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成双 第36章 女夏国宝

童子蒙走进狱室，见卫观颐虽照样疼得满头大汗，但表情已不似前段时间那般痛苦了。他知道最近随着腿伤的逐渐恢复，金刚藤对伤口的刺激也在慢慢变小，这种程度的痛感对经历过脱胎换骨的卫观颐而言，已经算不得什么。

卫观颐见童子蒙进来，只是转了转眼珠，接着就闭上了眼睛，把童子蒙当成空气。

童子蒙本来复杂又矛盾的心情，在看到卫观颐对自己的态度后，愈发抽疼起来。

他缓缓走过去，安静地坐了下来，离卫观颐离得很近，但也仅仅只是无声地看着卫观颐，并不说话，就想看卫观颐到底能忍到何时才会睁眼看他？

卫观颐虽然闭着眼睛，但依然能感受到童子蒙灼热的目光。他先是嫌恶地蹙起了眉头，但随即猛地睁开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童子蒙。

终于反应过来了，童子蒙勾了勾唇，他就知道，卫观颐一定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馚阖的味道。“我说过，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言出必行、说到做到。现在，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手了，所以，接下来就该看你的表现了，你身体什么时候完全康复，我就什么时候把它还给你。”

卫观颐深吸了一口气，激动不已地看着童子蒙，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童子蒙见他不说话，就自顾自地说道：“我拿着这个馚阖研究了一大晚上，愣是没弄明白这馚阖到底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为什么它会自带香味？而且这香味还能传给接触者、且能经久不散，你能告诉我是什么原因吗？”他尽量把语气变得平淡些，借以掩饰自己即将破解身世之谜的激动。

卫观颐认真听着童子蒙问的问题，兴许是因为童子蒙真的说到做到地帮他找回了馚阖，所以他心里存着一份感激，就暂时放下心里的芥蒂，认真解释起来：“馚阖的材质其实就是一块石头，此石天然产香，且经久不衰、连绵不绝，学名‘回香石’，产自女夏国。但全女夏国，也就仅有几块回香石而已，所以物以稀为贵，这石头便是女夏国的国宝之一。

但就是这为数不多的几块回香石中，也只有馚阖被做成了颈饰，于二十多年前和女夏国的另一件国宝被做为女夏的皇室贡品一起进献给了大周国。”

童子蒙默默听着，想到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手心不自觉地出了许多汗，他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又问道：“那……这回香石除了会散发香味外，还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吗？”

卫观颐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大概因为馚阖是由童子蒙帮忙找回的，所以他也不好拒绝回答他的提问。只能在心里先斟酌，看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还有就是……既然已经答应了那份羞人的协议，这人又已证实了他的能力，那自己以后肯定还得倚仗此人再帮他做更多的事，所以适当告知这人一些关于馚阖的秘密，还是有必要的。

“嗯……它的特别之处还在于——若是母子石合为一体的话，能散发出更浓郁的香味。”

“母子石一体？是、是什么意思？”童子蒙虽然已经知晓答案，但他还是假装不知地问道。但他才一问完，心就不由自主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回香石分为母石与子石两部分，母石自带香味，而子石是没有香味的。但若将母石与子石放在一起，就会激发出浓郁的香味，尤其在经过撞击与摩擦后，母石不但香味会越来越浓郁，还会把香味传给体积小的子石，让子石也能保留很长一段时间的香味，以方便其他人也可随身携带。同时，子母回香石在撞击的过程中还会同时变成鲜艳的血红色，颜色越红，味道越浓。”

童子蒙越听心潮越澎湃，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手不要抖，并暗暗做了好几个调息后才又道：“你的这枚馚阖应该就是母石吧？那它的子石又在哪里呢？”

卫观颐闻言不禁瞳孔一震，眼里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痛后，他舔了舔嘴唇，才艰难道：“……有是有，只不过……多年前被弄丢了。”

“弄丢了？怎么丢的，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去找把它回来吗？”童子蒙攥紧拳头，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不要表现得太过激动。

“谁说我们没有找过？我父亲找了十多年，一直杳无音信。

还是前不久，父亲因为听到一些风声，说有人在打听子石的信息，还说子石在澧沧府出现了，所以父亲才特地让我赶来澧沧府查找子石的下落！

谁知……谁知我才刚到澧沧府还没有来得及细查，家里就突遭变故，无奈之下我只得放弃继续查找子石，赶紧先回去救家里的急。可……等我再折回京城时，家却已经没有了！如今我被关押在这里，子石的线索又断了，你让我怎么找？怎么找！”当卫观颐再提及这场变故，又不免激动起来！

馚阖子石的遗失，是他们卫家十多年的痛，如今旧痛又添新伤！就在他和父亲高兴的以为马上就要看到希望的时候，又突然天降横祸，再次把他们与那渺茫的希望推到了更远的距离。

童子蒙傻傻地坐着，错愕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卫观颐，只觉脑子里在嗡嗡作响。所以……是自己托祝大哥帮忙打听石头的消息，几经辗转传到了侍郎府，卫侍郎才又特地让卫观颐来澧沧府查找石头的下落？可谁知，卫观颐前脚刚离开，侍郎府后脚就出了事，原本早该跟卫观颐见面的他，却阴差阳错地换到了这里与卫观颐“相逢”？

狱室内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心情慢慢缓和下来，童子蒙才用干哑的声音又问道：“既然馚阖是做为贡品进献给皇上的，那为何……它会出现在你们侍郎府呢？”

不曾想，卫观颐听了此话后竟淡淡一笑：“这又有什么，当年女夏国上供给大周的两件国宝，最后都被先皇和先皇太后赐给了我们侍郎府，这不足为奇。”

“哦？”童子蒙诧异地看向卫观颐，没想到卫家竟被先皇如此盛宠，不知他们卫家到底什么来头。“那另一件女夏国国宝又是什么？”

孰料卫观颐的眼睛神瞬间变得意味不明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另一件国宝是女夏国第一美人，也就是……我的母亲！”

童子蒙张大了嘴，看着卫观颐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过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侍、侍郎夫、夫人？”

卫观颐闭上眼睛，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来。

童子蒙又陷入新一轮沉默：女夏国当年进献给大周的两件国宝，居然都被皇室赐给了卫侍郎。是因为卫侍郎真的拥有皇恩浩荡的盛宠眷顾，还是当年的大周国根本就瞧不上女夏国的国宝？既然两件国宝都在卫家，那卫侍郎为何要格外把馚阖看得如此重要？难道里面还牵扯着什么别的不为人知的秘密？还有，子石后来为什么会跟母石分开？他与这子石又是什么关系，他在卫家又是什么身份呢？

越想脑子越乱，童子蒙看着此刻闭眼假寐的卫观颐，知道他今日份的好心情刚已经被耗光了，若要再问点别的什么，估计也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而且他知道，现在卫观颐还不够信任他，他们之间还没有达到那种可以坦诚相告的地步。但没关系，反正他现在也已被卷入其中也成了局中人，那解开秘密只是迟早的事，他可以慢慢等，等卫观颐愿意无条件相信他，并愿意毫无保留地向他敞开心扉，只要解了他的身世之谜，那帮卫家翻案肯定也势在必行。

于是童子蒙缓缓站起身道：“你先好好休息吧，等你的腿能下地站起来了，我就把你的东西还给你。”

“嗯。”卫观颐虽应了他但没再睁眼，因为他在努力平复着心里因刚才的回忆而生起的悲伤情绪。

童子蒙转身往狱室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卫观颐轻轻吐了两个字，“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