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均城时,小院门虚掩着。木衿推门进去,杨惜月正坐在院中修炼,周身气息比离开前又沉凝了几分,看来收获不小。
察觉有人进来,杨惜月睁开眼,看向木衿,没有说话。
“这场结束了?”木衿问。
“嗯。”杨惜月点头,“结束半月有余,距离下一场还有半月。”
木衿在她对面坐下,打量片刻:“你的境界又有提升。”
杨惜月起身去倒茶,动作比从前流畅许多:“此场论道获益匪浅,消化完,或许能悟出适合我的法门。”
“不错。”木衿接过茶盏,笑了笑,“之后去那上古战场,又有几分把握了。”
一盏茶喝完,杨惜月便又阖目入定。木衿没再打扰,取出那枚三生石残片和那根神龙骨,放在桌上细看。
关于凤凰心脏的消息是常水白险些丧命换来的,这两样东西因那消息而得,她不会私藏。三生石残片对她来说用处不大——若说拿去摆摊算命,赚的灵石怕还不如炼丹来得快。本命法器她确实没有,但也说不上非要不可。
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便取出灵机,给常水白发了一道讯息:
“常师兄,先前遇到了凤凰妖尊,我将心脏的消息告知了他。此事涉及师兄的遭遇,望师兄勿怪。”
没多久,常水白便回了。他回讯息的速度向来很快。
“无妨,能帮到师妹便好。对了,那凤凰尾羽,师妹可拿到了?”
木衿看着这条讯息,指尖顿了一下。她之前把治穆修尘的药材清单都与常水白共享过——万象森罗产业遍布,想拿到一手资源,这是最方便的路子。他记得每一味药材的进度,记得她还差什么。
她回道:“已经得到,如今只差两味。”
常水白的回复几乎是瞬间过来的:“那两味药材万象森罗如今都有,只是均不在乾元洲,恐怕还需要三年才能送达北均城。木师妹莫要心忧,论道大会结束前,定能凑齐。”
木衿看着那句“莫要心忧”,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回道:“有劳师兄费心了。等论道大会结束,会有比武,师兄可要参加?”
常水白发来一个白鸽水墨画,画上的白鸽眼眶里挂着两滴眼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本来是不用参加的,但是二叔这次强制要求我参加,而且不能带太多法宝。应该是逃不过了。木师妹可要参加?”
木衿回:“不了。我如今在钱长老眼中的存在感才降低不少,还是不出头为好。届时就在秘境外观看师兄的比武了。”
按照凌皓天的消息,此次比武因人数过多,采用的是秘境淘汰制。全阶段修士均可参加,进入秘境后,修为统一压制在金丹初期。最后一名即为魁首,奖励极其丰厚。
常水白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无奈:“那得让你看我出丑了。”
木衿想了想,回道:“常师兄若能通过那魔天塔,名次定然不俗。届时我再与师兄多切磋几番。”
“那便借师妹吉言了。”他又发来一个白鸽水墨画,这次的白鸽扑扇着翅膀,看起来挺开心。
木衿看着那只欢快的白鸽,想起还有正事没说。
“我遇到凤凰妖尊时,他与一邪修在一起。告知他们心脏之事后,他们赠了我两样东西。常师兄看看想要什么?”
她把两样物品的作用和影像发了过去。
常水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都是好东西啊。木师妹舍得给我?”
常水白并未推拒,两人交好多年,自然知道木衿的性子,若是不收下其中一样,她定然不会同意。
木衿回道:“本就因师兄才能得到这两样物事,怎会不舍。”
发完这条,她把灵机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桌上那两样东西上。片刻后,又拿起来看了一眼。
那只开心的白鸽还停在对话里。
常水白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木衿也不急,目光落在灵机屏幕上那只挂着泪珠的白鸽水墨画上,看着看着,忽然来了兴致。
她取出纸笔,铺在石桌上。
笔尖蘸墨,落纸时微微一顿——画什么呢?就按他发来的那只白鸽形象来画吧,圆滚滚的身子,小小的翅膀,看起来傻乎乎的。至于神态……
木衿笔锋一转,给那只白鸽添上一双弯弯的、透着精明的眼睛,嘴角微微上翘,活像常水白每次盘算着怎么从别人兜里赚灵石时的表情。她又想了想,在鸽子爪子里画了一枚圆滚滚的灵石,翅膀边上再加几道表示“钱光”的细线。
画完搁笔,她端详片刻,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这时灵机亮了。
常水白回道:“木师妹缺灵石吗?”
木衿将最后几笔飞白收拾完,才拿起灵机,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缺又如何,不缺又如何?”
对面回得很快,显然是早就想好了措辞:
“若是缺,那就要三生石残片。按照你的说法,此物可让人观前世今生来世。虽然修行之人并无来世可言,但观前世也能助人了结因果。若是木师妹缺灵石,那么我便要了这三生石残片,所得利润咱们五五分成;若是不缺,那我便要那根神龙骨,也能大赚一笔。”
木衿认真看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问:“常师兄想要残片?”
常水白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回:“很明显吗?”
木衿没直接回答,而是把刚画好的那只白鸽——爪子里攥着灵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的财迷版白鸽——用灵机拓印下来,发了过去。随后又补了一句:“常师兄计划都已经做好了,不是吗?”
这一次常水白沉默得久了些。木衿能想象他盯着那只财迷白鸽的表情,大概是先一愣,然后忍不住笑,笑完又觉得哪里不对,想反驳又不知从何驳起。
果然,片刻后他回了一个白鸽捂脸的水墨画,两只翅膀捂在脑袋上,一副“被你发现了”的窘迫模样。
“不错。”他老老实实承认,“毕竟三生石残片可以长久获利,还能借此获取客源,是最优选。”
木衿看着那只捂脸的白鸽,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她回道:“那我便选第一种吧。”
说罢,她取出那枚三生石残片,通过早年布置的传送阵,注入灵气,阵纹亮起微光,片刻后,那枚灰扑扑的石头便消失在光晕之中,直接传送至常水白那间只有他自己能打开的小金库里。
做完这些,她回到院中石凳上坐下。灵机很快又亮了。
常水白先是道了谢,然后问:“木师妹自己看过了吗?”
木衿看着这条讯息,微微一怔。
看过了吗?她好像确实没有想过要“看”自己。前世今生来世——对修士而言,来世虚无缥缈,前世也未必是好事。有人看破因果得以解脱,也有人被执念纠缠,反成心魔。
她握着灵机,思索片刻,才回道:“尚未。等有机会去找你再看吧,总会有机会的。”
发完这条,她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尚未收起的白鸽图。画上的鸽子还在那里,爪子里攥着灵石,笑眯眯地望着她,活像常水白本人就蹲在对面。
她顺手把那幅画也收了起来。
之后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常水白说要去着手准备三生石残片的详细计划,从定价到客源筛选再到宣传手段,都要细细推敲。他说这些话时语气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那是他每次要做成一桩生意时才会有的状态。
木衿便由着他去。
最后一条讯息是常水白发来的那只白鸽挥手水墨画,配文:“师妹回见,等我赚钱了请你喝茶。”
木衿看着那只挥着翅膀的小白鸽,回了两个字:“回见。”
灵机光芒暗下去,院子里安静下来。杨惜月还在入定,周身气息缓缓流转,没有醒来的迹象。木衿将桌上茶盏收拢洗净,又看了一眼常水白发来的那些白鸽图——哭的、笑的、捂脸的、挥手的,一只只收在灵机里,整整齐齐。
她将灵机收起,抬头看了看天色。暮色渐沉,远处隐约传来论道大会的钟声,悠远而绵长。
半月后还有下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