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已成舟 第7章 Chapter 7

三月底最后几天难得的好天气，从四月开头可能临近清明雨水开始多了。

许成舟一天要往花园跑好几次，何叔说猫咪生崽崽了，一共四只，三只花臂，还有只小黑，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

许成舟高兴的跑去看，顺便给刚当妈妈的狸花猫带月子餐。

他稀奇的不得了蹲在猫窝前看刚出生的小猫，瘦瘦小小的身上毛也稀疏，没睁眼睛，总体来说其实有点丑。

何叔把规矩同许成舟说了，说属鼠的不能看小猫咪，也不能说小猫咪像耗子，否则猫妈妈会把小猫咬死。

许成舟好奇问为什么，何叔也不清楚，反正老一辈都那么说。

别墅冷清，人少，倒是猫丁兴旺。

许成舟盘腿坐在草坪上，大猫把小猫叼出来晒太阳，毫不客气让许成舟帮忙带孩子。

粉粉的猫爪爪踩在掌心绵软软的，许成舟掌心托着小黑凑到眼前看，"何叔，猫咪好久可以睁眼啊？"

何叔正在修枝，"要一周多吧。"

许成舟想想日子，没几天了。

他目光看向那棵樱花树，笑闹的声音小了点，手指轻轻碰了碰软乎乎的小身子，"真好呀，可以看到这个世界了。"

"也请把这份希望带给他好吗？"

许成舟用指腹贴了下粉嫩的小肉垫，"击掌，就当你答应我啦。"

晚上许成舟半梦半醒是被雷声惊醒的，他翻个身，就听雨水拍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瞬间清醒了。

他来不及换衣服穿着睡衣跑下楼，在门口的置物柜拿了雨伞，踩着拖鞋跑到花园。

外面风大雨急，手中的雨伞无济于事，许成舟身上很快湿透了。

他把风吹翻伞面的雨伞丢开，抹了抹脸上的雨水脚步加快。

因为跑得太急，慌忙中为了避开扫过来的树枝，脚上滑了下膝盖嗑到石子。

他痛的皱紧眉头，随意揉了两把等缓过那一股劲继续往前走。

枯山水那里已经积起可以没过脚背的水了，许成舟走到松树后面听到几声微弱的猫叫，正要绕进去，微沉的男声旋进耳里，带着点焦急，"三只……不是四只吗？"

许成舟见一件外套盖在猫窝上，苏木已单膝跪在地面手指四处摸索着。

下雨时的白噪音在耳畔迅速消退，许成舟呼吸都紧了，他迟疑一下上前把苏木已扶起来，"苏先生我来找。"

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他怎么来的。

许成舟掀开外套，里面确实只有三只小猫，狸花猫在假山石那，许成舟猜想雨大它想把小猫转移走。

他过去果然找到缩在假山石后面的小黑，他把小黑拎进猫窝，四只小猫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猫窝已经全湿了，雨越下越大。

"苏先生，你抱着大猫好吗？我抱猫窝，你手搭我肩头，我带你回去。”

"好。"

许成舟把狸花猫抱给苏木已，捡起一边的盲杖，他发现抱猫窝进去不太可行，猫窝兜着水很重，小猫也不能泡着。

许成舟当即用盖在猫窝上的外套把小猫兜着。

他和苏木已说了自己的做法，苏木已单手抱猫，缩短的盲杖他们一人抓一头。

好不容易进了屋，许成舟放下小猫，先把苏木已安置在沙发上拿干毛巾让他擦着。

许成舟还要照看小猫，主要苏木已浑身湿透了肯定要洗个澡换身衣服。

许成舟还记挂上次的事，怕苏先生反感和他接触去把何叔叫醒了。

何叔把苏木已带回三楼，叮嘱道，"江少爷也赶快去换衣服吧。"

许成舟正把小猫挪到从杂物间拿的箱子里面，他先把小猫用毛巾擦干，一只只放进去，"好，我就去了。"

等做完这一切，给狸花猫喂了猫粮，又观察小猫确实没问题。

许成舟放松下来，湿冷的衣服贴着身子，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少爷，你怎么还没去换衣服。"

许成舟回头，苏先生也下楼了，他洗完澡换了身深灰色的睡衣，头发半干着，对比平日更像还在念书的大学生了。

何叔扶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我马上去煮姜汤，江少爷快去洗澡换衣服下来喝一碗，去去寒。"

许成舟起身，见苏木已正襟危坐，想起小猫出生后他也会去花园。

每次都是早上七点多钟，苏木已站在那棵松树边，他想再靠近一点被松针刺了脸，只能站在那听听小猫的叫声，也不伸手去碰。

许成舟见他脖颈上有几条轻微的红痕，应该是今晚弄的。

许成舟把纸箱搬到苏木已腿侧，拎起小黑，"苏先生你摸摸它。"

苏木已碰到软乎乎的一团手足无措，许成舟把小猫咪放进他掌心，小猫哼唧着小巧的鼻头四处嗅。

许成舟有点愧疚，人家原本是在喝奶来着就把它掳来了。

狸花猫抬头看来，也开始叫，许成舟嘟囔着像是在商量，"就一会儿不行吗。"

说完打了个喷嚏。

苏木已微微蹙眉，"还回去吧。"

"啊……"许成舟解释，"苏先生，小猫咪喜欢你的，只是它在喝奶被我拎走了它才一直叫。"

"你真的特别特别好，小动物也会喜欢你。"

许成舟愣了愣，他为什么要用个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他有些慌了神，"那我还回去了，以后在抱。"

许成舟把小猫放回箱子里，起身想去楼上换衣服，膝盖一阵刺痛，腿一软反到扑在苏木已身上。

两人离得近，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呼出的热气相互纠缠着。

许成舟立马涨红了脸。

"对，对不起，苏先生。"

他想撑着站起来，可膝盖真的很痛，越慌乱越控制不好身上的信息素，小苍兰的味道立马浓郁起来。

脖颈后面的屏蔽贴被雨水淋湿，皮肤湿润根本贴不住。

苏木已单手撑着沙发坐起来，许成舟就变成了单膝跪在他□□，半坐在他腿上。

许成舟猝不及防往后仰了下，苏木已一手握住他的腰。

他其实听出脚步声不一样，在花园雨大还以为判断失误。

"腿疼？"

许成舟点头，意识到苏木已看不见，嗯了声。

在他身边好有安全感，不自觉就想依赖。

"那冒犯了，我抱你上楼。"

许成舟完全僵在苏木已怀里，告诉他怎么走，还有几步是台阶，声音细的差点自己都听不清。

他懊恼的咬紧嘴唇，实在太紧张，苏先生身上的味道充斥在鼻尖。

这次没有香水味就是沐浴露和洗发水，还有……许成舟喉口微微发紧，难怪这么好闻。

苏先生的信息素是紫檀。

许成舟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后无地自容，他竟然在分辨苏先生的信息素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种事无论放在 Alpha 还是 Omega 身上都是极不礼貌的。

"接下来怎么走？"苏木已停在二楼楼梯口。

"苏先生你往右，大概走七步。"许成舟声音不自然，带了点颤。

苏木已按他说的做，脚步停住，许成舟抬手按下门把，推开房门，按开墙面的开关。

"左手边有沙发，苏先生可以放我下来了。"

苏木已依言把许成舟放下，手虚扶着他的手臂，"能站稳吗？坐下吧。"

许成舟这次没有很快回答，苏木已因为看不见无法判断情况，可他闻到越来越浓郁的小苍兰，"怎么了？"

虚扶着的手松开，面对信息素失控的 Omega 他待在这里已经十分不合适，苏木已减少身体接触，避免 Alpha 给 Omega 带来压迫感。

院长曾说过许成舟世故又天真，生活的环境让他很早长大懂得世间的人情冷暖。

签下协议，答应江长源的要求许成舟早就开始设想，要怎样在别墅生活才能独善其身。

最好什么都不要管，闭目塞听，不要插手任何事。

如今却开始失控，许成舟也并未想要将偏离的路线纠回正轨。

"苏先生。”

许成舟也就此时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看着他。

"我还是想为上次的莽撞向你道歉，你真的很好，希望不要否定自己。"

苏木已失神片刻，"为什么要道歉，你没有对不起我，那晚就是如今的我最真实的样子。我一直对失明的事装得云淡风轻，心里其实介意的不行，又偏要做出一副虚假的样子，难道不虚伪吗？"

是这样吗？

许成舟想到福利院的小朋友，哪里受伤哪里摔疼了都不哭不闹，反而将伤口偷偷藏起来。

苏先生为什么也要把心里的伤藏起来，独自舔舐呢。

小孩这样会说他懂事，大人从成年那一刻就丧失了喊疼掉眼泪的权利了吗？

许成舟听出苏木已语气里的自嘲，"苏先生，那只是正常的情绪宣泄。我不会说换做是我可能会一样，这样的假设没有意义，刀口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有多疼。"

"苏先生，你已经很努力了。"许成舟轻声，"偶尔也接受有点小脾气的自己吧。"

"那是住在你心里没有长大的小孩，他只是疼了，他只是很委屈，他只是想让你接纳自己会存在的脆弱。"

苏先生竟然会觉得他很坏，明明那些糟糕的情绪都在默默的独自承担和消化。

苏木已意外会听到这番话，眼睛看不见后家里还请了心理医生，不少朋友都劝解过，最后得出结论，苏木已即使看不见他也是苏木已，心理素质岂是常人能比拟的。

怨天尤人曾经是苏木已最不屑做的事，有段时间他还是难免走到僵局，然后慢慢地和自己和解。

可能身边的人太了解他本身的性格，也可能自身伪装很像，那些被掩藏很好的脆弱最终以这样的方式揭开展现出来。

现在想来也是不可思议，苏木已有天会失了体面对一个小他五岁的小孩发火，也是这个小孩戳穿他的心事，看破了他隐藏的脆弱。

"江槐，谢谢你。"

许成舟借着此时信息素失控，大脑不是十分理智才敢说出这番话来。

并不是在权衡利弊他该不该管这份"闲事"，只是他在面对苏先生时总是缺少一点勇气。

那种面对他时的心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解释的清楚。

听见江槐两个字，许成舟略微愣了下，对啊，他现在是江槐。

许成舟压住心头莫名涌上的失落，捂住脖颈，不能在拖下去，不然发情期都要提前了。

许成舟踮着脚走进浴室，"苏先生，你沙发上坐，我先换身衣服。"

何叔煮姜汤里面倒的是可乐，许成舟捧着碗眯着眼，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想喝一碗。

"江少爷好像很喜欢甜的。"

"上次少爷让我弄糖水，糖水种类那可多了。椰汁西米露里面放了冰糖，还好江少爷比较好甜口。"

苏先生让做的？

碳酸饮料果然会冒泡泡，许成舟用舌尖抵着牙根，小小的气泡刺激着味蕾迸发的都是甜的。

他又偷眼去看沙发另侧的苏木已，膝盖敷着冰块还要不安分的乱动，许成舟"嘶"了声，收回目光，嘴角又忍不住轻轻上扬。

"很疼？"

许成舟咬住嘴里发了一半的音，他不好意思的想小时候看那些摔疼的小孩哇哇大哭，有人立马抱着哄的感受了。

原本是可以忍受的疼，可经不住问，许成舟觉得自己好像变娇气了。

那些以往没人惯的毛病疯长出来。

"疼。"

苏木已隔着毛巾放在冰块上揉按的手顿了顿，"那我轻点儿，淤青要揉开，不然留着不容易消散会难看。"

"江少爷，姜汤还有些烫，放会儿在喝。"何叔把碗放茶几上，"少爷，今天早餐在楼下吃，还是送到房间去？"

许成舟恍惚片刻，想起已经过了零点，严格意义上已经算新的一天了。

"不用麻烦了，早餐以后都一起吃吧。"

许成舟迟钝，"包括我吗？"

何叔回答，"当然了江少爷。"

要上楼去睡觉时，箱子里的小猫已经睡得翻着肚皮了，许成舟多看了两眼，轻声道晚安。

"苏先生，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