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成双 第15章 奇怪老人

童子蒙发现西侧门还真是个藏身匿形的好地方，两头都是深长的窄巷子，且是半弧的路线，两头巷口连接的前后大街，如不刻意往里看的话，基本上看不见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而且西侧门正好有棵探出墙外的大树，他只要稍微借点力，就可以攀上大树的枝干再顺势潜入府内。

不过这青天白日的，做这些爬墙入室的行径实在太过招摇，最好还是找哪个晚上的时间再来，趁着夜色再潜进去一探究竟要好一些。

童子蒙踩完点后，心里也有了计划，便决定去京城的繁华路段转转，再赶回澧沧府。

京城这个地方他还是头一次来，比他曾经去过的所有地方都要更大更热闹。既然之前说好要给圆胖子他们带些吃的东西回去，于是他就趁逛街的时候顺道一起买了，另外，他也想给兴儿挑个好玩的小玩意一起带回去。

童子蒙先跟人打听了京城里最出名的糕点房，进去选了几样点心，每一样打包了两份，一份是给圆胖子和瘦猴子他们的，另一份是给祝老九一家三口的。

然后他又顺着街边的各式小摊，寻找要送给兴儿的小玩意。

走着走着，他突然觉得身后仿佛有人在跟着自己，但等他回头看去时，却并没有看到跟踪他的人。

他只不过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怎么会有人跟踪他呢？童子蒙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过神经兮兮，莫不是帮卫观颐帮得“做贼心虚”？他摇头笑了笑，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不对，是真的有人在跟着他，童子蒙这次非常确定。但他这次没有再贸然地转过身去，而是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闲逛着。

逛着逛着，他来到一个卖万花镜的小摊贩跟前，这种小玩意他以前从未见过，看着还挺稀奇。卖万花镜的小贩告诉他：“这万花镜本是从西洋那边传过来的新鲜玩意儿，但后来被我们拿来拆开一研究，才发现原理其实很简单，所以就琢磨着自己动手做了这些些。价格也不贵，就图个新鲜。客官您只要把万花镜放到眼睛跟前，再对着亮的地方转动纸筒，里面的图案就会变出不同的花样来。”

童子蒙一听，来了兴趣，马上拿起一个万花镜准备试试。他状似随意地往身后跟踪他的人那个方向看过去，便见一个衣着华丽的老人仓促地躲进了一个小摊贩的摊位里。

“这位老人家是谁，他为什么要跟着我？”童子蒙满脑问号。

童子蒙试了万花镜后，觉得兴儿肯定会喜欢，便爽快地买了下来。

买完所有东西后，童子蒙本该顺着大路去城门口牵他早上寄存的马匹，但他却故意往偏巷子里钻，想把那个跟踪他的老人引出来，问他跟着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老人并未发现自己已被童子蒙发现并被引进了一个胡同里，等他突然发现一直跟着的童子蒙不见了以后，便一脸茫然地站在路中间，焦急地左顾右盼。

“您是在找我吗？”童子蒙不知何时站在了老人的身后。

老人见到童子蒙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露出欣喜的表情，待反应过来后又惊慌失措地举起手臂，想要用他的袖子挡住自己的脸，以为这样做就可以将自己隐藏起来。嘴里还一直絮絮叨叨地念着：“别看，别看……”

童子蒙这才注意到老人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他见老人衣着打扮不似寻常人家，好奇老人为何连个看护的人都没有，竟放任他自己在街上乱走乱窜？童子蒙无意吓唬老人，便道：“老人家，不知您为何要一路跟着我，您是想吃我手里的糕点么？”他举起手中的糕点，“您若想吃的话，我匀给您一盒。”

“爷爷……”就在这时，一位十三四岁的锦衣少年找了过来，他赶紧上前扶住老人，对童子蒙歉意道：“这位公子，实在不好意思，我爷爷有老年痴呆症，希望他刚才没有给您造成困扰。”

童子蒙忙道：“没有，没有，他只是一路跟着我而已，我以为他是想吃我手上的糕点。”

少年笑了笑，“他不爱吃糕点，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着您？我本是带他出来买东西的，谁知才一转眼他就不见了人影，可吓得我不轻。”

少年又转身搀扶着老人，轻声道：“爷爷，我们赶紧回家吧。”

老人看看少年又看看童子蒙，似乎这一瞬又不怕童子蒙了，竟笑眯眯地主动朝他走去，“走，我们回家，回家。”

童子蒙哭笑不得，“老人家您赶紧回您的家吧，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老人一听，竟上手一把抓着童子蒙的手腕，“不，我们一起回家。”

少年尴尬得赶紧向童子蒙赔笑，并打算从童子蒙手腕上扯下老人的手，“爷爷，人家又不是我们家的人，您让人家回我们家做什么？”

老人生气，手上也抓得更紧了，并执拗地对少年道：“他是，他是！”

少年只得抱歉地对童子蒙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不起，以前我爷爷从来没有这样过，也不知道他今天是怎么了，给您造成不便，还望多多包涵。”

童子蒙摇头笑笑，表示他不介意，又扭头顺着老人的话道：“爷爷，我今天回不了，外面还有事没做完呢！等我忙完了再跟您一起回家，好不好？”

老人听了童子蒙的话后果真安静了下来，眨巴着混浊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理解他话里的意思，过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地放开童子蒙的手，眼里满是慈爱，“忙完就回？”

童子蒙见老人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知何故鼻子里竟有些酸酸的，他忍不住温柔回道：“嗯，忙完就回。”

“一定要回啊，一定要回……”老人被少年牵着往回走，但头却始终扭向童子蒙，满眼的恋恋不舍。

童子蒙一直目送着老人离开、直到完全看不见老人的身影后，这才转身向城门口走去。

一位素昧平生的老人，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竟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亲情”，激起他思绪万千。如果……他不曾被父母遗弃的话，家中应该也会有一位像这样疼爱自己的长辈吧！以前对“家”从未有过一丝憧憬的童子蒙，来一趟京城后，竟突然对“家”有了模糊的期许。

童子蒙带着这酸涩的情绪骑上快马，又往澧沧府驰去。希望祝大哥他们能早日帮他打听到石头的来历，让他有机会去见见他的家人们，即便他们不认他也没关系，他就想知道他们都长什么样子？

回到澧沧府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他先把万花镜拿给了兴儿，又把其中一份糕点交给了祝老九的媳妇儿。祝老九媳妇客气地接过糕点，问他吃饭了没有？

童子蒙说之前买糕点的时候，每一样都尝了一点，肚子倒是不饿，就是有点缺觉，想回屋去睡一会儿。

祝老九媳妇连忙抱走黏在童子蒙身上的兴儿，让他赶紧回屋去睡会儿，说待会儿时间到了会叫他，让他不用担心。

童子蒙谢过祝老九媳妇，一倒上炕，沾上枕头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