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回响 第261章 第七章 录像

唐明一时语塞。

他意识到萧小天说得有点道理，他无法解释韶光为什么在他出来的一瞬间对他使用“时间静止”。

韶光是想试探他的底细吗？试探他能不能抵抗“时间静止”？但这种行为完全可以视作攻击！

唐明勉强笑了笑：“也许他只是好奇，想玩一下？”

“他完全可以等你出来之后一五一十地说清楚，而不是卡在一个你无法反应的时间动手，要不是我一直跟着你，我都差点反应不过来。”

唐明低下头。

他不是在说服萧小天，而是在说服他自己。

这样也挺好的不是吗？他不需要在林日新和韶光当中二选一了。

萧小天看着陷入沉思的唐明，以为他还不信，霍然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台小型的老旧摄像机，金属外壳上布满锈迹，皮革握把也已经皲裂，露出下面发黄的衬垫。

“你自己看录像。”萧小天按下按钮，显像管里闪烁过的面容像是电子坟场里的幽灵。

“时间静止”的领域极其诡异。与其说是录像，不如说是裁剪了世界的一隅做成一张相片，前三十秒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直到韶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当中，像是某场皮影戏里的唯一主角，只有他是灵动的，其余的背景板都封存在身后，显得呆滞可笑。

尤其是唐明自己。

他看着韶光慢慢接近，随后自己的脚下忽然撕开一条细长的裂缝，整个人直接被裂缝吞噬掉，像是大地张开巨口吞下猎物。

后面的事情唐明也清楚了，萧小天把他“传送”到了天空之城，这个安全又有足够威慑力的地方。

如果把他扔去废土深处，以他单杀圣咏级猎风隼的战力，能看住他的只有另一位神话级，萧小天未必使唤得动同一位阶的存在。

如果借助某些特殊地形困住他，类似神性污染区域，萧小天又怕他逃跑或者受伤，甚至被神性污染畸变成怪物。

不如把他这个已经“社会性死亡”的家伙扔到自己眼皮子底下，满大街都是监控探头的地方，只要进入监控区域就会被发现，联邦正为了白塔之变焦头烂额，他们既不会放过逃跑的大鱼，也不会放过幸存的小虾米。

“持续时间至少一分钟，范围不少于一百米，我差点被他波及到。”萧小天也正回看这段录像，语气不忿。

他瞥见唐明难看的脸色，忽然逗对方道，“你想杀了他吗？给我苏岚棠的线索，我可以帮你。”

“你准备怎么帮我？”唐明警惕拉满，“你能从‘时间静止’的领域逃脱吗？”

他知道与虎谋皮的下场。

“这还不简单？”萧小天轻哼，“攻敌所必救，我化作原形袭击他的小镇，镇长必定派人求援，再半路伏击，有心算无心，就算是S级异能者，**凡胎能扛过空间裂缝吗？”

“你袭击东南卫城也是这一招？”唐明似乎明白了什么。

萧小天定定地看着他，忽然咧开嘴角露出灿烂的笑容：“对，苏岚棠是天空之城的守护者，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会出面阻止我，保护天空之城。”

这是在拿他胡编的话堵他么……唐明挑眉：“为了试探？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

“你怎么不问问那些权贵害死了多少人？你怎么不调查一下罗拉帝国害死了多少人？你怎么不调查一下他们贪墨了多少救灾款，平了多少账？你瞧瞧，帝国和联邦都把基因编辑人当耗材用，低等民众更是不如耗材，和死了几只猫狗有区别吗？”萧小天讥讽，“如果我有错该杀，那么十二家族成员的枪毙声应该从一月响到十二月。”

“一码归一码，别人有错不代表你没错。”

“那请你在审判他们以后再来审判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废物正义使者。”萧小天轻佻地在他脸上拍了拍，“我是披着人皮的野兽，没有人类的道德，慕强的血液流淌在野兽的体内，只要实力足够，我便可以臣服，成为犬马，就像当年臣服于苏岚棠一样。可当惯了傲慢的十二家族会对你俯首称臣、亲吻你的靴子吗？”

“你跟苏岚棠到底什么关系？”唐明偏过头躲开。

萧小天嗤笑：“我出身黑湮裂谷中的原生族群，于神灾之前崛起，为祸一方。罗拉帝国曾经派遣部队携带重武器镇压我们，但都碍于地形和黑湮风无法进入，只能在周围设置隘口进行监视预警。”

“他们有核武器居然不用？”

“如果没有黑湮裂谷的约束，黑湮风会随机在这片大陆的任何一处形成，他们不敢。”萧小天解释，随后继续说，“神灾发生后，绝大部分生灵都被神性污染畸变成了怪物，我们族群同样出现了严重的食物短缺，于是盯上了逃难的人类——人类嚼起来脆嫩多汁，就像美味的甜点，而失去重武器和弹药补充的逃难队伍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但随着失控神力的肆虐，抓捕人类也变得麻烦起来，族群常常倾巢出动却一无所获，于是有族中长辈提议修建一座天上的城市，将人类和一些未受污染且繁殖很快的动物圈养起来。”

他紫莹莹的圆润眼瞳盯着唐明，“这就是天空之城的来历。我们嘶天兽一族才是天空之城的真正主人，人类不过是寄居于此的强盗罢了。”

唐明对萧小天这种拿着前朝地契要本朝房子的行为不置可否，萧小天也不甚在意，继续道，“天空之城修建完毕后，为了吸引更多的人类自投罗网，我们用‘化形’伪装成逃难的队伍，到处宣扬天空之城这座人类最后的伟大的避难所、世所罕见的奇迹——直到那一天，真正的‘奇迹’降临。”

萧小天语气低沉，“苏岚棠来到天空之城，是人类的奇迹，却是我们一族的灾难。我那时候还年幼，刚孵化不到十年，无法参与战斗，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中长辈一个个被杀死，而苏岚棠只是挥了挥衣袖，如同掸去灰尘般云淡风轻。没有任何生命能阻止他，他就那样闲庭信步地走到城中心，最后一只成年的嘶天兽、我们的族长守在那里。”他伸手比划道，“族长自折双翼伏在地上，求苏岚棠高抬贵手原谅嘶天兽一族的狼子野心，并自愿为奴终身供他驱使。苏岚棠欣赏着他的垂死挣扎，充满恶趣味地对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过你们这些家伙，但你亲自把剩下那个未成年的族人交出来，我会考虑放过他。’”

“所以……”唐明大吃一惊。

尽管萧小天复述这件事时没有带上太多情绪，事件的结果他也猜了个七七八八，但代入嘶天兽族长本身，在那样的高压环境下，承受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换做他是嘶天兽族长，面对杀死了绝大部分族人的强大敌人，他会选择把唯一的血脉交给对方处置，赌对方的仁慈吗？

他不敢！

“族长犹豫了很久，终于在苏岚棠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之前认命了。他化作人形，用断掉的双臂艰难地将我夹着抱过来，逼迫我跪在地上磕头，随后自尽。死前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仇恨，我们不能战胜神。’”萧小天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而唐明听完只觉得苦涩。

他明白萧小天的意思——人类需要栖息地，野兽同样需要生存，生存没有对错。

如果说萧小天是袭击天空之城的刽子手，苏岚棠又何尝不是毁灭嘶天兽一族的屠夫？

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实力不同罢了。

“欢迎来到神灾后的残酷世界，我亲爱的正义使者。”萧小天张开双臂，给唐明一个夸张的拥抱。

“……你恨苏岚棠吗？”唐明闷闷地问。

“我恨也好，不恨也罢，他不在乎，这才是对我最大的羞辱。”萧小天摇头，“可我不敢恨，也不能恨，我必须告诉自己这是神明的恩赐，因为他能轻易置我于死地，我的性命悬于他一念之间。当然，我不是从未恨过，但他明知我恨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却一点也不在乎我的心思，爱也好恨也罢，就像豢养一只脾气不好的宠物。最终我习惯了侍奉他，他却转身离开了这片神灾肆虐的大地，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是给人家虐出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了……”唐明在心里吐槽。

“按照族长推测，苏岚棠不是神使，而是神的人间化身，人类的身体不过是他的容器，虽然实力没有本体强，但远超任何生灵。”萧小天说，“他是个恶趣味很重的家伙，如果场合不对或者我不听话，他就会将我塞进‘储物空间’，那是个黑暗、冰冷、没有任何时间流逝的地方，甚至没有一丝空间波动。我无法动弹，更无法逃脱，连哀求都无法传递出去。等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放我出来，允许我侍奉左右——当然，只能以猫狗或者其他的宠物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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