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墨引 > 第32章 物事人非

墨引 第32章 物事人非

作者:山雾妖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5-22 22:04:24 来源:文学城

婢女名唤玉凤,年纪不大,却是个机灵的。她也不多问,只轻手轻脚扶起姜南绍,服侍她饮了药,又喂了些温水,这才收拾了碗盏,悄无声息地退出去,连门帘都放得极轻。

屋里重归寂静。

姜南绍歪在枕上,望着头顶那方帐子,怔怔出了会儿神。肩窝处那股钝痛还在一阵一阵地涌,倒不算难忍,只是人乏得很。偏生药力已过,身子虽乏,眼皮却怎么也合不拢,翻来覆去,只是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索性坐起来,靠在床头。

谢元佑那张脸,在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不走。当年那个少年,眉眼间尽是意气风发,说话时下巴微微扬着,连走路都带着风。如今呢?眉梢眼角添了极重的戾气,笑起来阴恻恻的,看人时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从人身上剜下二两肉来。

她从枕下摸出那面白日里吩咐玉凤寻来的小铜镜。镜中那张脸憔悴得不成样子,面无血色,白得瘆人。

她抬手摸了摸脸,心里将自己与当年那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比了又比——添了好些雀斑,皮肤也糙了,黑了,眼睛里那点光亮早没了,只剩空洞洞的一片。

难怪他认不出来,也省得她费心思去自证了。

阿濡,终究是死了。

罢了,想这些做什么。他认不出也好,认出来了也罢,横竖她如今是姜南绍,早不是从前那个阿濡了。

她把铜镜放回枕下,又躺回去,望着帐顶。

谢元佑那双阴沉沉的眼睛仍在脑子里晃,晃得她越发睡不着。她睁着眼,望着房梁,直望到窗纸上一点点透进灰白的光。

谢元佑从那小院出来,脚下生风,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魏嵚跟在后头,觑着主子的脸色,大气不敢出,不敢去触那霉头,却又怕他一时情绪上头犯了老毛病,只得远远盯着,不敢稍离。

回了自己屋里,谢元佑往榻上一靠,半晌没动弹。

窗外夜色早已沉透,屋里没点灯。他睁着眼望着房梁,脑中如走马灯一般,翻来覆去全是方才那张脸。

出事那会儿,他抱着她回屋,手都在抖。

他心里明白,知道这多半又是一场骗局——可那一瞬,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日,汪平程怕他有闪失,逆着人流冲过来,瞧见他怀里那小女冠,还嘀咕了一句:“这女冠怎么瞧着这般眼熟……”

可不就是眼熟么。长得与阿濡七八分像,却偏就不是。那一箭他亲眼看着扎进去的,血糊了他一手。那骗子倒是个硬骨头,疼得脸都白了,还半分不饶人,竟还敢张口骂他。

哪儿都不一样。

阿濡可不会这样。阿濡跌一跤便能哭上半天,非得人哄着抱着才肯起来。

六年了,他遇见过多少肖似阿濡的女子?有些眉眼像,有些身段像,有些走路的姿势像。每一次他都忍不住去看、去认,却回回落了空。那些人以为他不知道这是陷阱?他当然知道。可他还是得去确认。不去确认,怎知万一是真的呢?

那小女冠说她不是来害他的,说她救了他,说往后再不往他跟前凑。

他嗤地一笑。欲擒故纵的伎俩,他见得还少么?那些女子,哪个不是先装清高,后头便变着法儿往他身边凑?

他阖上眼,脸色愈发沉了下去。清浅的月光透进窗来,衬得那脸青白交错,竟透出几分灰败来。掌心紧了又紧,汗涔涔的。

那顽疾又发作了——先是胸臆间憋闷得透不过气,仿佛压着块巨石;继而腹中绞痛,一浪一浪绞来,直绞得人只想蜷作一团。他咬紧下唇,不肯发出半丝儿声响。这般狼狈形状,岂能容人瞧见?

挨到天明便好了。他死死忍着,心头翻来覆去只念:天明便好了。身子却不由自主地缩了缩,愈缩愈紧,渐渐蜷成小小的虾米样。

姜南绍在知州府一住七八日,日子倒也过得安适。府里下人都拿她当贵客待,一日三餐有人服侍,茶水不断,比她匠巷那屋子舒坦了百倍。她心里明白,这是托了师父的福——吴山娘那般道行,达官贵人到了跟前,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

其间谢元佑使人来看过她一回。说是上回空着手来的,过意不去,便让人捎了一大碗生猪血来,嘱咐她好生补补。此后这些天,再没露过面。

姜南绍见了那碗猪血,也不恼,只暗自叹口气。她不肯糟践东西,叫婢女把猪血送到厨房去,吩咐厨子搁些酸菜一道蒸了。晚间端上来,她尝了一口,味儿倒正,便就着一碗白饭吃了。

孙知州也差人来瞧过她两回,每回都叫她安心养着,说那日行刺的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早晚给她一个交代。她听了只笑笑,心里却明白,这事儿哪来的什么水落石出。

这几日下来,她这伤其实已好了七八成。这点子伤在她身上本就算不得什么——这几年更重的伤她也受过,哪一回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她这条命,跟那路边的野草也差不离,无非就是多吃些苦头罢了,总能熬过去。

只是躺在床上这些天,她脑子也没闲着。将那日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几遍,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到末了,这把火只怕迟早要烧到谢元佑头上去。

眼下刺杀一事出来,知州府只会往朝堂争斗与夺嫡这上头去想。汪平程那里,怕是不易接近了。她手头那张布防图本是个由头,可那是张假的,靠它靠不拢去。以布道为由倒也能近身,可若频频往汪平程身边凑,又恐惹人生疑。

云来先生他们权衡利弊,只怕十有**要将谢元佑换成新的靶子了。

说起谢元佑的生辰八字,她如何不知?当年他们两个还偷偷找人合过八字,想着万一不合,便悄悄把那八字改了去。

她是真的一门心思想着要嫁他的。可那时他们还小,哪里懂得这当中的弯弯绕绕?这哪里是八字合不合的事——皇上是万万不会应允这门婚事的。

她转念又想,且等他们查清谢元佑的生辰八字,还有些时日。她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才行。

这日午后,姜南绍正披散着头发,盘膝坐在榻上运气调息。她身子其实已大好了,前几日便能下地走动。正闭目凝神间,忽听得外头婢女玉凤禀报,说周女冠到了。

话音才落,帘子一掀,周至语便迈了进来。

“哟,倒养得自在。”周至语四下打量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三分揶揄,“这床帐褥子倒是舒适,比咱们玉泉宫那硬板儿可强多了。”

姜南绍懒得理会她那阴阳怪气的调子,只抬眼看她,问道:“师父叫你来的?”

“不然呢?”周至语挨着床边坐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气色倒好,想来是大好了?”

姜南绍微微颔首:“本就是小伤,前几日便能下地了。你们那边没信儿,我也只得耐着性子等着。”

她顿了顿,瞧着周至语,问道:“师父和云来先生那边,可商议出个结果来了?”

周至语往四下里看了看,这才压低声音道:“那日的刺客,不是咱们的人。”她一字一句地说,“那箭手,并非云来先生安排的。”

姜南绍闻言一怔,手上挽发的动作便停住了。

周至语将声音压得更低:“云来先生那边的人根本还没动手。你那桃木剑失控那会儿,他们尚未来得及出手,便被人抢了先。后来里头一乱,我们的人只当是自己人动的手,便撤了。回来一合计,才发现谁都不曾动手,箭一支也没少。”

姜南绍将发丝挽好,半晌没言语。

不是他们的人,那又是谁?

她想起那日箭镞破空之声,又准又狠,直取谢元佑心窝。若不是她那一扑一推,这会儿谢元佑只怕也凶多吉少。

“你可别告诉我,你后悔救了那姓谢的。”周至语觑着她的脸色道。

姜南绍摇了摇头。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周至语盯着她,神**言又止,到底没忍住问了出来:“你与那姓谢的,原是认识的罢?你们从前……可是有过一段故情?”

姜南绍淡淡道:“都是旧事了。”

周至语好奇之心烧得正旺,还想再问,却见姜南绍已站起身开始收拾行李,那副神色,分明是不愿多谈,只听姜南绍问她:“师父还有什么话带给我?”

周至语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正色道:“师父让我告诉你,这事透着蹊跷,那姓谢的若再往你跟前凑,你得小心应付才是。”

姜南绍苦笑一声:“我倒是想小心应付。这救命恩人做得倒运,不曾得一句感谢的话,反叫那姓谢的疑上了我的身份,如今一门心思只当我是他那些对头派来害他的。”

“这可难办了。”周至语摇头道,“你要说你不是他那故人,他便说你心怀叵测,故意为之;你若认你是那故人,只怕更不得善了。”

姜南绍却不这么想,这几日静卧在床,前前后后的事她想了个透彻,倒叫她理出些头绪来。她抬眼看着周至语,慢慢道:“这话倒也不尽然。我若是既不认,却也认呢?”

周至语也是个通透的,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是。这样一来,你倒有了来回的余地。”

她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裳道:“行了,收拾收拾,跟我回匠巷。还有要紧事与你说。”

姜南绍心里便往下沉了沉。这要紧事,怕就是接下来那番计较了。若她料得不差,这祸事多半要落在谢元佑头上。

婢女听说她们要走,忙不迭进来帮着收拾包袱。

周至语抱臂倚在门边,嘴也没闲着:“那匠巷的屋子,我替你扫了一遍,积灰足有三寸厚。你那阴阳环我也收好了,就搁在枕头底下。”

姜南绍“唔”了一声,心里却还转着那些事。

出了知州府,坐上小轿,晃晃悠悠往匠巷去。她伸手掀开轿帘,望着外头热闹的街市,忽然问:“那射暗箭的,可有线索?”

周至语摇摇头:“没影了。箭是寻常箭,查不出主儿。人又蒙着脸,难找。”

姜南绍不再问。

可她心里明白,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有人在暗处盯着谢元佑,盯着这个被贬为参军的废皇子。那日法坛前,若不是她阴差阳错挡了那一箭,那人说不定早已得手。

她闭上眼,靠在轿里。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可笑——谢元佑武功不弱,未必用她来救。如今沾了这桩事,反倒把自己搅了进去,弄得这般狼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