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日日子特殊,皇帝为了顾全大局,的确将太子特许了两日出宫,陪着一起宴饮过节。
但这太子却依然神不守舍。
虽然那日得知孟绾是自己逃出东宫的,他也气馁受伤好几日,但事后他回想此事,总觉得事情奇怪。
首先,人是他自己主动招惹的,不是人家主动贴上来的,其次,她那般飒爽单纯,如何能跟那些小人同流合污?
太子殿下越想越觉得孟绾一定有苦衷,她一定是被人拿捏了,外面那些人,为了对付自己,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他们一定是看出自己对孟绾动了真心,才想用利用她来攻击自己。她一定是有什么把柄被那些人攥着。
想通此节,许承佑心急如焚,十分担心孟绾的处境,于是赶紧派人去侯府打探消息。
孟绾生病连夜请大夫的消息传入东宫时,许承佑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她在侯府一定正受着磨难!
堂堂太子,连一个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他这太子岂非白当了?
但这两日皇家事务礼仪繁杂,他脱不开身,只好私下派人去侯府偷偷截人。
可冯喻安寸步不离,云舒阁也有高手,来人无功而返。
拾安将消息报给冯喻安,冯喻安轻笑了笑,如他所料,许承佑并未轻易放弃。
但在家呆着也得防贼,何况今日不出门,一年都晦气,于是两人再次让青禾易容乔装一番,扮作丫鬟小斯,自角门出了府。
一上马车就换了衣裳,冯喻安说:“今日皇宫有朝贺,文武百官要入宫跪拜,称颂国泰民安,还有诸侯王,郡国属国首领参拜献礼,太子殿下也忙得很,他对你是有心无力。”
“那我们现在是去哪里?”
“那日那位无名的娘子不是说了,勇毅伯府的四小姐被掳去了极乐岛,我们去勇毅伯府看看。”
那夜回来后孟绾就生病发热,冯喻安在请大夫之余,还是派了拾安去勇毅伯府送了一封信。信不是当面送的,一支箭矢插着一张小笺,上面注明四小姐现下何处。如果伯府当真在找人,昨日就应该派人去往极乐岛了。
“但伯府有人知道极乐岛在何处吗?”孟绾问,按理说这么神秘肮脏的地方,并不会为人熟知,除非家中子侄有人去过,那才有可能知道。
可那毕竟不是什么好地方,即便有人去过,恐怕也不敢对家人明言。
“去看看就知道了。”
马车到了勇毅伯府门口,两人没有正大光明地现身,而是躲在一处角门等候,待一对小姐和丫鬟模样的女子从角门出来,两人转过过路人,悄无声息手脚麻利地将主仆二人掳到了暗处的马车上。
“救……”惊魂甫定的小姐看了看俘虏自己的人,瞳孔一缩,正准备呼救,就被孟绾打断了。
“别喊,你们家有人失踪了,是不是?”
小姐打扮的女子一愣,然后深吸一口气准备接着喊,被孟绾在她某个穴位重重一击,当即痛得说不出话来。
小姐一双大眼睛鼓得像铜铃,一手捂着穴位,一手在空中,然后痛苦地用嘴型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们,是,什,么,人……
孟绾唇角一牵,凑近她耳边:“你别怕,我们是想帮忙救人的,不瞒你说,我们也有亲戚被抓去了同样的地方,所以想跟你打听一下消息,问问你们府上可有什么救人的准备?”
小姐抬眉看孟绾,大约是孟绾长了一双温柔又老实的眼睛,让人很容易就放松警惕。小姐痛苦地低下头,却不再挣扎。
孟绾看了看,道:“你不喊,我就替你解穴。听懂了就点点头。”
小姐点了点头。
孟绾替她解开穴道,小姐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胆子居然这么大,就不怕我事后找你们算账么……”
孟绾笑笑:“你家四小姐失踪了,是不是?我看你年纪不大,应该也是伯府的小姐,所以失踪的那位,是你阿姊还是小妹?你就不关心她的生死?”
小姑娘年纪不算大,长着一张大家闺秀脸,圆眼睛,她瞪眼辩驳道:“她是我阿姊,我当然关心她,我这趟出门,就是去寻她的。”眉清目秀的小姐缓过一口气,“昨日父亲得到消息,说是有人知道阿姊现在身在何处,但我只听见了‘极乐岛’三个字,并不知那是何处,今日就是准备出去打听的。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你父亲得到消息后,今日可有什么行动?”冯喻安压低声音,故作高深地问。
“我父亲……”小姐欲言又止,颇有些失望,“他说今日不得空,要入宫朝贺,寻找阿姊的事情,自有管家和官府去做。”
“你们报官了?”孟绾好奇。
“自然要报官,人都丢了,靠我们自己找怎么找得到?”小姐觉得孟绾这问题实在奇怪。
冯喻安和孟绾两人对视一眼,倒是有些意料之外。
“那官府也知道极乐岛?”
伯府小姐摇头:“报官是先前的事了,那什么极乐岛,是昨日才听说的。所以极乐岛……到底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从眼前两人的神情中看出了什么,她对这个地方有了不好的预感,眉头已经深深皱起。
孟绾看着眼前比自己还小些的丫头,觉得她还算单纯,也关心她阿姊,于是眼神征求了一下冯喻安,得到肯定后,她如实相告。
极乐岛,京城一个秘密的所在,比青楼还要乱的地方,主要提供给朝廷大员,富豪商贾,权贵们享乐之处。
听完以后,小姐目瞪口呆,眼泪瞬间从眼眶涌出:“……那我阿姊,还能活着出来吗?”
一个比青楼还要□□的地方,娇滴滴的小姐进去了,即便救出来,那还能活吗?而且恐怕,全家都要成了笑话。
孟绾不知怎么回她。
过了须臾,伯府小姐捂着脸痛哭起来 :“都怪我,若不是那日我非要撺掇阿姊陪我去山上祈福,她便不会被章丘王世子看上,也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都怪我……呜呜呜……”
孟绾听她哭得凄楚,也有些难过。
“你阿姊现在,可能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地等死,你在这里哭有何用?早一日派人去营救,你阿姊便少受一日苦。”冯喻安淡声开口。
伯府小姐止住了哭声,她抬起泪汪汪的眼,顿了顿才抽噎道:“可你们也说了,那个地方背景大得很,我阿父昨日一定已经派人打探过了,他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地方,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们可是伯爵府,你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孟绾惊讶。
“话是没有错,我们是伯爵府,可那都是祖上的功德,到我父亲这一辈就已经不行了,我父亲胆子小得很,平日里谁都不敢招惹,还让我们规矩些,他原本是指望阿姊的美貌,此番选太子妃时能够争一争,哪晓得……呜呜呜…”伯府小姐又嘤嘤哭起来。
孟绾无奈看向冯喻安。
冯喻安默然片刻,道:“你父亲胆小,不敢招惹贵妃的娘家人,但你阿姊是在皇帝面前露过脸的人,若真闹大了,上头不会不管。还有你祖母,你认为,她能忍受堂堂伯府受此大辱?”
勇毅伯府虽然自上一代就开始落寞,但上一任的伯爵夫人,也是实打实的贵族出身,性子傲娇矜贵,断不能容忍被人欺负至此。
伯府小姐呆呆看着冯喻安。
冯喻安冷冷看着她:“此事因你而起,若非你缠着你阿姊出门,她就不会有此无妄之灾,说不定还能选上个太子良人,保你家族再续昌盛。若你还想赎罪或是保你伯府的脸面,就该立即将此事告知你祖母,让她做主,或许还有机会救出你阿姊。”
伯府小姐彻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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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一的涵江上船只来往如梭,百姓争相出门迎福迎新年,桥头上有杂耍艺人,大白天将火花喷出一丈高,引来频繁喝彩与掌声。
两条高大的客船载着黑压压的府兵家丁,顺江而下,往入海口划去。
冯喻安和孟绾坐在凤翔阁上一处临窗的位置,看着那两艘船远去。
孟绾有些担心那位伯府老太太,也对他们联手忽悠那位伯府五小姐之事感到愧疚。
“他们此行前去,会有危险吗?”
“不会。”冯喻安倒是淡定又坦然。
“极乐岛上守卫一定森严,牵连又广,不可能让他们随意闹事的。”
冯喻安喝了一口茶,看向孟绾,笑道:“我有没有说过,你是个运气极好之人。”
孟绾:“?”
“原本我还在想应该牵连京城哪家贵族,才能让极乐岛这个大毒瘤浮出水面,结果你便救起一人,牵出了勇毅伯府。”
“勇毅伯最初,是跟随太祖皇帝建国的将军,往上数三代往前,勇毅伯在京城都是名门望族,但后来也是因为不意涉了党争,先皇登基后被清算,才开始落寞。”
“但上一代的伯爵夫人来头并不小,她娘家有个堂兄如今在太学任太傅,官职虽不是最要紧的,名下门生却遍布朝廷,如果宋康的人敢伤到这位老夫人身上,那他惹上的麻烦也不小。”
孟绾蹙眉:“那……老夫人亲自去接人,应该能将人悄无声息接回来?”毕竟都说了,宋康不敢惹这位老夫人,就一定会给她面子,命人将人给放了。
如此,他们悄无声息解决了此事,他们岂非白忙一场?
冯喻安微笑看看她,说:“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想悄无声息地解决,那我们就放一把火,将此事,烧出来给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