首位较好。

何况我还不够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家境，不知道他真正的性格，不知道他的三观。

我太不了解他。

为了不引起更多的想法，我试图不看向他，但没过几天，我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刻意躲避着他了。

我自认为这样能够缓解现状，可越是试着逃避，我就越是在意他。不知不觉间，“欣赏”逐渐被“爱慕”所替代。

十月七号，国庆假期结束。我早早地来到学校补作业，学校里面还算安静，至少能让我平下心来去补，不会被太多事物所干扰。

“许愿，你今晚还去食堂吃饭吗？”徐玟凑过来问道。

我还没回答，抬眼便望见何言背着书包踏入教室门，我又犹豫了片刻，“走吧。”

那一眼，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对他心动。

他的体态很好，即使是站在那里我都会觉得他闪闪发光，这样一来，比起逃避，我还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期中考试后，已经是十一月下旬。吃完晚饭，我和室友边聊边回到座位。

何言也同样坐在书桌前，他身旁围着几位同学，聊得热火朝天，但他却是不愿予以理会的样子，看起来心不在焉。

我没多看，坐下后和徐玟继续说话。

正聊着，赵以柠手拿一包薯片靠近，“喂，你们占我位置了！”

徐玟闻言连忙将中间的位置腾出来并笑着给她道歉。

“许愿，话说你想好以后选什么科目了吗？”她和我之间的距离变远了，却丝毫不影响我们的谈话。

我刚想回答，就听到何言坐在身后向朋友轻声道了一句，“我选史地政。”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柔和，音色特别、迷人、具有辨识度。

这一句话过后，我和他好像产生了隔阂。

但又并不是这样，我们本身就有这隔阂，只是现在才被我发现。

“我选物化生。”我的文科向来差得没边，远的不说，就拿这次的成绩来看，我数学考了年级二十名，历史政治却均在年级一千一百名左右。

而何言的话好似也停顿了两秒，之后又继续与同学闲聊。

夜晚熄灯后，徐玟悄悄问我，“许愿，你真不打算和他表白吗？”

我犹豫了一会儿，装作满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学文，我学理，各自擅长的事物都不一样。更何况他不一定会喜欢我，表白了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怕他觉得我是打扰他了。”

“好吧，这要看你的意愿，无论如何，我是支持你去表白的。”

我的话小心翼翼，“如果被拒绝呢？”

“那也算尝试过了，至少不后悔。”

“以我这样的性格去暗恋别人，还真有很大概率会后悔。”

“别这么说，你看他每次看你的眼神，就差亲口说出他喜欢你了。”

“他喜欢的会是我身边的你吗？”我说出了虽有些新奇，但确是自己顾虑了很久的一个问题。

徐玟笑了出来，“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他都没看过我一眼，哪次不是直勾勾看着你的？”

“这么说来希望很大了？“我不知道该再回复她些什么，附和着笑了笑后就躺下睡了。

几天后，不出意外，我被分到了理科尖子班，教室在一楼，不过何言被安排在了二十班。

也是从此刻开始，我的心更是乱得安定不下来。一旦没事可做后，就忍不住想起他的身影。十二月，正是寒冬，我承认我开始暗恋他了，同时制定了一个计划，以此来尝试获得他的一点关注：登上光荣榜。

直至新上铺李时笙受不了阻止我，“你这是怎么了？我看你这两天学得跟不要命了似的。”

“暗恋一个人，所以想让自己的名字上光荣榜前列，让他看见我。”

“那你也不能这样照死了去学啊！”

“哪儿有你说这么严重，每次放假的时候我会休息的。”

李时笙不知再说我些什么好，无奈地放弃了劝解，“随你便吧。”

她说得没错，坚持不到几天，我的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了。

我只好暂且选择了放弃，课间不学习，腾出更多休息的时间，对待考试这件事也是尽力而为。

但较为奇怪的是，我们虽距离遥远，却每天都能以莫名其妙的方式遇见：餐厅，楼梯口，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我总能一眼就认出他，他也会看向我，我们便有了无数次的对视。

每当四目相对，我的面部也跟着一次次发烫，当场在他的面前慌了神。

“何言！你转过身来啊。”一次晚自习下课，我照常往宿舍的那条路走去，却听到身后两名女生传来的呼唤声。

他应声朝后看去，我又和他对上了视线。何言先是猛然侧过头去躲避，又抬眼看向那两个女孩子。

这不是他第一次躲着我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有些厌倦；可能是略有紧张；也可能是太过害羞。但我不敢想象是第三种情况。

最有可能的还是我自己多虑了吧。

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的相遇让我越来越忘不掉他，心动也愈发明显。

月考前的一小时，我又见到了他。这次的考场安排奇怪，一班至三班是文科生考场；四班是理科生第一考场，依次往后排列。因此我们的教室紧挨着。

唯一遗憾的是，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不过这依旧抵挡不住他的气质。

发着愣，我的胸口闷痛起来。看来不久前的心过于激动了。

我硬撑着身体的不适，毅然走进考场做题。

好景不长，月考刚结束，我就承受不住痛苦告假离开了教室。

在医务室休息了一小时，待家里人到了学校后我便跟着他们奔向医院。果然，我这一走又是半个月。

出院后，怕误了课程，我没作停歇就赶回班级。

当天傍晚，我在办公室找老师申请次日的跑操请假条时恰好再次遇见他。

打开门那一刻，何言应声抬头，看到是我后显然愣住了。或许是因为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三人，又或许是因为太久没见，这一次的对视明显持续了更久，直到老师与我对话，他好似才幡然回过神来，继续整理历史卷子。

看来他在新班级也依旧是历史课代表。

倒也正常，他的历史成绩很高，次次考试单科霸榜年级前列。

学校的假条分为两部分，一部分留在老师手里，另一部分由我拿着。而我转过身准备离开办公室时，他好奇地朝桌上余留的请假条上看去，匆匆两眼他就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我不知道他是被单子上的“因手术原因不能跑操”吓到了，还是顿悟连续半个月都没见到我的原因，连手中的卷子都滑下了一张，无人顾及，落在地面上。

再之后每天的见面，我们依然会对视，他也常常在一秒钟后移开视线，装作看向其它处，与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眼神变了些，像是有什么话呼之欲出，却又选择隐埋在心里。

可也不排除还是我乱想了，暗恋的人总是自作多情的。

一直等到学校举办数学节前，我和他之间的情感都没再有什么大的进展。

我本意不想参加这场活动，由于意外瞧到裁判员是何言亲近的兄弟刘泽，还是打算试一试，最终拿到了第一名的名次。

何言站在不远处，悄悄往我的脸颊上看去，我察觉到了却没戳穿他。可自身的欣喜总是抑制不住的。

渐渐地，心底的情绪日益外露，我再也隐瞒不住它，也早知自己迟早会瞒不住他。

于是，每晚写完作业，我都会抽出些时间来，在纸上勾勾写写，写了划，划了又写。

不知过了几日，我终于写成了这封信。

随后，我亲手制作了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将改版了十七版后的情书折放在信封里，珍藏起来，准备在某天遇见他后当面赠予。

我不想征求他的意见和他在一起，只是想告知他我的心意。

未满四天，情书还未送出，我就得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许愿！”李时笙匆匆跑过来，刚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何言他……”

我放下手中的笔，“没关系，直接说就好。”

“刚才我看见……他和一位女生一起打球。”

听后，我只是浅浅地笑了下，回复道：“我和何言终究只算得上是普通同学，或者说得再准确些，是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的关系，他可以与任何一位同学关系亲近，这是他的自由。如果他在这段关系中感受到了快乐，那我也会为他而欣喜的。”

李时笙也笑了，“你能有这样的想法，我很高兴。许愿，切记不要因为喜欢而一时被冲昏了头脑。”

我固然知道这个道理，她或许是了解我这人很少感情用事，我从前的确是这样，可唯独在认识何言后变了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