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烈日灼人。张沐笙带着老六,顶着满身尘土赶到了夏城县。
一进城门,极度的贫富割裂感便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胸口。外城污水横流,饿殍蜷缩在阴影里苟延残喘;内城却青石铺路,每一块砖缝都透着骄奢。
“这腐朽的封建王朝,繁华之下全是森森白骨。” 张沐笙冷冷地扫视着这一切,袖中紧握的拳头微微发青。“若不推翻这吃人的世道,滨湖村永远只是权贵嘴边的一块肥肉。”
为了给“如意菜”找个真正能吃下大货的买家,他带着厚厚的样货,开始了漫长的叩门之路。
【第一站:醉仙居】作为县城第一酒楼,醉仙居的门槛高得吓人。小二正点头哈腰地送走一位贵客,一回头瞧见张沐笙两人腿上的黄泥,脸色瞬间比翻书还快。 “去去去!哪里来的腌臜叫花子!别挡着贵人的道,脏了我们的青石砖你赔得起吗?” 张沐笙没有动,只是平静地递上手里的布袋:“这是如意菜,可请掌柜一见……” “见什么见?滚!”小二像赶苍蝇一样挥舞抹布,险些扫到老六的脸。张沐笙眼神骤然一冷,那股在灶膛前磨炼出的肃杀气势,竟惊得小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第二站:福满楼】 “如意菜?没听过。”掌柜挺着肚子,连正眼都没瞧一眼,“我们福满楼只收官庄的供货,哪来的野路子也想往这儿送?走吧,别耽误生意。”
【第三站:半月斋】这一家的掌柜倒是尝了菜,可眼神里的贪婪让张沐笙心寒。 “菜是不错,但你这泥腿子守不住这方子。”掌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威胁,“十两银子,方子留下,人滚蛋。否则,我让你走不出这县城城门。”
张沐笙自嘲地勾起嘴角。这些人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不看货色,只看衣冠。既然名门大店容不下他,那他就找一家快要被逼死的死对头。
街尾,“滋味斋”门可罗雀。掌柜罗卜白正愁得直揪头发,死马当活马医,让出了后厨。
张沐笙站在灶台前,那一刻,他周身的气场全变了。稳健如仪的刀工,在灶膛烟火中不仅没有显得局促,反而生出一种统御全场的从容。随着辣味在热油中爆裂,“水煮鱼”的辛香与“粉蒸肉”的醇厚瞬间贯穿了整条街道。
罗掌柜夹起一块鱼片,辣得满头大汗,双眼暴突:“绝了!这滋味……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未尝过!小兄弟,这菜谱……”
“一百两一道。”张沐笙放下围裙,语出惊人,“另外,我想一个月后,借贵店办一场‘如意菜秘方拍卖会’!”
“好大的口气。”
木质楼梯传来折扇摇晃的清脆声。一个穿着流云暗纹锦缎、腰佩极品羊脂玉的贵气少年漫不经心地走下来。少年剑眉星目,俊美无俦,眉宇间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桀骜,活脱脱一个被骄纵坏了的顶级世家子弟。
楚慕然原本正满心百无聊赖,“这穷乡僻壤,连个像样的厨子都寻不出。”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张沐笙那张虽沾着灰尘、却清冷如月华的脸庞时,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见惯了趋炎附势的奴才,却从未见过一个农家少年能有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那一抹惊艳,瞬间化作了极具侵略性的审视。
“我叫楚慕然。”他在张沐笙对面坐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不要以为长得好看,价钱就能要得高。我倒要尝尝,值不值一百两。”
他尝了一口,瞳孔猛地一缩。那种味道不仅是舌尖的冲击,更是灵魂的震撼。更让他心惊的是,眼前这个少年在面对他这种泼天富贵时,竟然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商业博弈:心理暗战】
“沐笙,你的‘拍卖会’简直是找死。” 几杯醇酒下肚,楚慕然收起散漫,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你一个毫无背景的泥腿子,怀抱金砖招摇过市,这夏城县的水比你想象的深。县太爷想要你的方子,只需随便扣个罪名。你缺的不是赚钱的法子,而是能护住你这块肥肉的‘刀’!”
张沐笙沉默了。他心中剧烈翻腾:楚慕然说得没错。在绝对的权力面前,商业手段脆弱得像纸。他需要这个靠山,但他绝不能成为附庸。
他直视楚慕然深邃的眼睛,声音平稳得可怕:“所以,楚公子的意思是?”
“我们合作。”楚慕然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威压,“你出配方,我出官府的门路和护院的刀!利润,我九,你一。”
“不可能。”张沐笙毫不犹豫地回绝,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反而精准地反刺一刀,“滋味斋快被醉仙居逼死了吧?不出三个月,你在夏城的产业就会彻底崩盘。楚家在大盛朝虽大,但想必盯着你这位继承人犯错的人也不少。你需要我,来破局。”
楚慕然的呼吸一滞。他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仅懂菜,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处境!
“三七分,我三,你七。”张沐笙乘胜追击,专挑痛点戳,“并且,核心工坊必须留在我滨湖村,这是我的底线。”
短暂的死寂。楚慕然盯着张沐笙,心中惊骇莫名:这哪里是个农夫?这分明是个算无遗策的赌徒!这种胆识,这种气度,若是生在世家,怕是连皇城都要被他翻转过来。
“哈哈哈哈!”楚慕然突然拊掌大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好!好一个滨湖村张沐笙!二八分账,核心工坊归你。这两道菜谱的二百两,算是我私人赏你的见面礼!”
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在空中重重击掌。
张沐笙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心里长长呼出一口气:刀,终于借到了。楚慕然看着眼前的少年,心跳竟莫名漏了一拍:这趟偏僻之行,比他预想的有趣万倍。
一份即将颠覆大盛王朝商业格局、甚至动摇封建根基的庞大蓝图,就此在两人的野心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