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译梦 第36章 回家

上次他们的合作谈判因为沈航的死而岔过去了，之后慕知音就去体验生活，所以时至今日，杨灵骏才有机会问她。

“朋友。”

这是一个很中庸的回答。

即便她杨灵骏要查她们二人的关系，也只能查到“朋友”而已。

这便是SH的能力。

“普通朋友？”

杨灵骏将信将疑地看着慕知音。

“普通朋友。”

她是不会告诉杨灵骏，她曾设计引导魏紫繁自杀了的。

看慕知音回答得如此坚定，杨灵骏即便对此事依然持怀疑态度，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她并不信任慕知音分毫，但她愿意相信魏紫繁。

慕知音若是知道杨灵骏是这样想的，恐怕余生都会嘲笑她的不专业。

没过多久，计划书看完了，杨灵骏对慕知音终于有了些刮目相看。

“这计划堪称完美！”

此刻她是兴奋的，却不想若是慕知音今天没来跟她谈这笔生意，那资管局将会处于何种境地。

以SH现在的财力物力人力，就是瞒着资管局在底下搞些釜底抽薪的事情，资管局也不会意识到分毫。

“谢谢夸奖。”慕知音倒也不客气。

“只是我有些好奇。”

“请讲。”

“上次你来找我谈合作的时候明显是有所保留的，怎么这次倒坦诚了这许多？”

慕知音倒是猜到杨灵骏会有这方面的疑问，她也早就准备好了一套满分的答案，可话到嘴边，她又不想那么说了。

“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总的来说，如果我不跟你签这份合同，我们就永远都只在做表面工作，并不能从根本解决问题，我们两方甚至三方都还是在互相争斗，那结果就是劳民伤财。”

杨灵骏动了恻隐之心，却依然要装作自己不太信任她的样子，继续问道：“你慕知音会是个体恤民间疾苦的？”

慕知音早就猜到杨灵骏会这样问，便将计划的最后一页倒数第二段指给杨灵骏看。

“我当然是要资管局将这一部分的管理权全权交给SH。”

尽管杨灵骏还是想追求由资管局管理全世，SH和十大家族辅助的效果，但杀手组织和十大家族存在于龙脊丘陵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百年的事情想要通过这一纸合约就一劳永逸，也是痴人说梦。

杨灵骏自知还得妥协。

“行，回头我让法务按照你这份计划拟一个合约，咱们三方相看无异议之后，再择一吉日签约，慕总觉得呢？”

“一言为定。”

没过一个月，三方便将合同签好了，从那天起，龙脊丘陵大陆有什么事，便需要三个机构共同决策，而SH也一跃成为行业龙头，政府认证企业，也因此多了许多鸡毛蒜皮的任务。

这样也好，正好给那些还没出师的小屁孩练手了。

这样的合作果然是有效的。

之后的几十年里，龙脊丘陵大陆各方面的发展都在往一个更稳定的状态转变。

与资管局和排行榜平起平坐之后，SH渐渐垄断了杀手行业，它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杀手帝国”；有了合作合同，资管局自然也不会再管SH了，不单如此，偶尔遇到一些他们实在管不了的事儿也会委托SH采取一些非法的手段。

慕知音和杨灵骏算是不打不相识，相处久了，两人竟成了彼此的挚友，空闲的时候还能一起喝喝下午茶，吐槽一下排行榜上那些人的破事儿，甚至还会谈到许多关于资管局的机密。

不过杨灵骏跟慕知音说这些也不是全无目的，她也希望慕知音能够将SH的一些科研成果分享给她。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

于是，直到慕知音寿终正寝，她都没能拿到那些科研数据。

不单如此，杨灵骏从新一代接班人——赵倩——手中也没能拿到这些宝贵的资料。

说起这新的接班人，慕知音刚回组织的时候，看她和赵倩二人斗得不可开交那架势（尽管大多数时间都是慕知音“欺负”赵倩），谁都不会想到，当她百年之后会将组织交给赵倩。

其实到她晚年的时候，赵倩离神级特工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她的能力是没问题的，只是慕知音为了保密，一直压着她的级别。

当然，这件事赵倩是知道的。

之所以会选择她，主要是因为刚回来那几年，慕知音便发现这个人非常会整合身边的资源和收买（大部分是靠威胁）人心，这是一个领导者的必要能力，不可多得。

所以只要好好培养，假以时日她一定可以独当一面。

于是，慕知音安排司贺宁亲自培养她。

一开始，赵倩的级别一直都是在司贺宁之上的，而且慕知音回来之前她甚至都没在组织里注意到过这个人。

直到沈航去世之后，慕知音给司贺宁更换了赛道，他才开始发力——实际上就是把之前做“景海然”时候的能力全都拿出来，简称“不装了”——很快就拿到了“神级”杀手的级别，并且还获得了“SH史上最快晋升神级的杀手”称号。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神人，只有司贺宁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沾了“上辈子”的光。

而他这样非人类的晋升速度对于见过更光怪陆离的世界的慕知音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她有时会想，司贺宁是不是也是其他大陆来体验生活的呢？

只是她不知道，全世并没有其他大去龙脊丘陵体验生活的事情。

况且，很多时候，慕知音都能从司贺宁身上看到景海然的影子，她甚至一直都觉得，景海然就是被复活了，只不过他的复活后遗症是失忆。

然而，一直在杀手类别里排在第一位的赵倩很是不满，更不要提让他当师傅了。

正因如此，赵倩才在一次又一次被司贺宁打得遍体鳞伤的训练中进步神速，终于在慕知音四十岁那年，她的能力真正达到了司贺宁之上。

同样成长的不止是她作为杀手的综合能力，还有心智。

当她拿到神级特工的勋章，并且听慕知音说：“这个勋章暂时还不能给你，我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做，并且要求你必须暂时隐藏实力和真正的级别。”的时候，她并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吹胡子瞪眼地质问慕知音“为什么”，只是说了一个“是”字，便为慕知音隐藏了自己十余年。

这十年，慕知音只是在等待自己去世那天的到来，而组织里的许多事都已经交到赵倩手上处理了。

她直到进ICU之前都还在处理工作不过是慕知音、司贺宁和赵倩一起制造的假象。

慕知音明白，只有这样，其他特工才不会给赵倩使绊子，赵倩才能安稳地活到她死那天。

慕知音前脚刚咽气，司贺宁后脚就跟去了，直到这时，赵倩才明白司贺宁才是她永远都无法超越的神，否则她怎么会连个夺刀的机会都没有。

于是司贺宁和慕知音不是伉俪胜似伉俪的深情便成为了SH广为流传的佳话，SH所有的后人听到他们二人的故事的时候赞叹之余也不胜唏嘘。

只有司贺宁自己明白他自杀不过是为了早些回广莫大陆陪路心忱。

当司贺宁身体因为体表温度持续降低而不自觉地发抖的时候，路心忱的休眠仓开启，她从休眠液中醒来。

“路司长，欢迎回来。”

这是她趴在休眠仓侧壁上倒气的时候听到的第一句话。

抬头看去，司贺宁已经冻得嘴唇发紫，却依然微笑着看着她，眼框里甚至噙着泪水。

另一边，检测室里所有人都因为路心忱成功回归而欣喜若狂，甚至痛哭流涕。

他们提心吊胆地等了五年，所有人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下了。

从休眠仓一直到休息室，路心忱像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其他人摆弄，甚至连司贺宁盯着她的灼热目光都没有理会。

一路上，她脑海中都在飞速回顾她在慕知音身体里度过的不算太长的一生，甚至明白了作为慕知音的时候没能想明白的一件事——司贺宁为什么那么像景海然。

想到这的时候，她才瞥了一眼司贺宁的方向，只觉得他这么做十分冒险。

原本局长等世安局高层还想来嘘寒问暖一阵，都被路心忱拒绝了。工作人员检查他们的身体无异样之后，休息室里只剩路心忱和司贺宁两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冒险，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因此牺牲了怎么办？”尽管路心忱是在质问司贺宁，却依然保持冷静。

“您是在担心我吗？”司贺宁并没有正面回答。

“啧……”

听到他抖机灵的话，路心忱莫名有些想揍他。

“呃……”司贺宁意识到这个笑话不好笑的同时感觉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说：“我是在担心你。”

“谢谢。”

去龙脊丘陵之前，路心忱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依赖什么人，没想到成为了“慕知音”心里却开始依赖“景海然”，或者说司贺宁了。

她与司贺宁相视一笑的默契便是这五年来最大的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