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夕 第1章 楔子

千年前，你是佛祖近旁的一棵菩提树，扎根在九重天的七彩祥云中，枝繁叶茂，熠熠生辉。我是你树下的一颗雨花石，静静地卧在你坚实的身躯下，风雨不移，坚如磐石。你展开枝叶为我遮风挡雨，我抬眸凝望你不屈的坚定，我想，这或许就是我们的宿命。

一

“快醒醒，风要来了！”我睁开眼睛，正伏在你的膝上，你银色的发丝落在我的脸上，有些柔软。我将自己乌黑的长发与你的银丝缠绕在一起，然后转头，目光正好与你的眼中的深情相遇。

“什么雨？”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低头摆弄缠绕在一起的发丝。

“东边”，你把目光放得很远，那儿正有一朵乌云，正缓缓地靠近，你蹙眉不语。

“我不怕！”我坐直身子，拉了拉你的衣袖，然后用你的衣袖将我整个儿裹住，继续说，“我有你嘛，我们一会儿变回原身，你的枝叶那么茂密，我就小小一颗，扒着你的腿就成！”

“嗯！”你再不说话了，将宽大的袖口轻轻拂过，一切又回复了安静，你把枝条伸展地很长很长，我光滑的石面上细腻而闪亮，甚至能清晰地倒映出你碧绿的叶脉和年轮的纹路。这一切让我安心又安全。你落下一片叶子，恰巧盖在我的身上，这又让我感到温暖又温馨，我只觉得眼皮变得越来越重，隐约能听到从东边传来几声雷响，管他呢，我要饱饱地再睡一觉。

二

一觉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几天以后的事了。我像往常一样抬头寻你，发现你正斜倚在湖边。右手轻轻蜷着，用五指的指背撑着右脸颊，长长的银发落在身后的地面上。

“喂，你在想什么？”我故意大声打断你的思考。然后掀开你盖在我身上的大叶子，一路奔向你。

“醒了？”你挑眉看我，“后日是西方佛陀的生日，我寻思着送着什么贺礼的好。”

“送我呀，我是最好的礼物。别想了，养石千日，用石一时。”我自告奋勇，“你瞧，像我这样漂亮的雨花石可不多见哦！”

“你？”你啧啧了两声，“一块五千岁不到的幼石？北海的玄铁，南海的瓦氟，东海的琉璃，西海的青玉，随便一块都够你喊祖奶奶的了。”你饶有趣味地调侃我。

“那些石头能成精吗？充其量就是打造佩剑罢了，我就不同！”我被你气的鼓起腮帮子，想方设法为自己找价值！

“哦！甚好！”你上下打量我纤细的小身板，终于笑出来，“能成精的石头我确然是只见过你这一块，不过也是我万年的福泽庇佑，你怎么赖皮到自己把功劳全部卷走？”

“哼！”我被你气得不行，只能将双手臂环抱在胸前，一屁股坐在沙滩上不再理会你。

“好了，不气不气！”你走过来，揉揉我的头发，“既是我福泽庇佑出的上天入地唯一一块会成精会撒气的石头，我又怎舍得赠与他人呢！”你说的很轻，我分不清你是要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自己听。

但我承认这句话我很是受用，既是你福泽庇佑出的上天入地唯一一块美丽与智慧并重，英雄与侠义的化身的石头，我又怎会同你计较？我下意识拉拉你宽大的衣袖，示意要同你讲和。

“不气了？那便同我去西边看看日落吧！”你微笑着朝西走去，我也一蹦一跳地追上去，能这样一直做你的小尾巴，多好呀！

暮夕崖的晚霞一直是最美的，你盘腿坐下，闭了眼打坐，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我依着你身边坐下，学你的样子也闭了眼，只感觉山间的清风轻抚过我的脸颊，钻进我的脖颈，惬意极了，这样的入夜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