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晗发现那本相册纯属偶然。那天下午,他去找陆止安商量北线清理计划的兵力调配问题。陆止安不在房间——他去训练场了,阿诚说的。沈晗本想去训练场找他,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书架上那本深褐色的相册。不是之前陆止安给他看过的那本,那本他在咖啡厅见过,里面是十九年前的照片。这本更厚,封面是皮的,边角磨损了,看起来很旧,但保存得很好,没有一丝灰尘,像是被人反复擦拭过。
沈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拿了下来。翻开第一页。是他。四岁的他,站在花园的台阶上,手里举着一颗糖,递给蹲在地上的男孩。和之前在咖啡厅看到的那张一样。但背面写着一行字,不是“沈晗给我的糖。我要留一辈子”,而是——“第一天。他给了我一颗糖。我要记他一辈子。”
沈晗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翻到第二页。是他。六岁的他,背着书包,站在小学门口,笑得很开心,露出掉了门牙的豁口。照片是从远处偷拍的,角度有点歪,但光线很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面写着:“第694天。他上小学了。我让人拍的。他好像掉了颗牙,笑起来漏风。但好看。”
沈晗翻到第三页。是他。十岁的他,在操场上跑步,穿着校服,头发被风吹起来,脸上有汗。背面写着:“第2483天。他跑步很快。我以后可能追不上他。”
第四页。十三岁的他,站在初中毕业典礼上,穿着白衬衫,领口有点歪,手里拿着毕业证书。背面写着:“第3987天。他毕业了。我还在金三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但快了。”
第五页。十六岁的他,骑着自行车,背着书包,在放学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轮压过一片落叶。背面写着:“第5412天。他高中了。我让人跟了三个月,拍了几百张,这张最好。他在笑,不知道笑什么。我想知道他在笑什么。”
沈晗一页一页地翻。照片越来越多,从一年几张到一年几十张。他的每一个阶段都被记录了下来——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工作。他笑的样子,他皱眉的样子,他低头看书的样子,他抬头看天的样子。他生病时憔悴的样子,他打篮球时跳跃的样子,他在食堂排队时无聊的样子。有些照片是正面拍的,有些是侧面,有些是从远处偷拍的。但每一张都很清晰,每一张都像是在某个特别的时刻被定格。背后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增加,从几千到几千,从几千到六千多,像是有人在用数字画一条线,从过去一直画到现在。
沈晗翻到了最后一页。是他。二十三岁的他,站在韩氏生物科技公司的门口,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要推门进去。这是末世前的最后一张照片。背面写着:“第6940天。他毕业了。进了公司。他长大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沈晗的手指在“6940天”上停了一下。他算了算。6940天除以365,十九年。整整十九年。从四岁到二十三岁,从一颗糖到那枚戒指。陆止安等了他十九年,找了他十九年,拍了他十九年。不是在监视他,是在记住他。是在确认他还活着,还在笑,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那些数字不是天数,是思念。
沈晗合上相册。他的手在发抖。他拿着相册走出房间,走过走廊,走过训练场。陆止安正在训练场上带新人,手里拿着哨子,嘴里喊着口令。看到他走过来,愣了一下,吹了一半的哨子停了下来。
“怎么了?”陆止安问。
沈晗把相册递给他。“这是什么?”
陆止安看了一眼相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在接过相册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你翻了我的书架。”
“回答我的问题。”
陆止安沉默了一下。训练场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是照片。你的照片。”
“为什么拍了这么多?”
“因为想记住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日子,只能看照片。看了照片,就知道你还活着。”
“你记了十九年。”
“嗯。”
沈晗看着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让人偷拍你?你会觉得我是变态。你会觉得我可怕。你会离我远远的。”
沈晗没有说话。他走过去,抱住了陆止安。训练场上的人全都愣住了。卫骁张大了嘴,手里的哨子掉在了地上,在地上弹了两下。老吴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一下。新人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糖端着粥从食堂出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碗差点掉了,粥洒了一点在手上,她没觉得烫,手指被烫红了也没松手。
“沈总——”苏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只挤出两个字。
沈晗没有松手。他把脸埋在陆止安的肩膀上。陆止安的衣服上有汗味,有洗衣液的味道,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硝烟味,是早上训练时留下的。
陆止安的手慢慢抬起来,环住了沈晗的背。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一下,两下,三下,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过了很久,沈晗松开他。
“以后别拍了。”沈晗说。
“好。”
“我想看的时候,自己站到你面前。不用照片。”
陆止安看着他。“好。”
训练场上,卫骁第一个鼓起掌来。掌声从稀稀拉拉变成整整齐齐,在训练场上回荡,惊起了远处屋顶上几只麻雀。有人吹口哨,有人喊“沈总威武”,有人喊“陆总帅”。苏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粥凉了也没喝,端在手里,碗沿上的粥已经结了皮。阿九站在她旁边,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微微用力。林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转过身继续砍木桩,但斧头落下的力道轻了很多。老赵摘下了草帽,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周医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起了雾,看不清他的表情。阿诚和老鬼从指挥中心探出头,阿诚推了推眼镜,老鬼咧着嘴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你哭了。”陆止安说。
“没有。”
“你脸上有泪。”
“风吹的。湖边的风大。”
陆止安没有拆穿。
晚上,沈晗把那本相册放在床头柜上。他翻开第一页,又看了一遍。“第一天。他给了我一颗糖。我要记他一辈子。”
“你当时几岁?”沈晗问。
“六岁。”
“六岁就记得一辈子?”
“六岁不懂什么是记一辈子。但记得那颗糖。后来懂了,就记了。记着记着就忘不掉了。像刻在石头上。”
沈晗没有说话。他翻到那页“第6940天。他毕业了。进了公司。他长大了。我终于可以回去了。”
“你那时候在哪?”
“金三角。刚杀了最后一个人。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划掉了。准备回国。”
“你回国第一件事是来找我?”
“第一件事是买房子。买你对门的房子。然后等你搬进来。等了三个月。”
“你不怕我不来?”
“你会来。你一定会来。你养父母不在了,你需要一个地方住。云顶阁是最好的选择。你从小就想住高层。”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我等的人。我等的人,不会去别的地方。”
沈晗低下头。他的手指摸着照片上自己的脸。照片里的自己还很年轻,脸上没有皱纹,头发是黑的,眼睛里有光。
“这些照片,你存了十九年。不怕丢?”
“不怕。底片在保险柜里。照片是复印件。保险柜在安全屋里,末世后我去拿回来了。保险柜被砸了,东西还在。”
沈晗笑了一下。“你真是个变态。”
“你说过。”
“说过什么?”
“你说‘你真是个麻烦’。在云顶阁的天台上。你还说‘你这个人真麻烦’。”
沈晗看着他。“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从四岁到现在,你说的每一句话。‘哥哥别哭’、‘谢谢’、‘安安哥哥’、‘晚安’、‘我回来了’。”
沈晗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沈晗把相册带到了指挥中心。他把它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锁上了。钥匙收进口袋,贴着那枚戒指。苏糖来送粥的时候,看到了。
“你锁了什么?”
“相册。”
“什么相册?”
“陆止安拍的。全是我的照片。从小到大。从四岁到二十三岁。”
苏糖愣住了。手里的粥碗歪了一下,粥洒了一点在托盘里。“他拍的?”
“他让人拍的。从六岁开始,拍了十九年。找人跟拍,换了好几个人。”
苏糖的眼眶红了。“他真是个疯子。十九年,拍一个人。”
“嗯。”
“但你喜欢。”苏糖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疑问,是确认。
沈晗没有回答。
窗外,那株小苗又长高了一截。阳光照在它的叶子上,翠绿色的光在风中闪烁。沈晗走到窗前,看着它。
“它快开花了。”沈晗说。
“什么颜色的?”苏糖问。
“不知道。等开了就知道了。”
(第一百零八章完)
创作小说的第109章:章纲如下:第109章求婚(正式)末世结束一周年,云顶阁天台。陆止安单膝跪地戴上戒指。沈晗:“答案从来只有一个。” 具体目标:写出引人入胜的正文,设定故事背景,引入主要角色,开始主要冲突,请注意不要偏离主线,若发现偏离则自动纠正输出规范要求:正文内容约6000 字,风格符合之前设定的背景和主题
已思考(用时 22 秒)
我们重新回到了云顶阁的天台,站在末世开始的地方。身后是安宁的城市,眼前是陪你走到未来的人。
末世结束一周年,沈晗和陆止安回到了云顶阁。那个当初他们一起度过末世前最后一夜的地方,那个他们喝啤酒、看星星、说“要变了”的天台。
如今一切真的变了。城市在重建,丧尸在清理,疫苗在普及。人类在废墟上重新站了起来。
而他们站在这里,一个头发全白、脸上有皱纹的年轻人,和一个左耳有旧疤、眼神依然锐利的男人。
“你想在这里?”沈晗问。
“嗯。从哪开始,从哪结束。”陆止安说。
“还没结束。”
“快了。”
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一切都和末世前一样,又和末世前不一样。
“你还记得吗?末世前最后一夜,我们也在这里。”沈晗说。
“记得。你喝了啤酒,我喝了茶。”
“你还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信你’。”
“你还记得。”
“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沈晗看着他,“从第一天到现在。”
陆止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之前的那个木盒,是一个新的,银色的,在夕阳下泛着光。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不是之前那枚翠绿色的,是另一枚。银白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正面刻着竹叶和安晗两个字。安在左,晗在右。
“之前那枚是金系做的。这枚也是金系做的。但不一样。”陆止安说,“那枚是十九年前做的。这枚是昨天做的。那枚是我等你。这枚是我留你。”
他单膝跪了下来。不是膝盖砸地那种跪,是轻轻地、稳稳地、像演练过很多遍的跪。他的左膝着地,右腿弯曲,背挺得笔直。
“沈晗,嫁给我。”
沈晗看着他。夕阳照在陆止安的脸上,照在他的左耳旧疤上,照在他眼角的细纹上——这一年他也老了,只是老得不明显。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是光,是泪,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今天的释然。
“答案从来只有一个。”沈晗说。
他伸出手。手指是老的,皮肤粗糙,青筋凸起。但无名指上,那枚翠绿色的戒指还在。陆止安把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和翠绿色的并排。两枚戒指贴在一起,翠绿色的光和银白色的光交相辉映。
“戴两个?”沈晗问。
“戴两个。”陆止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戒指,银白色的,一样的花纹,一样的竹叶。他自己戴上。
“你也戴两个?”沈晗问。
“戴两个。一对。”
沈晗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并排的手。四枚戒指,两枚翠绿,两枚银白,在夕阳下泛着光。
“你什么时候做的?”沈晗问。
“昨天。在安晗基地的铁匠铺。老赵帮我烧的火,卫骁帮我控温,林北帮我打铁。阿九帮我刻的字。苏糖帮我选的样式。阿诚帮我算的尺寸。老鬼帮我拍的照片。”
“所有人都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沈晗笑了一下。“你瞒得真好。”
“练了很多年。从你四岁就开始练了。”
沈晗没有再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陆止安的手。两个人站在天台上,看着脚下的城市。夕阳慢慢沉下去,橘红色的光变成了暗红色,变成了深蓝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从哪开始,从哪结束。”陆止安说。
“还没结束。”沈晗说。
“快了。”
“结束后呢?”
“种花。养鸡。和你一起。”
沈晗靠在他的肩膀上。
“安安哥哥。”
“嗯。”
“谢谢你等我。”
“不用谢。”
(第一百零八章完)
小剧场
沈晗翻到相册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第6940天。他搬到了我对面。”
陆止安靠在门边:“……数着呢。”
沈晗合上相册:“数了十九年,你就没想过直接敲门?”
“敲了。你没开。”
沈晗顿了一下:“那天我在洗澡。”
“……”
“……你等了我十九年,就差那五分钟?”
陆止安转身:“下次洗澡前说一声。”
沈晗把相册放回书架:“下次敲门敲重一点。”
风从窗口灌进来,把相册最后一页掀了一下,露出背面一行小字——是后来加上去的:“第6940天,他洗澡。我等了五分钟。也等了。”最后两个字写得很轻,像是墨迹未干就被合上了。沈晗低头看了看,没再说话。走廊尽头传来陆止安关门的声响。那扇门关得比平时慢了一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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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陆止安的相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