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 第12章 往事1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迷迷糊糊中醒来，阳光照进房间，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也越发熟悉，粉色的帷幔，原木色的书柜和桌椅，木制雕花小窗，窗台上的开花酢浆草……这不正是我的房间？

不是吧！我拼命护住的姑娘，我居然看都没看一眼，太不划算了！我气呼呼地想要爬起来，才发现全身像散架一样，我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腿和手在哪里。放眼四周，哪里还有阿暮的身影，别说阿暮，榕树仙也不知道在哪里？我现在是个重病户啊，他们居然扔我一个人，简直泯灭人性。难不成他去会他的姑娘了？想想也不是没可能哦，毕竟差一点被那榕树仙抢占了先机。

“阿——暮——”我大喊，还好，嗓子没坏。许久，无人应答。我越想越气，我可是用命在守护他心爱的姑娘啊，他居然对我置之不理，真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我忍着剧痛，动了动手脚，然后勉强坐起来，再挪到床沿，穿好鞋袜，扶着墙往外走。快到小院外的时候猝不及防地听到阿暮和榕树仙的谈话。

“你凭什么动手？”榕树仙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平静，“一万年前，如果不是你，汐湉怎么会死？她司雨三万年，最后为了救你竟困于洪流中，死在自己的法阵中，我才是那个恨不得要把你碎尸万段的人！”

汐湉？司雨之神！雨神！原来榕树仙在为雨神抱不平！我听了个大概，再加上佛陀寿辰那天有意无意听到的消息，大概是万年前仙魔大战，雨神为救阿暮而死，且是死在自己所布下的雨阵当中。天呐，如果心爱的姑娘是为护仙界而死，以阿暮的大义，应该尚可接受，但如果是为了救他而死，以他的性格，估计要扒自己一层皮才可以的。

“我当时就在她身边，可洪流困住了她，也困住了我，你知道她用尽气力将洪流倒灌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的时候有多么绝望吗？一个司雨之神，却死在自己的雨阵之中，被洪流吞没。生命的最后还要用自己的本元之力划出水道将你从阵中送出，她用自己的生命来换你的命，你却一味在拯救自己的大义，呵……你让我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死在洪流中，甚至失去本元，魂飞魄散，我恨不得将你抽筋剥骨！”

榕树仙气急，唤剑抵住阿暮的脖颈。阿暮在颤抖，浑身颤抖，他的双拳捏得紧紧的，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我想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的脸色一片惨白，双眉之间已无缝隙，他的表情狰狞而痛苦，仿佛有一万把刀此时正剜过他的心，然后，我见他将自己的脖颈紧紧贴着榕树仙的剑，复又稍稍往后退了几步，脖颈处立刻鲜红一片。

“杀了我！”阿暮的声音很平静，但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

“我从来不知道那一天的细节，我浑浑噩噩从昏迷中醒来，你们都不见了，从没有人告诉过我发生了什么，我看着你们为仙界赴死，我却连死的权利都没有，被尘封在菩提树下万年，我又何尝不想让自己碎尸万段？来，杀了我！”阿暮抵住剑一步一步靠近榕树仙，脖颈上殷红的鲜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他怒目圆睁，一步一步逼近榕树仙。

他的求生意志从未如此薄弱，那一瞬间，一心求死的阿暮竟让我害怕，害怕……失去他。

“阿暮……”我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他终于从极尽痛苦和绝望中回过神来。我忍着剧痛一步一步想他走过去，此时此刻，我只想要移开他脖颈上的剑，想要紧紧抱住他，想要叫他不要死，想要叫他不要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