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我当是谁敢忽悠我儿子,原来是四弟的人,满口胡说八道,带坏世子,早该将他扔出去发卖了。”
刚将小世子哄得云里雾里,那边人家的亲爹便到了,青禾目瞪口呆慌不择路地跑到自家主子身后求助:“主子别卖我!”
小世子眼睛一亮,一个转身就朝冯喻川跑去,他扬起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说:“阿爷,方才二叔母和二叔打架,两人都抱在一起滚到地上去了!”
在场所有人:“……”
靖远侯冯喻川一愣,单眉一挑,看向自己的弟弟。
虽不是那小屁孩说的那样,但孟绾莫名觉得羞愧,默默挪了挪,也站到了冯喻安身后。
冯喻安身后如有一双眼,仿佛能看见两个没出息的人低着头红着脸……他轻叹一声,不得不出言解释:“她方才与拾安切磋,不小心摔了,我扶了一把而已,兄长莫听小孩子胡说。”
被指胡说的小孩气鼓鼓叉腰:“我才没有胡说,才不是扶了一把,你们就是抱着滚到地上去了!看,身上还有灰!”
虽然小世子据理力争,但冯喻川也不是傻子,已然明白来龙去脉,又咳嗽了两声,言归正传,将自己儿子往后拉了拉:“哦?弟妹还会武?”
冯喻安侧首去找孟绾,转了半圈才在身后找到人,他“嗯”了声,“据说,她幼时跟着一个武师学过些防身之道,略懂一二。”
“难怪,”冯喻川点点头,“女子学点防身之术也好,免得受欺负。”他当孟绾在老家应当吃了些苦头,否则好端端的女子为何要学武,又道,“不过现下到了侯府,今后应该没人敢为难你了,倒是可以……学些针织女红,诗琴书画什么的,修身养性。”
话说到此,身为侯府大家长的冯喻川少不了多说几句提点这位家庭新成员,“你既与二郎成婚,今后少不了跟那些贵胄皇亲贵女打交道,我方才说的那些东西虽无实用,却能为你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正好,过两日宫中设宴,你便跟着你嫂子进宫去见识见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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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圆月皎皎。
冯静姝缠着孟绾喝了半夜酒,拉着她痛骂某五品官嫡子,说他年初还对自己嘘寒问暖,暗送秋波,今年秋天,居然就跟别人定亲了!
她说那人忒没种,侯府千金怎么了,侯府千金又不吃人,他都没胆上门来求亲,就听从家里的劝说与安排同别人定了亲,实在是个懦弱的混蛋。
又说,虽然没种,但那混蛋长得实在合她的眼缘——身量颀长,鼻梁高,浓眉大眼,虽说嘴唇有些厚,跟她二兄比是比不上,但他抿唇微笑时,两眼弯弯如月牙,叫人看着就心生欢喜。
听冯静姝这么说时,孟绾就忍不住想起她二兄,诚恳点头:“你二兄长得……是不错。”
冯静姝瞥她一眼,撇撇嘴:“岂止是不错,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在他生病之前,满京城里的公子郎君都没他好看,啧啧,被你捡了个便宜。”她突然想起来,“不过之前太子不是对你有意思,你这么突然嫁给我二兄,太子会不会为难你们啊?”
孟绾也喝了些酒,一张脸白里透着红,她淡淡一笑:“若真为难,又能如何?”
冯静姝默然片刻,点点头:“也是。那你们努努力,快些生个小侄子出来,这事就算翻篇了。没有男人会惦记一个孕妇的。”
孟绾:“……”
晚上,冯喻安和孟绾各自裹了一床被子躺成楚河汉界,帐子里萦绕着淡淡的酒气,带着桂花的幽香。
冯喻安蹙眉:“你们喝了多少酒?”
孟绾从被子伸出五根手指,说:“她三坛,我两坛。”
冯喻安:“……”
孟绾摇摇手指:“放心,我没醉,自小陪着师父饮酒,我酒量还不错。”
摇完手指,她将胳膊缩回被子里,阖眸养神。
其实她没逞强,她酒量本来就不错,天生的,像她阿爷。他阿爷是七里八乡有名的千杯不醉,为人豪爽得很。
冯喻安无奈,替她掖了掖被角。
两人各自安静了一会儿,听着耳边呼吸清浅,冯喻安忽然开口:“往年的年末宫宴一般在腊月二十四,不会这么早。我问过嫂嫂了,今年的邀帖上,原本就有你的名字。”
孟绾“唔”了声睁开眼看过去:“……所以,这是太子的安排,是吗?”
“应该是。”
“他想将我拘在宫中,宋贵人……居然也在帮他。”孟绾这话不是问句,她是肯定对方的计划。
冯喻安沉默了一息,说:“宋贵人有没有帮他我不清楚,但我在他们眼里是个无用之人,所以即便真的强扣了你,只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我就没有办法。”
孟绾不解:“那侯府呢,他们不顾忌你也不顾忌侯府吗?”
冯喻安:“只要没证据,侯府也不敢问责太子。这其中牵扯……”
“党争。”孟绾给他下了结论,随即盯着帐顶想了想,说:“怎么样才算神不知鬼不觉?我若是在宫里失踪,怎么才算没有证据?”
冯喻安也想了想,同样看着帐顶:“此事若让我来办,应当会先找理由将人扣下,然后报个失踪,吩咐人去寻……遍寻无果后随意找个替死鬼出来假扮你的尸体,再之后随意推个替死鬼出来认罪,说是发疯也好,与侯府有旧怨也好,此事,便完美了结了。”
他看向她:“先前太子鲁莽,将你掳走之事做得粗犷,才让我迅速找到你,经过这段时间我们的激怒,他不会像先前那样留把柄了,他大概会偷偷将你藏起来,藏到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地方。”
孟绾静静听着,手心出了些冷汗,她亦转头看向冯喻安:“那你的应对之策呢?我该束手就擒?还是,我给你留记号,让你带人循迹来找我,好当众揭发他?”
冯喻安轻笑了笑:“你倒是聪明,但就怕…你来不及留记号。”
孟绾缓缓眨了一下眼,觉得自己这话问得蠢,那些人若像上次一样直接用迷药,她人事不省的如何留记号?
“那在我身上留特殊熏香,或是荧光粉?”
冯喻安看着她清亮的眸光,终于相信她大约的确没有喝醉了,条分缕析,思路清晰得很。
“嗯,前几日,沛王写信让我给宫里的夏贵人送了一只漂亮的金毛犬,那犬毛发长而柔软,机灵又漂亮,沛王说,他不在的日子,就让这只金毛犬,替他陪着他母妃。这金毛犬有一个特点,鼻子灵,对气味,分外敏感。”
孟绾眼睛一亮。
冯喻安却并未如她那般高兴,反而神色有些黯淡。
孟绾:“怎么?”
冯喻安:“太子当然不会害你,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冯喻安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口:“上次你被迷晕了掳走,太子对你……可有做些什么?”
孟绾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冯喻安的意思。她盯着对方漆黑的双眸,脸色发烫,同时也不由想,若她再次被迷晕带走,太子还能像上次一样守礼,对她什么都不做吗?
上次太子没对她做什么,是对她有期待,有感情的寄托,那这一次呢?
他们在那红玉面前卿卿我我十来日,事情已然传入徐承佑的耳朵里,否则他也不会气急败坏请她母帮忙。
孟绾的心忽然变得空落落的。
她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一点,但她之前还心有侥幸,想着或许不必到这一步。
可是事情哪能算得那么准,她要引诱太子,败坏太子的声誉,能全身而退自然是好事,但……若就是不能呢?
她轻叹一声,淡淡道:“上次没有。这次……无妨,就按你的计划来吧。”
夜色昏暗,她的声音轻而幽,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冯喻安蹙着眉盯着她,孟绾忽然浮起个笑:“看着我做什么,相比那些被卖入青楼的女子,我这种……”
冯喻安忽然伸手挡住她的唇。
孟绾:“……”
冯喻安的手指碰到她的唇瓣,想收回,又迟迟没有收。
孟绾再次扭头看向他,一滴晶莹便从她的鼻梁滑过,在她鼻梁之上斜切出一条光亮。
她说:“冯喻安,我有没有说过,为了父母之仇,我死都不在乎,死都不在乎的人,又怎会在意这点小事?反正男女都要做那种事,你用不着可怜我。”
冯喻安:“……”
她脑子一热,忽然伸手将冯喻安的手拿开:“你呢,做过那种事吗?要不然,我们先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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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孟绾预料之外的。
她说那句话,也许只是玩笑,也许是酒精上了头,但她话一出口就立刻收回了。
孟绾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在胡说什么八道,立刻无事似的笑笑:“对不住,这算不算调戏?但是说真的,听说你们这些官宦子弟,年纪轻轻就会在房里放丫鬟,是不是真的?”
她的话越说越大胆,就像加鞭的快马刹不住车,就好像,她是他的某个狐朋狗友,闲来无聊说一说这些密事。
谁知冯喻安脸色发沉,经不起玩笑:“我没有,侯府没有这规矩。”
孟绾再次愣住,然后想用一句“嗯”,作为这段放肆无忌惮的对话的终结。
但是冯喻安没有放过她:“那你呢,你了解这么多,对此事也不甚在意的样子,难不成你已经……体会过了男女之事?”
“……自然没有。”
冯喻安沉沉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然后一个猛地翻身,双手便撑到了孟绾上方,他盯着底下人的脸,先是低头落下一吻,随后稍稍分离,几乎贴着她的鼻梁说:“那便按你的提议,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