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爷缓缓走到温长音跟前,大堂内不断回响他的脚步声,摆在两侧的红烛台摇曳着,倒映着他的影子,像只逐渐放大的猛兽。
走到温长音面前五步左右被温长音抬手一挥,一道简易的结界卡在二人中央“这个距离可以了。”
张老爷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抬手将结界扬去,又往前靠了几步“仙君不用真容见我?你的身份我暂时猜不太出,不过她。”张老爷目光看向季清竹“再套上几层我也认得。”
季清竹从张老爷眼里看出一丝厌恶,刚刚被吓到僵直的双腿动了动,躲到了温长音后面。
温长音往身后搂了搂季清竹“你认识她?你想怎样?”
张老爷看见温长音护犊子的行为叹了口气“我又不会伤她,倘若我真想动手,你也未必护得住。”说着偏头凑近几分“把她交于我吧,你日后能少一些危险。”
“护不护得住也要一试才知道,这天底下目前能伤的了我的,恐怕一只手能数过来了。”温长音一手藏在袖中已经掐好了诀,随时准备着出手。
季清竹身份特殊,是万不能交给外人的,更何况这个不知目的的张老爷。
“仙君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又不是来打架的,罢了先不说这个小孩了,就说轿子里那位,本该确实是我女儿,不过应该是被调包了,我的一缕神魂是在那个官兵上的,靠近你们准备带走时,发觉轿子里气息不对,不管是谁,仙君你认不认识,应该是性命难保了。”张老爷说着摇了摇头,露出很可惜的样子。
张老爷:“城南山上最近不太平,那里聚集着许多女子,说是给来的那个大头当仙童,具体是干嘛的我也无从而知,总之给了任务我做就是了。”
温长音听着神色越发难看“一共过去多少人了?”
她突然有些担心洛寒舟的安危,一想她平时不按常理出牌,更何况自己还给她一块令铁,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这个小姐是第二个,还有云清镇大乱我主持的,带过去不少小丫头,那个官兵...”
张老爷话说一半转过头去,抬手向官兵射出一道黄色的光芒,官兵的胸膛凸起一块,慢慢向上蠕动。
只听一声干呕,从官兵口中吐出一团黑血,黑血在地上蔓延着,逐渐可以看清里面有个一指长的虫子。
季清竹心口一凉,云清镇的覆灭是他主持的,那自己的母亲和晏屿然,岂不是都拜他所赐,她愈发愤恨自己无能。亲手结果掉这个仇人生命的本事都没有。
温长音偏头看去,声音中夹杂着一丝阴冷:“蛊虫?”
“正是,所以他听令于我,否则就会以不忠心的罪名被这条虫子啃噬至死。”张老爷收回收,将衣袖整理好。
“你究竟是何人。”温长音说着就抬手起势想要控制对方。没想对方躲都没躲一下,她将灵力缓缓催动探入时愈发觉得不对劲,这脉搏跳动的频率...
“你是女子?”温长音见对方没动作停止了摸索。
虽说易容术可以改变样貌,但归根结底也只是个障眼法。
“仙君别急嘛,被你发现了,早说是医修呀我就提防点了。”张老爷被探查过觉得手有些酸甩了甩“我对你们没有恶意的,只是想带她走,我需要她。”
季清竹听到仇人要带自己走,血液又冷了几分,暗想着自己现在无能无力的,被带走会怎样?
“我刚刚对官兵出过手,凭你的能力一定能看出来,是故意不提防,还是根本不怕身份暴露?”温长音一手摸向腰间的“筠音”笛,眼前这个人愈发难测了。
“仙君聪明,自然是没打算防着了,我见你这话拐弯的,也没有交人的意思,这样吧,二十年时间,我需要看到她的成长,若还是像现在这般脆弱,我便带走了。”张老爷向后撤了一步,左手挽了一朵金花像季清竹眉心射去。
季清竹感到头晕了一阵,随即便是眼前一黑倒下了。
...........
城南
锣鼓声敲的愈发响亮,送亲的队伍走到城南的冰痕山上,在离一个若隐若现的山洞还有百米左右停下了。
媒婆扭着身子走向轿子旁“小姐,到地方了,前方山洞就是,按照吩咐,我们就不送到里面了。”
“好,多谢你们了。”洛寒舟盖上红盖头,从轿子里走下来。这身段放在民间,一定是百家难寻一个的。
她独身像山洞走去,近一分,心跳便乱一分。
进入山洞之后,扑面而来一股腐臭味,哪里像高人居所的模样?
她透过红盖头四处打量着,偶尔几处结着蛛网,地上积了些灰尘,是有些欠人打扫了。
再复行数十步,有两道清脆的脚步声向自己走来,她停了脚步向前方望去,一高一个略矮的两个小丫头穿着脏兮兮的道袍,面色蜡黄还盖着一层灰,像是刚从泥里捞出来的。
“三夫人,请您跟我们来。”其中一位用发带半束着头发的小仙童拱了拱手,朝洛寒舟说道。
洛寒舟:“好,麻烦你们带路吧。”
说完,两个小仙童背过身去在前面带路,自己则在后面跟着。
“我为何是三夫人?”洛寒舟莲步轻移,甚是一副好姿态。
“夫人您还不知道吗,在您之前已经来过两个了,您是第三个,自然唤一声三夫人。”
用发带束头,较高一点的小仙童说道。
洛寒舟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这人真是花心,“哦?是吗,那我以后如何称呼你们两个?”
“我们俩你平时见不到,主要是守门的,我叫阿然,我身边这个胆比较小,叫她一声阿依就好呢。”束发带的小仙童说道,疲惫的声音是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
一路问了些信息,走到了地方,两个仙童在门口站立“就是这里了,你进去就行,主人在里面侯着呢,我们在外边守着。”
洛寒舟“好。”
她推开一丝门缝又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她已经有些不耐烦这个招式了,熟练的封闭上了嗅觉。
踏进去又觉得不太对,总该装装样子吧?索性踉跄两下扶着脑袋躺地上了。
床边传来一声嗤笑,随后她感到自己被托起,放到了床上,头上盖的盖头被一双巧手摘了下来“模样真是俊俏,这个姿色可比前两个好的多。”
洛寒舟听到声音一愣:居然是女子。随后清楚的感受到有人正在脱自己的喜服,还剩一层里衣时她手小心的反转掐诀。
“哦,还少了什么,我说怎得脸上没有红晕呢。”
洛寒舟偷偷睁开眼看见那女子转身走向一旁的柜台,从抽屉里拿出了...锁灵花?她不敢相信的又看了两眼,确定之后闭上眼睛怕被发现。
那花自己再熟悉不过了,只有合欢宗内才有,使用后能激起人的**,是合欢宗的修炼法宝之一。
那女子怎得会有,难不成是合欢宗的人?合欢宗的人又怎会来此处?倘若是为了提升修为,为何要频繁抓凡人?
一堆的疑问在脑海中慢慢展开。
那女子取完花后走向洛寒舟,用修长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正要将花放进嘴里时,她感到一阵眩晕,昏了过去。
洛寒舟趁着那女子着迷之时,抬手点了她的穴道,暗自咂舌这人是真没点防备,罢了,也许是她没料到凡人会被掉包吧。
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那女子的脸,睡姿是那么恬静怡人,又伸手探了下她的修为,大概化神期,不仅有些想笑,得亏自己一个大乘期的大能进来的时候还在怕呢。
她在房间里布了一个屏蔽的阵法,捡起衣服穿上走了出去,在门口看见了守门的两个小仙童,拽了一把刚刚话多的那个“喂,阿然,你来这多久了?”
命唤阿然的小仙童愣了愣,心想主人今天状态不好吗,这么快“大概四五日。”
“你想不想离开这。”洛寒舟开门见山的问道。
阿然明显的愣了一瞬,眼神里闪着光,却又慌忙的摇了摇头“不想,在这挺好的。”
那一瞬的神态,被洛寒舟看了去,这种破烂不堪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愿意待。
“那你呢,阿依。”洛寒舟用手拽了一下她的衣领。
阿依眼睛里泛着一些泪花,重重点了两下头“想。”
阿然听见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你疯了?被主人听见就完蛋了。”
“别怕,你们主人睡着了,一时半会醒不来。”洛寒舟伸手摸了摸阿然的头“好孩子,说实话,你想不想出去。”
阿然犹豫了一会,自己自然是想的,莫名其妙来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她抬眸看着洛寒舟,隐隐感觉对方身上泛着朦胧的白光,以为自己是又眼花了,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毕竟最近总从主人身上看见金光。
可却被洛寒舟误以为是不想走,洛寒舟无奈的叹了口气“其实是我把你主人打晕了,倘若她醒来定会怪罪下来的,阿然你要不再好好想想。”
阿然听见连忙解释道“我刚刚是眼花了摇头,不是拒绝你,我想!我很想走!主人是妖怪,我害怕,你是好人我想跟你走。”
“妖怪?此话怎讲。”洛寒舟蹙眉,双手交叠放在腹中问道。
阿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泛起一阵后怕,隔墙有耳的要是被听了去,自己怕是没命了,眼下只能相信这个女子了。
“我三日前第一次被派来守门,那会主人正好要出来散步便随我一起来了,我走在主人身后,突然看见主人她...她...”阿然打了个寒颤,不敢说了。
洛寒舟:“你继续说。”
阿然颤抖着说下去“她脑袋上长了一对白色的耳朵,屁股后面,就这里,长出了三条白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我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结果还是有。”
“听着像...狐妖?”难怪会找那么多女子,难怪有锁灵花,合欢宗是有养狐妖的,不是魔修就好了,不过为何她也用魔修那种阴邪的**香呢?
“还有别人看见吗?”洛寒舟沉默片刻问道。
阿然慌忙摇摇头“没了,那之后我问了同行的三个人,都说是我眼花了,可我确实是看到了。”
“好,我知道了,既然你们想走,那我会带你们出去的,放心吧,这儿还有别的仙童吗?”洛寒舟压低了身子说,盘在头上的凤冠叮当作响。
“有,在右边的山洞里。”阿依抢着说道。
“好,你们去问问,还有没有想离开这儿的,有的话就带来,我有信心全带走,不想走就留在这,我能保证以后的生活也会不错一些。”洛寒舟拍了拍两个仙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