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遇成情 第2章 琼花还是荷花

凤婉情走过去拍了拍林仄的肩膀，指了指门边站着的管理人员。

“与其等他自己站出来，还不如去查监控快点。”

林仄气闷的点了点头，在心里暗骂：真是个龟孙。

他们去门口收银台那里查监控，结果被工作人员告知监控坏了。

林仄更气了，推门走出去，举起手上的球就要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在林仄举起来的时候，叶明修眼尖的看到球的侧面有用马克笔写的东西，那或许会是一个人的名字。

“老林，这球侧有字。”

林仄手轻颤了一下，险些一个没拿稳真扔进去。他把球放下来，来回转了转，转了几下就是没有看到叶明修说的名字，“你确定吗？”

叶明修把球拿过来，转到用马克笔写的那一面给他看，“这不是吗！”

林仄：“……”

这字真丑！

凤婉情瞥了一眼那字，被丑到眼睛疼，轻皱起眉，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这跟没写有什么区别。”

的确没什么区别，狗写的都有可能比这好看。

叶明修心想。

这时有人朝着他们快速靠近，用胳膊直接揽住林仄肩膀，喊了声：“林仄你爹我来了！”

林仄被吓了一跳，都准备好破口大骂了，但看到是自己的兄弟他暂且压住怒火，没好气地说：“从我身上下去！”

来人把胳膊从林仄身上拿开，林仄介绍道：“他叫魏书恒，和咱一个学校的，学的体育。”

魏书恒一身健康的小麦肤色，身上没有大块堆叠的肌肉，只有爆发力淬炼出的紧致线条。黑色短裤遮住了大腿，只露出一截小腿，线条绷得紧实，肌肉轮廓利落分明，一举一动都透着十足的爆发力。

林仄默默和他拉开距离，离得太近显得他有点矮。

他又介绍道：“你面前这两位，左边的叫叶明修，右边的叫凤婉情。”

魏书恒对着两人爽朗一笑，“你们好，你们是学啥的？”

林仄是学播音主持，他又是学体育的，所以就自然而然地认为两人也是特长生。

叶明修开玩笑的说：“我俩理科特长生。”

林仄：“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俩也是理科特长生。”

魏书恒瞬间明白过来面前这两个人不是特长生。

他笑着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一拍还真让他想起了什么——打球。

但眼下这三人都站在外面，也不像是特地等他的。

魏书恒疑惑的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不进去打球？”

林仄一听见“打球”这两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

“差点忘了这事！”

“……”魏书恒小心翼翼的开口：“这是咋了？”

叶明修轻抛了一下手中的球，长长的哀叹一声，把刚才在球馆里发生的事情简述讲了一遍。

“有人恶意拿球砸他俩，去查监控，监控坏了，这不我们刚发现这球上面有字，结果字写的跟鬼画符一样，看都不看懂。”

魏书恒一向好脾气，但听到好兄弟被恶意用篮球砸，瞬间变了脸色，他问：“那现在怎么办？”

林仄一脸哀怨的看着叶明修手中的球，指着那上面的字，说“破译上面那丑字。”

魏书恒凑过去看，然后他就惊奇的发现自己能看懂。但还是有些地方分辨不出来，他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念。

“夏，池，州。”

三人皆是一惊。

“我去！”林仄不可置信的说，“你竟然能看懂！”

魏书恒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字和我的有点像。”

林仄拍了拍魏书恒肩膀，“走！我们逮人去！”说着便往里走。

叶明修和凤婉情走在后面，叶明修凑近凤婉情小声问道：“你真没看清砸你们的人？”

凤婉情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他当时一直看着叶明修那边，只是余光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往他们这边快速飞来。他就下意识的把林仄往旁边一推，自己也顺势往旁边躲，整个过程他都没能看到砸他们的人。

凤婉情眉心微蹙，压低声音，说：“没有，当时只顾着躲了。”

他们重新进去，往里走的时候被管理人员拦了一下，指着一旁的牌子，公事公办的说：“你们得先交钱。”

林仄和魏书恒先去找人，怕一会儿人走了。叶明修和凤婉则去把钱交了。

正要去和林仄和魏书恒汇合，叶明修余光瞥到柜子上面有一个喇叭，上面还标着价钱——二十元。

不是很贵。

叶明修顺手买了一个。

凤婉情看到他买了喇叭，感觉会有很尴尬的事情发生，就在前台那里买了口罩戴上。

这个前台也是啥都卖，连学习用的文具都有，真不知道谁会来篮球馆里写作业。

“老林，看我买的装备。”叶明修把喇叭举起来展示给林仄。

“可以啊！”

林仄两眼放光的看着叶明修手中的喇叭，他说：“来来来，把这喇叭给我，我可是专业的。”

叶明修把喇叭递给林仄。

林仄接过喇叭，看也没看上面的提示词，举到嘴边就随便按了一个，然后一首欢快的音乐小调从喇叭里传出。

“……”

场上的人齐刷刷的看向他们，林仄突然觉得这有点似曾相识，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喇叭，把音乐关了按了一旁的开机键，听到“开机”两个字就再次举到嘴边。

他字正腔圆地礼貌开口：“亲爱的夏池州先生，你的球在我们这里，请到我们这里来认领一下。”

叶明修刚想开口说：你这样怎么可能有人会过来。

结果他就看见一个染着红发的男生跑了过来。

真有！

“谢谢啊！”男生跑到近前，笑着礼貌致谢：“我朋友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多亏你们了！”

男生的手伸过去拿球，被林仄拦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收回手，看向林仄。

男生一头红发在这里格外的显眼，当时林仄问的时候不可能没注意到，而这个男生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他猜测那人大概率是跑了。

真是一个怂货！

林仄说：“你让夏池州自己来拿。”

男生觉得现在的气氛很不对劲，但还是实话实说道：“他回家了，你们把球给我就行。”

“他砸了人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林仄喊的嗓子都破了音：“这么怂！”

男生的朋友见他迟迟没有回来，陆续往他们那边走来。

管理人员以为他们要打架，连忙跑过来指着门的方向。

“要打出去打！我这不是给你们打架的地方！”

＊

楚河公园的亭子里围站着一群青年，有的染着奇异的发色，有的胳膊上纹着老虎样式的纹身，路过的人看到以为是不良青年开大会纷纷避而远之，生怕惹到他们。

凤婉情觉得有些许的丢人，双手抱臂靠在柱子上偏头看被太阳照射反光的湖面。

真刺眼。

“上啊！上啊！”林仄脚踩石凳面红耳赤的看着手机，突然屏幕里的水晶碎裂，然后蹦出“失败”两个字，和一声听着就让人生气的：“Defeat。”

林仄收回脚坐在石凳上，把手机往石桌上一推，有气无力的说：“带不动，根本带不动。”

一副老父亲劝说不成器儿子的口气：“余溯啊，你还是好好学习吧！”

“别啊！”红发男生着急的喊道：“再打一局，我觉得我的技术还行！”

这时突然有人喊道：“woc，我辅导班快迟到了，余哥你们先玩，我就先走了。”

余溯用一副看傻子眼神看着他，心说：我看起来很好糊弄吗？

但余溯还是摆了摆手放他走了。

有人试着效仿那个男生，余溯通通都批准了，连问都不问。

十分钟不到，这个亭子里的人就减到了八个人，其中还有两名女生。

叶明修觉得她俩长得很像，耐不住好奇，开口问道：“你们是双胞胎吗？”

其中一名女生搂着另外一名女生的腰，看着叶明修甜甜的笑着说：“不是哦，但我俩也可以是。”

“你好啊，我叫苏玖，这位是我的好姐妹林雪儿。”女生主动介绍起自己和被自己搂着的女生。

林雪儿有点不适应这种近距离的亲密接触，她小声的对苏玖说：“可以了。”

苏玖松开搂着她的手，改为牵手。

叶明修目光看向和凤婉情一样倚在柱子前看湖面的男生，刚想开口问他叫什么，就被林仄和魏书恒的惨叫声给打了个岔。

“老魏救我啊！”

“不是我不想救啊，你拉动小地图看看我这里有多少人！”

“余溯你人呢？！叶明修你咋不动了？！”

“我在躺尸。”余溯扶额苦笑，他的尸体已经从开局躺到了现在，马上都要长草了。

“那叶明修呢！赶紧过来救一下！”

叶明修玩的打野，此时他的经济比对面辅助还低，让他去救人那就相当于白送。

这一局比上一局用时还短，他们又再次经历水晶碎裂和失败的画面。

余溯没底气的问：“还继续吗？”

好脾气的魏书恒也不再好脾气，“不来了，在玩我怕心梗死这个。”

“不赖我，这匹配机制有问题。”余溯的借口根本说服不了他们。

菜就是菜。

林仄感觉自己瞬间老了50岁，他颤抖着手指着余溯的段位，问：“你说实话，这是你自己打的吗？”

原本王者的段位硬生生的掉到了至尊星耀Ⅳ。

余溯大大方方的承认不是自己打的，是别人帮他打的。

林仄：“……”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是不是夏池州？”魏书恒问道。

林仄看过去，远处有一个男生朝这里走来，眼睛上带着一副金丝框眼镜，身上穿着打扮透露出一股书生气，看着文文弱弱的，不像是能把球砸出这种响声的人，然后他否定道：“怎么可能，他看起来像是能把球砸出震天响的人吗？！”

魏书恒听他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

余溯低头不语装作一副看手机的样子，实则是怕他们看到他压都压不下去的嘴角。

凤婉情听到动静，转头朝那个男生看了一眼，看了一分钟不到就把头转了回去继续看泛光的湖面。

烦啊！

＊

“少爷到了。”

夏池州从车上下来，他在车上就一直在想，为什么给球要在公园里给？

当他看到凉亭下都有谁的时候，瞬间明白过来。

夏池州平静的走过去，突然亭子下看湖的少年扭头朝他看来。夏池州的心顿时慌乱起来，心想：我就应该好好收拾一下自己再来的。

但一下秒少年就把头扭了回去不再看他，他的心也随着少年的扭头而平静下来。

他不记得我了吗？

夏池州对着余溯自然的喊了声“余哥”。

这声“余哥”让林仄等人感到讶异。

林仄内心感慨不会真是他吧？！

夏池州又对远处看湖面的男生喊了声“李哥”。

被喊“李哥”的男生不甚在意的“嗯”了一声。

“两个大美女站你面前，你不先跟我俩打招呼却先给他俩打招呼。”苏玖有些许不满他打招呼的顺序。

“苏姐和雪儿妹妹长得这么好看当然要最后打招呼了。”夏池州说。

苏玖可不吃他这一套，翻了个白眼让他自行体会。

好看的人要留在最后再打招呼。

“凤同学好久不见。”夏池州看向凤婉情，这声招呼好像并没有引起他半分的注意，连动都没动，就一直盯着湖面，也不知道湖面有啥好看的。

其他人纷纷露出震惊的表情，心说：他俩竟然认识？！

叶明修虽然震惊但还是不忘小声提醒自家发小跟人家礼貌的回个招呼：“婉情，他叫你呢。”

凤婉情冷冷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有吗？”

不对！

有问题！

凤婉情突然的反常让叶明修觉得很奇怪，但出于现在人多，不是问的时候。他只能生硬的转移话题道：“那个谁，球还你。”

林仄听到“球”字跟触发什么开关一样猛的站起来，打断道：“Stop!”

还搞上洋文了。

林仄看着夏池州还是不相信的问出了口：“这你砸的？”

夏池州承认道：“是的。”

承认的太直接，让林仄一时没了脾气。

“那你为什么要砸过来？”

夏池州就知道会这么问，但手掌还是因为这个问题而微蜷了一下。

他如实解释道：“因为嫉妒。”

众人纷纷不解他嫉妒的点在哪里——长相？

那跟凤婉情比确实差了好多，但他也不是那种放进人堆里就能消失的人呀？！

林仄刚要问他嫉妒什么，就听见夏池州说。

“我看到你能和他坐在一起聊天而心生嫉妒。”

我去！

合着是因为我啊！

林仄在心里吐槽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

有可能夏池州不仅脑子有病心里也有病。他当时看到两人坐在一起，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令他又喜又恼的画面。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夏池州拿着一簇琼花来到了凤婉情的班级。

那一簇琼花，外圈八片素白的花瓣舒展如蝶，中央攒着星星点点细碎淡黄的花蕊，素净里藏着一点淡艳，如同他面前坐着的少年一样，一双桃花眼给他平添了几分艳丽。

“凤同学，你知道琼花吗？”

凤婉情还真知道，但这个时候已经过了琼花的花季，他是怎么搞到的呢？

还有，这人谁啊？

夏池州见凤婉情不说话，以为他不知道，就耐心的给凤婉情解释。

从写琼花的诗，一直讲到琼花的意思。反正就是讲了很多关于琼花的话，凤婉情都快被他给说困了。

夏池州大概也是反应过来自己说的有点多了。他顿了顿，手轻捏着一片花瓣，目光却落在凤婉情的脸上，“我觉得琼花还有别的意思。”他的声音带上了几分轻柔。

凤婉情突然觉得这氛围有些许怪异。

“我本来是想带别的花的，但在温室里看到它的那一刻，我觉得它和凤同学很像，所以就让人摘了一簇带过来。”

“？”凤婉情觉得氛围越来越怪异了，这种怪异让他想立马离开，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强压下心里的不适，还算认真的继续听夏池州说话。

“凤同学，我喜欢你——”

凤婉情开口，打断了他后面要说的话，“我不喜欢男生，也没有要谈恋爱的打算。”他态度坚决，就连那双平日里温润柔和的桃花眼，都带上了几分抗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凤婉情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感到厌恶。这明明只是一个表白，他犯不着厌恶的，大概是因为对面是男生，所以才会感到厌恶。

厌恶到他一秒都不想待下去了。他也真的走了，走的很决绝，丝毫没给夏池州挽留的机会。

喜得是能近距离和凤婉情相处，恼的是凤婉情态度决绝的离开。

“所以我才会把球砸过去，因为凤同学说自己不喜欢男的……”夏池州顿了顿，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的疼痛使他暂时的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继续说道：“但我看到凤同学和你有说有笑，丝毫没有距离感，然后我就一时冲动拿球砸了过去。”

余溯等人是知道夏池州喜欢一个男生的，但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好几次问夏池州那男生长什么样，他的嘴就跟被502胶水粘住了一样，愣是连男生的一根毛都没透露出来。

今天他们看到男生的那一刻，算是明白了夏池州的嘴为什么会这么严实，合着是怕他们看上啊！

魏书恒平时不怎么上网，空闲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文化课和体育上面，今天能来打球主要还是林仄邀请，他才来的。

听到夏池州对凤婉情表白过，他脸上惊恐的表情怎么收都收不住。

男的喜欢男的！

这真的是正常男人会干的事吗？！

上网的叶明修和林仄知道现实会有男生喜欢男生的，但突然告诉他们身边就有一个活生生的男同，这跟告诉他俩上学上到死没啥区别。

不对！

上学上到死比男生喜欢男生严重多了！

夏池州最后向两人道了歉并给予赔偿。

林仄也不差夏池州那一点补偿的人，看在态度端正的份上，林仄对这件事也就基本上全都放下了，不过他还是得说几句话。

“我也不喜欢男的。”

“你也不要看到一个和凤婉情表现出亲密举动的男生就脑子犯傻。”

“万一你下次遇见的是一个脾气暴躁的人，你现在都不一定能站在这和我们正常说话。”

林仄以为夏池州会烦，毕竟他说了这么多管闲事的屁话，结果就看到夏池州面带微笑的谢他。

“我知道的，谢谢你的提醒。”

“没事，没事。”

那笑容让林仄觉得瘆得慌。

“几点了？”他自顾自的低头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然后着急忙慌的站起。

“我去，我约了人，马上要迟到了，就先走了。”

“再见。”

魏书恒说要去送送他，结果这一送就送了好长时间。

现在的气氛有些许的尴尬。

就在这时，凤婉情终于舍得把身体转了回来，他低头看着叶明修，平静的说：“走了，再不回去饭都凉了。”

“……”

这理由未免有些假。

凤婉情见叶明修还坐在那里不动，说了声再见，就径直往亭子外面走去。路过夏池州的时候，余光里瞄到对方伸过来的手时，就下意识的往旁边侧了一下。

叶明修试着挽回一下自家发小的形象，“他平时不这样的，最近因为开学考才这样的。”挽没挽回不知道，毕竟他说完就赶忙去跟上凤婉情。

那个被夏池州称呼为“李哥”的男生，在路过他身旁的时停了一下。

“不想再伤害他的话，就去医院看看心理。”男生的声音很轻，但这个距离足够夏池州听见。

夏池州“嗯”了一声，不知他听进去没有。

余溯、苏玖还有林雪儿也都离开了亭子，也都在路过夏池州身旁的时候小声说了几句话。

夏池州还是“嗯”了一声，就没别的音或话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夏池州缓慢的走到凤婉情一直站着的位置上。他像凤婉情一样看着安静的湖面，看了一会儿，他自言自语的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除了湖水，就只有远处对岸单调的草坪和树。

“这有什么好看的？”

＊

车上，叶明修好奇的问：“你一直在那里看啥呢？”

“看荷花。”凤婉情整个人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眼皮微抬，语气缓慢，“在亭子旁边，只不过因为视角问题，需要探身才能看到。”

“我就说嘛，那湖有啥好看……”叶明修顿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他震惊的说：“你这都能看到！”

凤婉情闭上眼假寐，看着跟真睡着了一样。

叶明修心说：一遇到事情就装睡，我还真……拿你没什么办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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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琼花还是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