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潼迫不及待领着二人前往目的地,小嘴叭叭个不停。
“我远远看过一次,那位新娘就在山上,穿了身暗红色的衣服。”
岑煜楦看向易潼手指的方向,与其说是山,本质就是一大团云。周围一马平川,唯独它拔地而起,几乎要和头顶的海相连。
岑煜楦突然停住脚步“……女生?”
“嗯。”
“不去。”
“干嘛?又吃错什么药了?。”
“不打女生。”
“哎呀大哥,不是让你去欺负人家,就是让你看一眼,看看她长什么样。再说了,你上去看看就会知道,别说杀,咱连靠近一点都不一定行。”
岑煜楦依旧原地没动。
易潼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岑煜楦不是不同意,而是在思考。
怎么说呢,易潼挺欣慰的,岑煜楦现在不管怎么说都比刚认识的时候好多了。
其实前几年岑煜楦已经到和人交流不成问题的地步了,虽然话不多,但反应不至于太慢,现在又往后退了点……铁定因为左佑这几年不在。
再坚强的小孩见到信任的人也会变回最真实的样子,也许岑煜楦自己意识不到,但他确确实实在依赖左佑。
不对,他大概意识到了,他知道自己依赖左佑。
岑煜楦啊岑煜楦,没了左佑你可怎么办啊……
“小鱼。”
岑煜楦抬头,左佑却没再说话,只是看着。
“嗯,走吧。”
“诶?不是,就这么走了?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他说了。”岑煜楦并不回头。
“说什么了?不就‘小鱼’俩字吗。”
“很多,是你听不到。”
易潼看向另一位当事人,左佑只是耸耸肩,抬脚追上岑煜楦。
“……OK,fine,好得很。”
这座云山远看通体雪白,近了看也不遑多让。爬上去和一般的山很不一样,这里爬得再高也不冷,反而因为靠近大海而愈发能感受到暖意。
而且因为是云,总在不断变换形状,刚才还有的路下一秒就没了,得重新规划路线爬。
“一桶,你在这多久了?”
“是易潼!少说有个七八天了吧,我的生物钟和这里差距太大了,老感觉这里的一天比外面短。真是,你们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整天风餐露宿,腰都快挂不住裤子了。”
“易少爷什么时候允许自己这么狼狈了?”
“不许也不行啊,到这地步了不得向生活服个软吗……不过别以为本少爷会一直消沉嗷,就算你们不来,我肯定也能活出个人样。喏,这里就能看见上面的人了。”
比起新娘本人,先迎接几人的是笛声。
并不悠扬,甚至有点嘶哑,但听得出是首曲子。
易潼拉着二人躲在云团后面,尽可能不让上面的人发现。岑煜楦探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找过去,最终让视线落在上方的纤瘦身影上。
新娘的皮肤跟钻石一样闪着,发丝也在风里折射着光,很像城里其他居民,不过身上斑驳破旧的红棕色裙子跟这里格格不入。
极具反差的身影,配上海天倒转的景色,处处透着荒诞,岑煜楦不理解。
他同样不理解的还有那个女孩吹的笛子,为什么只有一半。笛子末尾全是参差的竹刺,不可能是短笛,就是折断的笛子。
几人一时都没说话,但他们没有等来乐曲的终章,而是破坏演奏的不速之客。
山的另一边传来嘈杂,光靠想象就能知道对面的表情指定非常狰狞。
“得,有人来杀新娘了。”
各种硬物被扔上平台,新娘提着裙子躲避,几人这才发现她的裙子下摆已经破损很严重了。
那边的人爬上平台对女孩发起攻击,易潼当机立断拉着岑煜楦往上冲。
不管怎么说这是以多欺少,还是欺负个小姑娘,他忍不了,等岑煜楦反应过来肯定也忍不了。
尖锐的冰锥直直刺向女孩,岑煜楦扑过去把她拉开,易潼则一个过肩摔顺势放倒那人。
女孩没有动作,保持着被拉开后的姿势坐在地上,岑煜楦首先看到了女孩的眼睛,没想到她连眼睛都是浅浅的灰白色。
“你没事……”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阵嘶吼打断。
攻击者忌惮后退,易潼也一个丝滑转身躲到左佑身后。后者什么都没说,把岑煜楦也拉到身后,轻轻拍拍他的手。
女孩的目光落到左佑脸上时凝滞一瞬,似有东西闪过“你……”
这次打断人说话的不只是嘶吼,还有风。
也不晓得是哪吹来的狂风,速度非常快,除女孩以外的所有人几乎一瞬间就被高高抛起。
岑煜楦眼看着自己离那片海越来越近,然后停住,他伸出手,捏到一缕潮湿的空气。
“啊啊啊啊啊——!!岑煜楦!左佑!”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让岑煜楦本能地心跳加快,这种感觉叫恐惧。可在看到左佑那一刻,他不确定了。他每次看到左佑都会心跳加快,可他不怕左佑,这明明是他最想见的人。
岑煜楦脸朝下往下落,而左佑在他下面,二人就这样在半空面对面。
旁边还有个手脚乱挥扭得跟蛆一样的家伙,可能是他们认识的某个人。
岑煜楦和左佑以相同的速度下落,纵使速度再怎么快,二人间也依旧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岑煜楦怎么也追不上。
左佑总是温温柔柔地笑着,现在也是,虽然头发挡了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出来。
耳边只有呼啸的狂风,岑煜楦听不清左佑在说什么,但他伸出手。
只一个眼神,二人便再次激活默契,岑煜楦伸手那一刻,左佑也同时伸出手。
像之前的无数次击掌,这次也完美碰到一起,分秒不差,不过这次他们紧紧抓住了对方。
二人都没用力,因为确定对方百分百不会松手。
但他们又都用力了,原本的距离归零。岑煜楦听到左佑在他耳边发出的笑声,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笑,但自己笑是因为又抱到左佑了。
在这个不太对的时间,岑煜楦时隔五年,再次拥抱了左佑——
独一无二的,十九岁的左佑。
“哥,手感对吗?”
一句话让岑煜楦再次陷入思考,他记得左佑之前的手感,抱起来很舒服,现在也很舒服,但是不一样,像换了个身体。具体差在哪里……
左佑满意地捏捏岑煜楦的后颈,确认他没反应后放心地减缓下落速度。
周围的光线恍惚间像是被赋予了音符的灵魂,随着左佑的指挥编织出旋律,环着他们缓缓下降,像是拥抱鱼儿的海水。
等到他们稳稳落在云朵上,岑煜楦得出重要结论——左佑瘦了。
他准备正式和左佑说这事,但又被别的声音打断,不再是吼叫,而是哀嚎,来源是两只脚……哦不对,是那两只脚的主人,上半身埋在云里。
当岑煜楦和左佑一人抓住一只脚,用拔萝卜的姿势把那人往外拔的时候,岑煜楦想起一首歌。
左佑拉着他听过那首歌,说可以当“拔萝卜”的主题曲。岑煜楦并不觉得有多好听,但左佑喜欢,所以他听了很多遍,甚至学会了。
于是岑煜楦零帧起嘴开始唱,给左佑惊了一下。他没拦,不过那边越是唱,他的脸和耳朵越红。
不得不说,他卡得是真深,等拔出来的时候岑煜楦歌都快唱完了。
然后他俩就和一个陌生人对上了眼……也不是陌生人,就刚才被易潼过肩摔那位。那人什么都没说,看了他们一眼就走了。
左佑不打算得到他的感谢,岑煜楦更是,他正在想那首歌的最后一句词,突然忘了。
“我说二位——”
左佑回头,易潼的头发再次变成鸡窝。
“你……”
“不用说。”易潼潇洒地捋了把头发“你们把那人错认成我了而已,不用解释,兄弟都懂。”
岑煜楦满足地唱出最后一句词,恰好听到这句话,扎心的话顺嘴就说了。
“知道不是你。”
“……什么意思?”
当左佑避开他的眼神时,易潼不得不面对自己不想承认的结果——
这俩人根本就不是认错人了才没第一时间找他,而是根本就是故意先救了陌生人。
亏他还费心巴力试图说服自己,自己和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有相似之处,合着真没有啊,他俩完全分得出来是吗。
……好啊,很好,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