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在身后关闭,走廊恢复了黑暗。
沈晗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柱在洞壁上扫来扫去。经过刚才那个圆形大厅时,他注意到大厅的侧面还有两条通道——左边一条,右边一条。刚才他们只走了正前方的主通道,现在他停在岔路口,用手电筒照了照左右两侧。
“左边。”沈晗说。
“为什么?”卫骁问。
“直觉。主通道通向光球,那里是信息记录室。左边应该通向实验室区域。”沈晗的手电筒在左边的通道口停留了几秒,“右边可能是居住区或者别的,时间有限,不去了。”
陆止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着他走进了左侧的通道。通道比主走廊窄一些,只能并排走三个人。墙壁上的文字和图案越来越密,有些地方甚至重叠在一起,像是刻字的人很着急,来不及规划空间,又像是在传递某种越来越紧迫的信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尽头出现了一道门。不是石门,是一道能量屏障——半透明的、淡蓝色的光幕,像水帘一样垂下来,微微波动。光幕的表面有波纹在流动,从中心向外扩散,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那些波纹没有声音,但能看到它们在光幕上留下的痕迹。
“这是什么?”林北伸出手想摸。
“别碰!”沈晗喊道。
林北的手停在半空中,离光幕只有几厘米。他的指尖能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凉意,像是从光幕里渗出来的。
沈晗走到光幕前,闭上眼睛感知。木系的能量触到光幕的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行信息——“唯有生命之种的能量方可开启此门。”那些信息不是文字,是一种直接的、纯粹的“知道”,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刻下了这一行字。
“需要空间能量。”沈晗睁开眼,“我的玉佩。生命之种。”
他把手按在光幕上,将空间之力——那股储存在他锁骨纹身中的翠绿色能量——缓缓注入光幕。光幕的颜色从淡蓝色变成了翠绿色,然后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间拨开,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的一条通道。通道很短,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有把手,是现代的样式——不锈钢的,圆形的,和韩氏公司实验室的门一模一样。
沈晗的手顿了一下。他认识这种门。他在□□明的实验室里进出过无数次。
他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远古实验室——没有石台、没有火把、没有刻满文字的墙壁。这是一个现代化的实验室,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日光灯管排列整齐,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实验台上摆满了仪器——显微镜、离心机、基因测序仪、超低温冰箱。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试剂瓶和培养皿,标签上写着沈晗熟悉的编号。
“这……”阿九愣住了,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这是韩氏公司的实验室?怎么会在几千年的遗迹里?”
沈晗走到实验台前,拿起一个培养皿。底部的标签上写着“HS-001”,日期是2023年11月。那是□□明的笔迹。他认识那个字。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不是韩氏公司的实验室。是韩氏公司实验室的复制品。”沈晗放下培养皿,“一模一样。连仪器的品牌和型号都一样。这些仪器是□□明用过的,它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唯一的解释是——这座遗迹读取了我的记忆,或者生命之种的能量模拟了我熟悉的环境。它想让我在舒适的环境里了解真相。”
阿诚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书的封面是空白的,没有书名,没有作者。他翻开,里面的内容也是空白的,每一页都是白纸。他又抽出一本,同样空白。再抽一本,还是空白。
“这些书是假的。只有外壳,没有内容。”阿诚把书放回去,“模拟得很像,但细节不够。书架上的书太多了,不可能每本都有内容。”
沈晗走到实验室的尽头。那里有一面巨大的显示屏,黑色的,没有通电。显示屏下面是一个操作台,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和之前石门上的凹槽一模一样——玉佩的形状,连边缘的弧度都一样。凹槽的底部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某种电路。
沈晗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凹槽,注入空间能量。
显示屏亮了。不是普通的亮,是那种从内部发出来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屏幕上是纯黑色的,只有一行字——“欢迎回来,生命之种的继承者。”字体的风格和他们之前看到的远古文字不一样,是现代的宋体,显然是模拟了沈晗能识别的文字。
然后,画面开始了。
不是文字,不是图片,是动态的全息影像。画面从屏幕上投射出来,悬浮在空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沈晗和陆止安、林北、阿九、阿诚、卫骁站在画面中央,被影像包围着,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周围的一切——墙壁、实验台、书架——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景象。
画面中,紫色的天空,两个太阳。一个大的橙红色,一个小的蓝白色。暗红色的大地,像铁锈的颜色。银色的植物,叶片像金属箔片,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会发光的花朵,花瓣边缘泛着荧光蓝。一座巨塔矗立在大地中央,比之前光球里看到的更高、更大,塔尖没入云端,塔身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发光,像血管一样遍布塔身。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一个声音响起。不是翻译,不是配音,不是从画面里传出来的声音,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的、温和的、中性的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像是一阵风从耳边吹过,但留下了一句话,“我们是艾尔德拉文明。你们可以叫我们‘造物者’。这不是傲慢,这是我们对自己的称呼。我们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主宰,是宇宙中最高的存在。”
画面中出现了白袍人。他们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但他们的身形和人类无异,只是比人类更高、更瘦,手指也更长,每只手有六个手指。他们走路的姿势很优雅,像是漂浮在地面上。
“我们的文明延续了十万年。我们征服了疾病,征服了衰老,征服了死亡。我们以为自己是神。”声音停顿了一下,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但我们错了。”
画面切换。实验室中,白袍人围在一个容器前。容器是透明的,圆柱形,里面装着一团黑色的物质。它在蠕动,在膨胀,在吞噬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空气,都被它吸了进去。它的表面有无数个细小的漩涡,像一个个微型的黑洞。
“我们创造了两种力量——生命之种与死亡之种。我们想用它们来对抗宇宙中的熵增,逆转热力学第二定律。生命之种可以创造秩序,死亡之种可以吞噬混乱。我们以为,只要平衡好两种力量,就能让宇宙永远运转下去。”声音变得低沉,像是在忏悔,“但我们低估了死亡之种。它是有意识的。它不想被平衡,它想吞噬一切。”
画面切换。黑袍人站在塔顶,手里捧着那枚黑色的玉佩。他的嘴在动,但声音模糊,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他张开双臂,黑色的雾气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雾气所过之处,植物枯萎,建筑倒塌,白袍人倒下,身体在融化,变成了黑色的液体。
“他叫卡尔。是我们的首席科学家,也是死亡之种的守护者。他在实验中被死亡之种侵蚀了心智,成为了它的傀儡。”声音里有一丝悲伤,像是一个老人在回忆自己死去的孩子,“他释放了死亡之种的完整力量,瞬间杀死了我们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剩下的人,也很快被死亡之种释放的病毒杀死。那种病毒和你们世界的丧尸病毒同源,是死亡之种筛选宿主的工具。”
画面切换。大地龟裂,植物枯萎,建筑倒塌。白袍人倒在地上,身体在融化,变成黑色的液体。他们的脸——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和人类一样,有眼睛、鼻子、嘴巴,但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黑色的,像两颗黑曜石。
“我们死了。一个延续了十万年的文明,在短短三年内灭亡。”声音停顿了很久,久到沈晗以为影像结束了,“只有少数人活了下来。他们封印了生命之种,把它送到了另一个世界——你们的世界。他们希望有一天,生命之种的继承者能够找到这里,了解真相,然后摧毁死亡之种。”
画面切换。白袍人将白色的玉佩封入石匣,刻上封印符文,沉入地下。石匣穿过地壳,穿过地幔,穿过岩浆,最后停在了地球深处——不,不是地球,是另一个世界的地层中。那些白袍人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祈祷。他们的嘴在动,但声音被盖住了。
“生命之种在我们的世界被封印,但我们的世界已经死了。它随板块运动飘移,经过了数万年的地质变迁,最终成为了你们所说的‘亚欧大陆’。石匣被埋在了这里,西北戈壁的地下深处。你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就是我们曾经的国土。”
沈晗的手指收紧。原来,这个世界——地球——就是艾尔德拉文明的残骸。他们脚下的土地,曾经是另一个文明的家园。那些银色的植物、会发光的花朵,都变成了化石,埋在地下几万米深的地方。
“死亡之种没有被封印。卡尔带着它消失了。我们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死亡之种现在在哪里。但我们知道,死亡之种不会死。它会在宇宙中漂流,寻找新的宿主,新的世界。”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看着自己的世界在脚下崩塌,“如果你们看到了这段影像,说明死亡之种已经找到了你们的世界。你们的文明,正在经历和我们一样的灾难。”
画面切换。最后一段影像。
白袍人站在塔前,排成整齐的队列。他们的面容依然模糊,但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在念悼词。
“生命之种的继承者,你们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摧毁死亡之种的方法只有一个——让生命之种的宿主将全部能量注入死亡之种的核心,能量对冲,湮灭。但宿主会死。因为生命之种的能量和宿主的灵魂绑定在一起,能量耗尽,灵魂也会消散。”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哽咽,“我们很抱歉。我们创造了这一切,却要你们来承担后果。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理解。这不是你们的责任,是我们的。但请记住——死亡之种不会停下。它会吞噬一切,直到整个宇宙归于虚无。”
画面消失了。显示屏暗了下来,日光灯也灭了。实验室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个晃动的光圈。
没有人说话。呼吸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卫骁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所以,沈总要牺牲自己?”
“不一定。”沈晗说,他的手还按在操作台上,指尖发凉,“那是他们那个时代的方法。也许有别的办法。他们的科技不一定比我们先进,只是方向不同。”
“如果没有呢?”阿九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匕首的手指收紧了。
沈晗没有回答。
陆止安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热,把沈晗微凉的手指包在掌心里。“不会有。我们找。”
阿诚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这段影像提供了很多信息。第一,死亡之种是被一个叫卡尔的人带走的。第二,死亡之种是有意识的。第三,它曾经毁灭了一个文明。第四,它现在在我们的世界。第五,生命之种的宿主——沈总——是唯一能摧毁它的人。”
“第六,宿主可能会死。”林北说。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阿诚沉默了一下。“第六,宿主可能会死。”
“那我们来的路上遇到的那只四阶丧尸,和死亡之种有关吗?”卫骁问。
“有关系。”沈晗说,松开陆止安的手,走到实验台前,手指划过那些模拟出来的仪器,“丧尸病毒是死亡之种释放的。丧尸的进化,是死亡之种在筛选宿主。丧尸皇就是它找到的最强容器。”
“那丧尸皇就是卡尔?”陆止安问。
“不一定。卡尔可能已经死了。也可能还活着,成为了第一代丧尸皇。但万年的岁月,他的身体早就腐朽了。也许死亡之种换了很多个宿主。”沈晗走到操作台前,手按在凹槽上,“也许我们找到丧尸皇,就能找到死亡之种。”
显示屏亮了一下。最后一行文字出现了——“死亡之种的位置,在你们世界的北极。冻土层深处。它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卡尔把它封在了那里,自己也冻在了冰层中。”
沈晗的手从凹槽上移开。凹槽里的光芒暗了下去。
“北极。”沈晗说,“它在北极。全球变暖导致冻土融化,它才释放了病毒。这就是为什么末世在2024年爆发——冻土层刚好在那一年融化到了那个深度。如果早几年,末世会更早到来。如果晚几年,也许我们还有更多准备的时间。”
“那我们下一步去北极?”卫骁问,他的火焰在掌心跳了一下。
“不。回基地。准备。”沈晗转过身,看着每一个人,“北极比戈壁更危险。那里有丧尸皇,有死亡之种,有数不清的高阶丧尸。我们需要更多的晶核,更高的等级,更强的武器。不能现在就去,去了就是送死。”
六个人走出实验室。身后的能量屏障重新合拢,淡蓝色的光幕挡住了回去的路,光幕上的波纹比之前更密了,像是在催促他们离开。
“怎么出去?”阿九问。
沈晗把手按在光幕上,注入空间能量。光幕裂开一条缝,像被撕开的绸缎。他们鱼贯而出。身后的光幕重新合拢,恢复了平静,颜色从翠绿变回了淡蓝,波纹也慢了下来。
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圆形大厅,走上通往洞口的通道。林北第一个爬上去,然后是阿九、沈晗、陆止安、阿诚、卫骁。
洞口外,天已经快黑了。戈壁滩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沙丘像波浪一样起伏,一层一层地推向天边。风吹过,沙尘打在脸上,带着白天残留的余温。
沈晗站在洞口边,看着手里的怀表。下午六点零三分。指针还在走。
“今晚在这里露营。明天一早出发回基地。”沈晗说。
“不怕四阶丧尸再来?”卫骁问,他的眼睛在暮色中搜索着地平线。
“四阶丧尸不会在同一个区域频繁出现。而且,这个洞口是远古文明的遗迹,死亡之种不会让自己的造物靠近这里。那只四阶丧尸已经是我们路上遇到的最大威胁了。”
六个人在洞口旁边搭起了帐篷。沈晗从空间里取出食物和水。压缩饼干、罐头、一瓶灵泉水,还有几包肉干——养殖场的兔子肉做的。卫骁用火系异能生了一堆篝火,火焰在暮色中跳动。戈壁的夜晚很冷,篝火能取暖,也能驱赶野兽。
“沈总。”林北坐在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小块慢慢嚼,“您会死吗?”
沈晗沉默了一下。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不知道。”
“那您怕吗?”
“怕。”沈晗看着篝火,火星飞向夜空,然后熄灭,“但怕也没用。怕了就不死了?怕了就不用面对了?”
林北没有再问。
卫骁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枯枝,火焰舔着枯枝的皮,发出滋滋声。“沈总,如果真的需要牺牲自己,你会吗?”
所有人看着沈晗。
“会。”沈晗说,“因为我不牺牲,所有人都会死。我的家人、朋友、基地里的人、这个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人。不是我伟大,是这个选择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选不了别的。”
“那我们呢?”阿九问,“我们算什么?”
沈晗看着她。“你们是帮我走到那一步的人。不管那一步是生还是死,你们都在。”
陆止安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沈晗旁边,手里拿着那杯铁观音,茶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
晚上,所有人钻进帐篷。沈晗和陆止安睡一个帐篷。帐篷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沈晗能感觉到陆止安的心跳。
“你真的会牺牲自己?”陆止安问,声音很低,低得只有沈晗能听到。
“如果那是唯一的方法。”
“不是唯一。我们找别的办法。”
“如果找不到呢?”
陆止安沉默了很久。帐篷外面,风吹过戈壁滩,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那我陪你。”
沈晗转过头看着他。黑暗中,陆止安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你不能死。基地需要你。”
“基地不需要我。卫骁能打,林北能守,阿诚能管,苏糖能治。他们够了。”
“我需要你。”
陆止安看着他。“那你也不能死。”
沈晗没有说话。他靠在陆止安的肩膀上。陆止安的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圈进怀里。
戈壁的夜晚很长。风一直在吹。
小剧场
光幕在身后合拢,沈晗脚步未停。
陆止安拉住他:“所以你真的会牺牲?”
沈晗回头:“会。”
“那我陪你。”
“你留下。”沈晗甩开手,“基地需要你。”
“基地不需要。”陆止安走上前,“我需要你。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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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遗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