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卒 第1章 平旦

从地铁站口到出租房的这条路很长，林渺没走几次就已经很厌烦了。

新租的房子在小区西北边的最角落，不仅破旧逼仄还终年照不到太阳，但林渺却没什么怨言，因为不得不说这的房租是真的便宜，对于她这种外来失业人口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了。

要是换成两年前的林渺，她一定会痛骂自己胸无大志、烂泥扶不上墙，毕竟那时她还有一份工作可以勉强糊口，在老板每日的激励之下也希冀着和老板一起将小公司做大做强以后可以挣更多钱。

但现实很快就抽了她和她老板一个大大的耳光，社会在发展，市场竞争也越来越激烈，这种新成立的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很快就倒闭了，可以说它能苟延残喘一年已经是奇迹了。所幸老板也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良心未泯，对员工待遇不错，虽然这也是最后导致公司资金链断裂的不可否认的原因，但还是让林渺省吃俭用存下了些积蓄，也多亏了这些积蓄让现在的她不至于睡桥洞底下。

一次小小的失败并没有磨灭这个刚入社会的大学生的热情，天生我才必有用，林渺通过各种招聘渠道海投简历，结果却是石沉大海，即使有了回音也在面试的时候被pass。或许是前公司的待遇将她养太好了，林渺始终坚守着月薪5000以上、双休、五险一金的底线，誓死不当“黑奴”。

可事实证明，林渺还是想得太乐观了。

楼道的灯总是忽好忽坏，林渺用力跺了跺脚没什么反应，她只好摸着黑走过走廊，试了好几次才将钥匙插入锁孔。开了门迎接她的还是一片漆黑，林渺没开灯，她顺手把包一扔，径直走向浴室。

这间出租房小得几乎转不开身，但浴室里竟然诡异的有一个浴缸，也是因为这一点林渺租下了这间老破小。她平时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唯一喜欢的就是在下班后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个澡解乏减压。

看着有些老旧浴缸渐渐蓄满水，林渺伸手试了试水温，差不多了。借着窗外一晃而过的车灯，林渺看到了镜子的自己，画着淡妆，穿着得体的休闲西装，不知不觉间却早已泪流满面。

她慢慢地在浴缸里躺下，水面漫过她的肩膀、脖子、下巴，最后她将整张脸埋进了水里。

一切都要结束了。

林渺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等待死亡的降临。肺中的最后一丝氧气将要耗尽，水很快呛进鼻腔，她难受地闭上眼，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越挣扎却陷得越深。

突然，好像有人拉住了她，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附上了双唇，那人带着她破水而出，林渺猛地喘了一大口气，睁开了眼。

她不断呛咳着，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死机的脑子绕了地球一圈这才反应过来。

不是，帅哥你谁？

林渺盯着眼前的人看了一会，僵硬地转头看了看四周。

偌大的房间灯火通明，燃着香炉，装修透着古韵，一看就价值不菲，再低头看看身处的池子，大得可容十几人共浴，水面暖气氤氲还撒着花瓣，简直是个私人温泉，这哪里还是她那昏暗阴冷的浴室？

林渺的脑容量好像不太够用了，她再次缓缓看向面前的人，那人面容俊秀、剑眉星目，身上穿着单薄的衣裳此时已经被浸透，衣下的肌肉若隐若现，他和林渺一样也正震惊地打量眼前的人。

“姑娘，你、你没事吧？”

姑娘？这是哪来的古风小生？

林渺恢复了些神智，她这才发现对面的人虽是男子却留着一头长发，穿的也是古代样式的衣服。

她这是瞬移到了附近的影视基地？可是这里没有一台摄像机也没有工作人员。

难道是……

林渺试探着朝那人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使劲拉了拉。

“嘶，”那人吃痛，“你这是做什么？”

完了，是真发，她不会穿越了吧？！

林渺努力消化这个事实，磕磕巴巴道：“这、这位公子，你、你是谁？这又是哪？”

那人闻言皱起了眉，看着林渺一副吓傻的模样，他温声道：“要不我们先上去吧。”此时两人还泡在水里，这般衣冠不整地谈话实在是不合适。

池子很大，中间水又深，林渺不会游泳，试着狗刨了两下结果纹丝不动。那人已经游出去一段，回头一看，轻笑一声，又回来带着林渺游到了池边。

林渺湿漉漉地站起身，身上还穿着今天面试穿的衣服，这材质碰不得水，怕是以后不能穿了。小半个月工资买的让她脑子一抽这样霍霍了，林渺后知后觉地心疼起来。可她都要死了，留着还有什么用呢？虽然现在暂时没死成。

“在下赵怀洺，此处是靖安王府，姑娘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也不知道。”

赵怀洺看向她的眼神带着怀疑和或许本人都没察觉到的压迫感。

“我说的是真的，”林渺立马求饶，“你知道‘穿越’吗？就是我从别的地方突然到了这里。”

“你是外邦人？”赵怀洺微微眯起眼，神色戒备。

“不是不是，”林渺察觉到危险，连忙否认，又问道：“这是什么朝代？”

“如今是永宁六年，”赵怀洺补充道，“这里是大璟。”

大璟，林渺在历史课上学过，是个短暂存在过的国家，现存史料极少，有关记载更是凤毛麟角。

林渺点点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来自两千多年后的未来。”

赵怀洺抿着唇，显然是不信的。

“两千年后还有大璟吗？”

“额……”

赵怀洺随口一问倒是把林渺难住了，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不知道该不该如实回答。

“罢了，明日再说吧。”说着赵怀洺就旁若无人地换起了衣裳。

非礼勿视，林渺转过身，也就偷偷看了一眼，这一眼却恰好看到赵怀洺肩背上陈旧、狰狞的伤痕。

他应该是上过战场的。林渺在心里默默猜想着。

赵怀洺走到门前，转过身看向林渺，她立刻会意跟了上去。

“王爷。”侍卫模样的人躬身作揖，起身时定睛一看，猛地睁大了豆子眼。

“刺、刺客，来人保护王爷！”

赵怀洺还来不及说什么，那侍卫就带人将林渺团团包围。

“奇装异服的，说，你哪来的？安的什么居心？”那侍卫持剑指着林渺。

林渺举起双手，嗫嚅着：“我、我……”她无助地看向赵怀洺。

被挤到角落的赵怀洺轻咳一声：“行了老骁，带人下去吧，她是我请来的客人。”

浴房里带来的客人？

老骁挠了挠头，像是突然想通了，小眼睛看向赵怀洺，满是欣慰。他点点头，招呼着侍卫们离开，笑骂道：“一群小崽子没眼力见，下去、下去，没看到王爷办大事吗？”

说着他又看向赵怀洺，笑嘻嘻道：“王爷，你们继续、继续。”

赵怀洺有些头疼，他知道老骁理解错了：“继续什么继续，还不去收拾间客房出来。”

“敢问姑娘芳名？”赵怀洺突然想起问道。

“我叫林渺。”

“林姑娘，你说你是穿……穿越来的，在这里应该没有家吧，那今夜就先在这住下吧。”

我何止在这里没有家，我在原来的世界也没有家。

林渺托腮打量着房间，越想越不对劲，她伸手掐了掐脸，是疼的，不是在做梦。这个事实让林渺更加头疼，她是不想活了想离开人世，但也不是要离开那个世界的意思。

现在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不如死了算了。

侍女在这时推门入内：“林姑娘，这是王爷吩咐给你的晚膳和衣裳。”

“给、给我的？”林渺看着一一摆开的玉盘珍馐咽了咽口水，这不比在出租房里窝着吃泡面香？

林渺又顺手摸了摸一旁的衣裳，上好的丝绸质地，上面还绣着祥云花纹，放到现代也算是非遗工艺了，林渺就是上十年班都不一定买得起。她又拿起一支簪子，细细端详片刻，如果她没猜错上面缀着的应该是真的玉，顺便捡几支回去她下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但是，她还能回去吗？其实回去也没什么好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家里连个会喘气的活物都没有。她一个人无牵无挂的，和在这也没什么分别。

林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想着这里的生活好像没她想象得那么艰难，不过，这一切的基础就是她要抱紧靖安王赵怀洺的大腿。

……

“什么？王爷你根本不认识那女子，来历不明的人还留着她做什么？”老骁得知真相后吹胡子瞪眼地看向赵怀洺，“这个京城有多少人想你死，你知不知道啊？”他摆出一副痛心老父的模样，惹得赵怀洺发笑。

他风轻云淡地说道：“你不是还让我们’继续’吗？”

”我、我哪知道你竟骗我，我老催你找个王妃成个家，我还当你是听进去了。结果你……”

老骁是和赵怀洺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过命的交情，赵怀洺知道他是为他着想，也不怪他僭越。

“你也知道这京城有很多人想杀我，朝不保夕的何苦连累旁人呢？再说了之前那个给我看病的道士不是说了……”

“呸呸呸，”老骁打断他的话，“我看他就是个江湖骗子，你怎么连那晦气话都信。”话是这么说，但老骁的脸色却沉了下来。

察觉到气氛有些凝重赵怀洺打哈哈道：“行了，老骁，别操那老妈子的心了，娶不娶的也要看缘分，再说我现在半残不残的，也没人看得上我。”

老骁皱起眉刚想反驳，赵怀洺又扯别的去了：“至于那林渺，怎么看也不像个坏人，对我也没什么心眼。王府这么大，养个人也不成问题，而且你不觉得她挺有意思的吗？”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赵怀洺不自觉笑了起来。

“我不觉得她有什么意思，只觉得她很可疑。”

赵怀洺刚想说什么，却不自觉地呛咳起来。

老骁轻叹一声，走去将窗户关紧了，又给赵怀洺端来了汤药。

“别说那么多了，王爷，先将药喝了吧。”

看着那碗冒着臭气的黑水，赵怀洺心里很是抗拒，他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气，像是没听到他的话，说道：“这都亥时了，本王要睡了，你下去吧。”说着就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老骁早习惯了他时不时作妖，面无表情道：“王爷你若是不喝，我明日就带人将那林渺赶出去。”

赵怀洺闻言什么都没说，只是一骨碌掀开被子坐起来，将那碗苦涩的汤药一饮而尽，复又闭眼躺下。

老骁没想到随口说的话竟然奏效了，他像是知道了什么，嘿嘿一笑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