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下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她现在这是,被太子软禁在此处了?
这么一想,孟绾胸口窜了一把火,她伸手推人,完蛋,没劲。
这他娘的给她用了什么药,药效为何如常常久,似乎周身筋络都是疲软的。
后知后觉的不安席卷而来,孟绾还被太子抱着,对方的手已经不安分地覆上了自己后脑勺……她肢体更加僵硬了……这……万一只是第一步,万一他兽性大发,下一步就对自己做点什么,这深山老林的,她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杀的冯喻安,不是说只要逗着太子对自己旧情难忘,在人多的场合亲昵些,被人拿住把柄就足够?
如今她整个人被弄了个金屋藏娇,还被下了药,岂非是班上鱼肉任人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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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安将洛水祠里里外外和周边搜了个遍,没找到人,急急忙忙回侯府请罪。
“失踪了?”冯喻安也没料到此节,蹙眉问,“那康宁县主呢?”
“已经回城了,我去国公府问过,县主没让我进去。”他抬头看向自家郎君,“郎君,是我失职,您罚我吧。”
“他们有备而来,我罚你做什么,是我没料到……”没料到康宁县主会对孟绾做什么。
可若是康宁下的手,她要对她做什么?
“备马,去国公府。”
冯喻安吃的那药看着是有些吓人,却还不至于伤到他根本,是以加以保养后,他已经能自己骑马。
斗篷猎猎,马鞭高扬,两匹快马自侯府大门而去,直奔国舅公府。
康宁正在家练琴,听闻仆人来报,说冯家二爷来找,她冷笑一声:“来得还挺快,将他请进来吧。”
冯喻安被带进去后,他止步在待客的正厅:“烦请县主出来一叙,外男不宜入闺阁,多谢。”
康宁也不想事情闹大传到她祖父耳朵里头去,遂到了正厅见客。
“冯二爷,真是稀客,成婚了还记得来见见我这老友。”她腰间环佩轻灵作响,径直走到冯喻安面前,在他对面三步远站定。
他们幼时时常一块约着出门玩,称一句朋友不算逾矩,底下那些人也不好随便去国舅面前嚼舌根。
冯喻安看了看四周,康宁顺手挥手屏退了下人,他拱手道:“还请郡主高抬贵手,放了拙内。”
“拙内?”康宁单边嘴角一扯,几乎哼笑出口,她静静盯着眼前熟悉又透着些陌生的脸,“不过几日,你叫得很顺口嘛,看来夫妻生活不错,你很满意她?”
这话属实是因为生气而可以说得刻薄露骨了,冯喻安却不同她计较这些,只拱着手,弯着腰,由她继续发泄。
康宁走近冯喻安,伸手按下他搭在一起的手,自下而上正好能够与他对视。
方才见他第一眼就已看出他气色不错,看来传闻果真不假,的确是,冲喜冲走了病痛……
那她就更生气了。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她轻声问他。
冯喻安:“……”
康宁语意平静:“从前,你眼里只有谢兰漪,后来她不要你了,你有没有过一刻,想过我其实更适合你?在你病重的时候,是谁不离不弃等着你,你想过吗?还是,你一直睁眼瞎,全当我是个傻子……我是傻子吗?嗯?”
冯喻安自然不会不晓得康宁对他的意思,但他和国舅有仇,断然不会跟他家有交集,是以只能装傻或回避,望有朝一日她能自己放弃。
谁知她竟执着至此。
冯喻安与她对视,真诚道:“你知道你祖父的意思,又何必两厢为难?”
康宁愣了愣,随即苦笑着垂下眼睛。一时间,她其实有好多话想说,想说假如你我都坚定一些,假如你不曾离京瞎晃荡,假如早些好好治病,又怎会拖到现在祖父改变了注意,忽然要和太子去联姻……
但这些说起来就太长太琐碎了,他未必想听,他对自己无意,所以不上心,从没为此想过办法,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而已。
康宁往后退了几步,眼角闪烁着莹莹水光,再抬头时却依然是一副骄矜模样,微微抬着下巴,还是想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冯喻安,既然你现在病好了,若让你重新娶妻,我祖父也不拦着,你会选择我吗?”
冯喻安神色微变,皱眉道:“……什么叫,重新娶妻?”
康宁眼里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她看见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焦急,或者说担忧,是在担忧自己对他的新妻子做了什么吗?
“所以你……是真的看上她了?”康宁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
冯喻安神色没什么变化,但在听见对方问出这句话之时,他的胸中难以自控地浮起一些躁动,像是有个东西穿过迷雾,逐渐清晰地站在他面前。
可即便如此他也觉得没有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本就淡薄,偶尔涌现的好感或者片刻的心动并不能持续,只要刻意回避或者疏散,那种隐隐的悸动就会消散。
感情不是那么不可控的东西,也不是心动了就是多么了不得的大事。
所以他摇头:“没有。”
康宁:“……”
解释就是掩饰,说鬼话给她听呢?
但她不理解,那乡下丫头哪里好,他们两人在一起,有共同话题可聊吗?她懂什么,温言软语撒娇卖乖?她懂朝局吗,她知道京城里的贵妇人之间交际礼仪规矩吗?她于侯府有何助益?仅凭那张没过几年就会衰老的脸?
所以男人呢,表面看着再聪明,也只是个好色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在何处,我们在洛水祠时就走散了,她不在我这儿,冯二郎君请回吧。”康宁冷着脸下了逐客令。
冯喻安走出国公府大门后,拾安才担心地问:“县主会不会在说谎?实则她将人拘在何处了……”
冯喻安步履匆匆下了台阶:“她说没有,我亦不能擅闯公府,你在暗处盯着她和她的人,我去一趟东宫。”
说完话,两匹马又哒哒着跑离了国公府,渐行渐远。
在转过几条街之后,拾安找了个饮马处将马安置了,又鬼魅一般潜回了国公府周遭 。
冯喻安和太子的关系一般,东宫日理万机,也不会理会他一个白身的拜帖,所以冯喻安就叫上了他兄长。
冯喻川莫名其妙被弟弟从校场上拉来,风尘仆仆,心道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身体才好没几日,就开始瞎折腾。
“你非要请见太子做什么?”两人在东宫门外等着的时候,冯喻川实在忍不住,问。
“我怀疑,他将孟桑掳走了。”冯喻安一脸泰然,语气沉缓,好似在说别人的事。
“什么?!”冯喻川下巴直往胸前掉,两只眼鼓得如死鱼。
“他们俩之前,有些渊源。”冯喻安继续语气平常地向他兄长陈述事实,“太子对她有些意思。”
“你说清楚,有些意思是什么意思?”冯喻川觉得头皮发麻,怎么还有这种事,他为何不知道?当初他还提过要将孟绾送去东宫占个名额,早知道太子已经对她有意思,母亲说要冲喜的时候,他就该死命拦着,换一个人才对。
现下好了,人没递进去,反而还招了东宫的仇恨?
他有那么一个瞬间闪过一道思绪——反正也是随便挑的,他若真喜欢,不如让给太子罢……
但正义和理智不允许他将这卑鄙龌龊的想法说出口,虽然拜堂那日是公鸡,但除此之外礼仪周全,新弟妹的名字还上了族谱,实在是明媒正娶,辩无可辩,他侯府也做不出那起子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事。
消化了好片刻,年轻的靖远侯正了正衣襟,一脸端肃凝重地望着东宫的大门。
少卿,小内监踱着小碎步提溜着跑出来,拿出一贯的讨好卖乖的表情:“回侯爷的话,太子爷他今日忙得很,实在没空见您呐,不如您……明日再来?或者有什么要紧事,写着折子送上来,也可以的。”
“太子忙?”冯喻川兵将出身,寻常操练军对,嗓音练得又粗又沉,一开口,几乎能将那小内监给吓一个趔趄。
他说,“哪位大人在里边儿呢?我这儿可是十万火急的要紧事,今日太子无论如何得见我,不见我,我就不走了。”
冯喻安稍稍侧脸看了眼他家兄长,眼里充满了钦佩。
小内监诚惶诚恐,磕磕绊绊:“这……可……哎,侯爷稍后,容小人再去回禀。”
小内监进去又出来,还是那一套说辞,太子忙,今日抽不开身。
冯喻川还待再施压,冯喻安却没再此处纠缠,拉着兄长离开了东宫。
“怎么说?他不见,我们直接去告御状?”冯喻川焦急道
“太子不在东宫。”冯喻安语气笃定。
“何以见得?”
"方才那小内监,不是太子身边常用的。"
“不是……那不就是一传话的……欸,你要去哪儿?”
冯喻安疾行了两步,又倒回头来叮嘱道:“今日之事,兄长可千万要保密,也千万别去告御状。”
冯喻川一愣,继而啐道:“用得着你说,我……”他心虚地四下看了看,“你真把你兄长当那兵莽了?”
这种事,传出去了毁太子声誉,当皇帝能给他好脸色不成?
说不得还会倒打一耙说侯府管教不严,纵妇勾引,落一个连坐之罪。
这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他清楚帝王之家最要紧的是什么,无非是皇权之稳固,太子地位之稳固,否则朝堂动荡,祸患更大。
冯喻安独自一人驾马出了城,径直赶往城南。
太子有座别苑,名曰琉璃苑,在城南,同洛水祠一样,在骊山的某处。
他虽未去过,但沿途询问一二,总是有迹可循。
他沿途问去,果真找到了正确的上山之路。但太子别苑虽不如东宫,沿途守卫却也森严,寻常百姓实难靠近。
冯喻安在山道之上便被拦下了,他于是下马,自报家门,请见太子。
其时太子正让人备了饭菜与孟绾一同享用,听闻冯喻安来找人,他表面安抚孟绾,转过身便勃然大怒,命人将冯喻安那不要脸的给打下山去。
于是冯喻安在门口撕心裂肺地叫喊,说太子夺人发妻,仗势欺人……听得在场守卫士兵们耳朵都竖得老长,却只敢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硬着头皮说冯家二朗污蔑太子,再不离开就要绑起来下狱。
他们眼看着冯家二朗神思恍惚却横竖赖着不走,几乎就地晕过去,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将信将疑,还是请首领大人进去打探一二。
靖远侯府不是平民之家,若太子真强取豪夺了人家的夫人还气死了人家的二郎君,将来侯爷或者卿柔县主进宫告御状,事情闹大,他们这些当差的也难逃干系。
至少也会被调离东宫衙署,失去这众人争抢的好位置。
于是首领面沉如水,亲自进去打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