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云雾之中穿行,如一叶扁舟行于苍穹之上。木衿牵着季彻的小手,站在甲板一侧,任由清风拂面,吹散她长途奔波的疲惫。隋放蹊则在舟首调整阵法,控制飞舟的方向与速度,确保一路平稳。
季彻怯生生地环顾四周,那双空灵的眼眸中倒映着云海翻腾的景象,小脸上既有惊奇,又有几分天生的淡然,仿佛这壮丽的云天美景,她早已在某处见过千百遍。
木衿低头看着这个奇特的孩子,心中疑云丛生。从冰封深潭中苏醒的女童,对自己一见如故,这其中必有缘由。然而此刻并非深究之时,她轻轻捏了捏季彻的小手,柔声道:“累了吗?要不要去休息一会儿?”
季彻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木衿的衣角,生怕一松手就会被这浩渺云海吞没。她仰头望着木衿,眼中满是依赖:“衿姐姐不累吗?”
木衿闻言微微一笑:“修士早已习惯长途跋涉,不必担心。”说罢,她随手从手链中取出一块灵果,剥开递给季彻,“吃吧,这是赤心果,能安神养气。”
季彻接过果肉,小口小口啃食着。
飞舟在云间穿行两日,终于在第三日清晨抵达衡越宗所在的苍云山脉。晨曦初现,阳光洒在连绵起伏的山峦上,为青翠的山林披上一层金纱。远处灵峰直插云霄,山腰间白雾缭绕,宛如仙境。
木衿指着远处壮丽的山门,对季彻轻声道:“看,那就是衡越宗,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季彻顺着木衿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群峰环抱之中,一座气势恢宏的山门矗立在云端。山门之上“衡越宗”三个大字熠熠生辉,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强大的灵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好漂亮。”季彻点头,没有说话。
飞舟缓缓降落在宗门前的广阔平台上,早有迎接的弟子候在那里。木衿向他们微微颔首致意,将带来的弟子交给他们,便牵着季彻的手,与隋放蹊一起沿着石阶向山上走去。
石阶两旁,古树参天,奇花异草随风摇曳,不时有灵鸟飞过,发出悦耳的鸣叫。季彻好奇地东张西望,对这陌生而又神奇的世界充满了向往。她的小手紧紧握着木衿,仿佛这是她在这陌生环境中唯一的依靠。
走过几重山门,穿过几条曲径,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游闲谷。
才刚踏入木屋,便感到一阵灵力波动。涟馨从屋内快步走出,她一身淡绿色长裙,发髻简单挽起,清丽脱俗。看到木衿和蓝放蹊归来,她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然而当她注意到木衿牵着的小女孩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木姑娘,这是?”涟馨好奇地看着季彻,声音柔和中带着几分询问。
木衿微微一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柔情:“她与我有缘,叫做季彻。”说罢,她蹲下身来,与季彻平视,柔声道,“小彻,这位姐姐叫涟馨,和你隋哥哥一样,也是我的道友。”
季彻抬头看向涟馨,她那双乌黑透亮的大眼睛中带着空洞。片刻犹豫后,她轻声道:“涟馨姐姐好。”
涟馨见状,也蹲下身来,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小彻你好。”
小狸喵喵叫着过来蹭蹭季彻的腿。
“小彻先和涟馨姐姐还有隋哥哥玩一会儿好不好?”木衿轻声询问,准备去准备季彻的住处。
季彻闻言,小手立刻紧紧攥住木衿的衣角,仰头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她,明显不愿与木衿分开片刻。那眼神中蕴含的依恋与不安,几乎让木衿心软。
木衿轻轻将季彻的小手放在涟馨的掌心,柔声安抚道:“我先去帮你准备一下你住的地方。”
季彻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语气乖巧:“衿姐姐,你去吧,我会乖乖听话的。”尽管如此,她的眼睛依然紧紧追随着木衿的身影,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木衿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转身走进院落。她径直走向自己住所旁边那间空置的木屋,推门而入。屋内朴素整洁,阳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碎金。
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木衿忽然想起当年刚入门时,师尊为她准备的那一堆毛绒布偶。当时她已二十多,对这些孩童玩物并无兴趣,却也不忍拂了师尊好意,便一直妥善收藏在储物袋中。
霎时间,一个个色彩鲜艳的布偶从储物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轻轻落在房间各处。有粉红的小兔,雪白的小熊,还有憨态可掬的小狐狸……每一个都做工精细,栩栩如生,用的都是上好的灵绒,触感柔软舒适。
接着,木衿又取出一张小巧的粉色床榻,摆放在房间正中央。床榻四角悬挂着轻纱帐幔,随风轻舞,如梦似幻。床上铺着柔软的被褥和枕头,散发出淡淡的香气,能够安神静心。
最后,她又布置了一张小书桌和几个精致的储物柜,将房间装点得既实用又美观。
当一切准备就绪,木衿站在门口环顾这个焕然一新的房间,满意地点了点头。整个房间粉嫩温馨,处处透着少女心思,与她自己光秃秃的房间截然不同。
“希望她会喜欢。”木衿低声说道,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走出房门,木衿看到涟馨和隋放蹊正坐在院中石桌旁与季彻闲聊。季彻坐在小凳子上,双脚悬空,轻轻晃动,神情认真地倾听大人们的谈话,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乖巧懂事得不像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小狸和谨初也坐在旁边听着。
木衿倚在门口,静静地欣赏这温馨的一幕。季彻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到木衿的瞬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仿佛黑夜中突然看到了明灯。她迫不及待地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到木衿身边,重新攥住了她的衣角,脸上洋溢着喜悦与安心。
木衿宠溺地摸摸她的头,柔声道:“小彻,带你看看你的房间。”
季彻乖巧地点点头,眼中满是期待。涟馨和隋放蹊也起身走了过来,显然对木衿能在短时间内准备出什么样的房间充满好奇。
木衿推开房门,带着三人一起走进这个粉色的小天地。
一进门,涟馨就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显然没想到一向没什么喜好的木衿能够布置出这样……鲜艳的房间。
隋放蹊看向木衿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他与木衿相识多年,深知她喜清雅素净,对这些粉嫩嫩的物件向来无甚好感,此刻却为一个初识的小女孩布置得如此用心,实在出乎意料。
木衿却浑然不觉二人的异样,她只是低头看向季彻,柔声问道:“小彻喜不喜欢?”
季彻站在房间中央,小脸上写满了惊讶与喜悦。她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个布偶上停留片刻,仿佛在与它们默默对话。然后她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柔软的被褥,转头又看了看书桌和储物柜。
经过一番仔细的“检查”,季彻终于转向木衿,她犹豫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喜欢,谢谢衿姐姐。”
那声音虽轻,却字字入心,让木衿不禁感到一丝奇异的满足感。她微微一笑:“喜欢就好。”
就在这温馨的氛围中,隋放蹊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玉牌,脸色骤变,眉头紧锁。那玉牌正是宗门内部通讯用的灵机,此刻正发出微弱的光芒,显然有人在传讯。
木衿敏锐地注意到蓝放蹊的异常,关切地问道:“隋师兄?”
隋放蹊沉默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终于抬头道:“隋家派人来接我了。”
声音平静,却掩饰不住内心的波澜。隋家,天澄界赫赫有名的修真世家,拥有数千年历史,势力庞大。隋放蹊天符恢复不过数日,家族竟已得知消息并派人来接,手段之快,令人不寒而栗。
木衿看出隋放蹊眼中的挣扎与纠结,轻声问道:“隋师兄不想去吗?”
隋放蹊闻言,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若是当年父亲健在,他自然欣然返回家族,然而现在,他心知肚明,留在宗门外虽然有穆长老庇护,但依然危机四伏,一旦外出历练,稍有不慎便会命丧黄泉。
可若就此离去,心中那段血海深仇又如何能够甘心?父亲惨死之景仍历历在目,那血泪交织的誓言犹在耳边回响。他本想在宗门中,慢慢积蓄实力,终有一日手刃仇人。如今隋家突然现身,打乱了他所有计划。
终于,隋放蹊长叹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化为坚定:“我先去见见来人吧。”声音中带着几分无奈,也有几分决绝。
木衿点点头,理解他的选择。无论是返回隋家,还是留在衡越宗,都各有利弊。这是他必须自己面对的抉择,旁人难以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