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堇 第5章 五、刀上的花纹

商议完了正事，恭王最先离开，吴盟主又拉着萧煜说了几件盟会里的事，吴予芙就在一旁对小槿搭话。

“萧夫人现在可是住在暮槿山庄？”

小槿不喜欢她看萧煜的眼神，与她对话也不算热切，只中规中矩地应了“是”。

“听说暮槿山庄在夕阳下景色最美，山野间有大片的木槿花，与屋阁相映成趣，萧夫人能每天与美景相伴，真是令人羡慕。”

小槿视线略微停留在吴予芙身上，对她那种异样的感觉越发强烈，她也不知自己怎的，就脱口回道：“是夫君知晓我喜爱木槿花，才特地将山庄送给我，他最喜在山庄西侧的望怀亭看花，那里看到的景色最美。”

言下之意就是萧煜也经常歇在暮槿山庄了。

吴予芙放在膝上的手握了握，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萧宗主对夫人可真好。”

小槿听出她语气里含着的一点涩意，她并不傻，怎可能看不出吴予芙的用意。她没什么继续和她在语言上纠缠的心思，正好萧煜和吴盟主也说完了话，吴盟主便带着吴予芙离开了。

刚才她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萧煜一心二用，还是听得分毫不差。雅间里没了别人，他把小妻子抱到腿上坐好，摘下她的面纱，观着她的神色，问她：“刚才在聊什么？不高兴了？”

小槿抿抿唇，抬手点点他脸侧，低声道：“还不是某个人，招蜂引蝶，惹别人惦记。”

听她带点小脾气的话，萧煜眼底反而划过一丝笑意，连带唇角也勾起个弧度，他挑挑眉，道：“哦？那我们槿儿吃醋了？”

小槿看他，男人的脸好看得近妖，此刻笑着，便更是勾人，对着这副皮囊，情窦初开的姑娘们确实容易动心，若这人再有几分本事，也难怪高傲如吴予芙，都会看上他。

她撇开眼，叹口气：“夫君是我的，当然吃醋。”

萧煜似是还不满意，凑近了追问：“真的吃醋？”

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侧，有些痒，小槿躲了躲，轻轻托了他的下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却是她主动为之。

萧煜心中一荡，看她的眼神更加柔和。

就听到女孩温软的声音响起：“都愿意嫁你了，怎么还想东想西的？”

萧煜一怔，倒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见他一时无言，小槿又说道：“我愿嫁你，不是因报恩，也不是因从小相处的情分，只是因为你。”

萧煜担心的在意的，就算他不说，她也不是丝毫不知。从那场变故之后，他们二人一直相伴至今，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萧煜将她养大，一直护着她宠着她，然后顺理成章地娶她为妻，可以说在婚嫁上，他根本就没给她别的选择。

她心里惦记的事情很多，但并不是不懂他的心意，至于她自己，若是真的没有喜欢，怎么会甘愿把自己全交出去？

原本她以为他也是知道的，直到最近才发现原来他这么没有自信。

萧煜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判断这段话的真假，又似乎只是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槿又叹口气，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推推他的手臂，对他说：“我饿了。”

萧煜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叫来伙计点了菜，二人就在这用了午饭。

小槿想着男人刚才那一瞬的呆愣，不免觉得好笑，又气他成日胡思乱想，还偏偏总把事情闷在心里。

当真是自己看上的夫君，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饭后，小槿有崇侯司的事情要忙，便孤身离开了。

萧煜一个人坐在雅间，没过多久，夜岚走进来。两人这次没再说什么客套话，夜岚先开口道：“秦月城的身份有了点眉目。”

萧煜看向她，并不出声，等着下文。

夜岚接着道：“顺着他的祖籍去查秦家，一个旁支里确实是有秦月城这么个人，但是他从小一直生活在庄子上，八年前，他突然千里迢迢地到洛城来投奔秦家本家，不知怎么说服了当时的当家人，留了下来，接着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了。他天资过人，尤其善谋辩，先是在朝堂之上保下了御史廖大人，接着是以辩才免去了北俞与东辽的一战，自此便成为了名满天下的谋士，江湖上的门派有些也受过他的恩惠。这样的人，即使不愿入朝为官，也没什么人想得罪他。”

夜岚说了一大长段，终于停下来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萧煜早在听的时候就抓住了重点，这时问道：“八年前突然从乡下来洛城？”

“也不完全算乡下，那镇子不小，邻里间并不像村落中那样熟识，我们的人过去打探时，竟没什么人还记得过去的秦月城。”

一个本来没什么存在感的人，忽然背井离乡投奔远亲，又有了如此一番成就……

“也就是说，现在的秦月城有可能不是过去的秦月城？”

夜岚点点头：“很有可能。”

“八年前啊，”萧煜食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若有所思，“八年前的大事，有一件正是伊波国被灭国……”

“对了，”夜岚说道，“你们今天谈了什么？”

萧煜闻言，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带了丝嘲讽的意味：“今天恰好，也提起了伊波国，契月教也想找伊波国的宝藏呢。”

不同于萧煜，夜岚的神情郑重了几分：“你手里的那个东西，可千万要当心，契月教都是一群亡命徒，若是被他们知道了……”

“放心吧岚姐，我心中有数。”

他虽这么说，夜岚还是放心不下：“况且契月教和崇侯司……”她说到这，顿了又顿，到底还是没有继续，转而道，“总之你知晓便好，万事不可冲动，要与阿槿商量。”

听了她的话，萧煜又露出点笑意，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他说：“若是阿槿在这儿，定也要嫌你忧心太多，她一向最是信任我，断不会觉得我容易冲动。”

夜岚在他这炫耀般的语气中挑挑眉：“萧宗主今儿提起阿槿可真是春风满面，怎么，你们两个，说什么了？”

萧煜笑而不答，夜岚也并不强求一个答案，只是说：“你毕竟年长阿槿许多，但即便是你看着她长大，也不能总把她当个孩子，阿槿她，是个通透的姑娘。”

萧煜仿佛想到什么般，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他认真地答：“我知道的。”

……

“爷，来奴家这里嘛。”

“哎哎，你干什么？这位爷先看上我了的。”

轻罗绮帐间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姑娘们提着裙摆招揽客人，轩辕落伊一身男装，面不改色地行走其中，偶有姑娘缠上来，她用手中折扇微微挑起对方的下巴，端详片刻，然后“唰”一下打开扇子，举在身前半遮着面，以刻意变粗的嗓音调笑道：“姑娘貌美，某心向往，奈何今日实已有约，下次，下次。”

那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一位风流倜傥的年轻公子。

轩辕落伊自己都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混江湖的天赋，她下山时间并不久，却已经能自如地应对许多场合，像这样女扮男装进青楼也不在话下。

她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到了浣名的房间。浣名姿色寻常，在这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妓子，自然没有能让鸨母亲自送客人过来的待遇，然而对于轩辕落伊来说，或者对于其他某些人来说，浣名很特殊。

她卖艺卖身，也卖情报。

见轩辕落伊进来，浣名放下手中的团扇，招呼道：“落公子来了。”

轩辕落伊应了一声，熟门熟路地找地儿坐下：“浣名姑娘，今日落某想来打听些事情。”

浣名露出个“早知如此”的表情，静静等着下文。

“两天前，这寻香楼里，死了人。”

轩辕落伊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浣名也并不意外，接着她的话道：“不过是个做些粗活的小厮，也值得落公子在意。”

“我可听说，他的死状有些奇怪。”

浣名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轩辕落伊明白她的意思，好笑又无奈地拿出锭银子放在桌上。

浣名这才开口：“落公子运气不错，那人死的那天，我就在附近，还曾看过尸体。”

轩辕落伊一下就来了精神，聚精会神地听着。

浣名唇角一丝笑意转瞬即逝：“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凶手用的刀，上面好像印了一个图案。”

“图案？”

“就像是刻在刀上的，花的形状。”

浣名一边说一边大概比划了一下：“有点像是，木槿花。”

轩辕落伊听懂了她的意思，惊讶地问她：“这是从尸体的伤口看出来的？”

浣名摇摇头：“凶手作案之后，刚好撞上我们楼里的护院巡查，他的刀砍到了院里放着的沾了泥的物什，我亲眼见到的，然后就恰巧发现了这件事。说来那刀应该不好做，刃很薄，还要雕这么精细的花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