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 第11章 第十一章

一中算半封闭学校，要求学生们都住校，但离家近非要走读的也可以放出去，所以一个班也就几个人走读。

方衡统计了一下，他们班除了他、林清乐、杨沛霖，还有两个女生，其他的基本都是住校生。

可怜这群住校生不能出门，然而食堂每日必冲就算了，不仅要跟人抢饭，还得走大老远的距离。

而走读就不一样了，直接出门周围就有很多小餐馆，不想回家就在餐馆将就，偏生学校周围的餐馆就没哪家比食堂难吃的。

其实食堂倒是没那么恶劣，主要问题是满盘皆素的同时，阿姨手总抖，这一抖就把一些孩子们的脸色从开心秒变成难过继而敢怒不敢言。

方衡作为走读生，不想跟他们挤着冲下来，加上相当困倦，索性趴着睡觉，直到教室安静了好一会，他这一觉还没醒。

后来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叫他，他觉得头更重了，好容易爬起来，见林清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感觉脸一阵发烫，应该是红了，几根毛凌乱地垂在眉间，估摸着成鸡窝了。

方衡又被林清乐那副神情吓了一跳，桌上的谱夹就被掀掉了。

方衡一个激灵清醒了，想到林清乐之前的表情，方衡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于是弯腰去捡。

还好教室够大，桌子原本是4×6的摆法，双人并桌，而最里靠窗的位置加了一排，他们这里就6排，空间很大。

然后他手还没碰到，就见桌下有人帮他捡了。

他默默缩回手。

林清乐又将谱夹放回了他桌上，依旧一声不吭。

方衡：“谢谢。”

方衡将教室扫了一遍，发现夏运还在刷题，其他人都跑光了，桌上的书凌乱地堆着，就没几个好好收拾。

方衡又瞥了一眼夏运。他还是一如既往，即便书很多，资料也成堆，但课桌收拾得整整齐齐，桌面干干净净，书按大小厚薄堆得那叫一个整齐，女生看到都自叹不如。

他这一丝不苟的样还是没变。

方衡回过头，又跟林清乐对了视线。

林清乐丝毫没觉得尴尬，目光平淡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吧，方衡受不了了，只好妥协了，别开目光问：“怎么了？”

这么近距离一看林清乐的脸，发现他有点偏白，相貌确实好看，他并不像背影那么高冷，面容虽没有任何表情，但也很淡然，没有刻意绷着脸高冷。

方衡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姜旻那句“照顾新同学”，而且看林清乐没那么难相处，就从桌肚里翻出一颗棒棒糖塞给他。

没等他拒绝，又走到夏运旁边，问：“你怎么还不去食堂？”

可能是世间磨合，夏运对着班里不少人都是冷着脸，不爱搭理人，但能跟杨沛霖开玩笑，也能跟方衡说两句话。

夏运没驳他面子，摇头说：“做完这里就走。”

“那我先走了？”

“好。”很淡然的一声。

方衡点点头，没再多嘴，看林清乐已经离开了，索性也跟着出了门。

方衡路过楼道时，却又发现林清乐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墙面的挂像，下面写着个人介绍。

扫见有人来了，林清乐又默不作声地走开了。

方衡走过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一眼，扫见照片下的名字：安舒平

没记错的话，安舒平是上一任老校长，蛮德高望重的，是真正经过战争的老一辈文人，见证过新中国成立，后来留在这里当了校长，七年前退休了。

林清乐注意到了他，偏头打了声招呼：“班长。”

方衡突然想起方警官让他关照林清乐来着，便抬头问：“要一起吗？”

林清乐稍微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或许是避免尴尬，就想要拒绝，“不去食堂。”

方衡看他一眼，“我家近，去我家吧。”

林清乐开始是想拒绝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级部主任这会儿正蹲在门卫室查人，总有一些人想骗走读生的通行证出门，现在已经抓了不少，就晾在门卫室里一通数落。

那几个学生战战兢兢，认错态度相当诚恳，级部主任估计是骂多了，口有渴，就抓过一个杯子接水喝。

未免校外闲杂人等乱进来，此时大门已关，要出门只能从门卫室过。

周一门卫室值班的个小老头，活的像个老顽童，因为学生每天打这儿过，也跟学生打得闹，大家都叫他刘叔。

因为跟方衡熟，所以没查他通行证，方衡跟他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谁知级部主任又叫住了他，“方衡，你就是那个数理双科第一？”

方衡对级部主任没好感。

现在有的老师吧，大多认成绩不认人，现在你拿个第一他把你夸上天，以后你要是考砸了，那么他那里就没有你一席之位。

有些老师含蓄，不会直接说出来，但很多老师就不这样，他的话就好比墙头草，总会随风两边倒。

而这位级部主任王岸，就是墙头草中的霸王草。

这是从初中三年到现在的领悟，所以方衡没有迎合老师的习惯，甚至一度不太喜欢这类老师，这是骨子里的排斥。

只听他清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在对方抓着一顿夸之前赶紧出了门卫室。

谁知这时候，几个学生里忽然有人嘀咕了一句，“他也没有通行证，凭什么他能出去？重点班了不起啊？”

林清乐微微皱了眉，方衡脚步微顿，回头扫了一遍那几个学生。

其中一个满脸不屑，看方衡回头，还高傲地抬起了下巴，估计话是他说的了。

方衡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秒钟，从兜里掏出了通行证，故意拿给门卫刘叔看，然后又故意对刘叔说：“重点班没什么了不起的，但造个假证还是会的。”

就是嘲讽他连假证都造不了。

那个男生脸色顿时有点黑。

刘叔只是挥挥手，“得了，你这可是真的，快走吧。”

方衡默默拉着林清乐走开，还不忘挑衅地瞥男生一眼，用口型说：“总有刁民想害朕。”

……

街道两侧各有一排参天的老红枫，漫天的枫叶交错投下林荫，留下一条阴凉而又舒适的林荫道。

道路上也满是落叶和枫叶果，每天凌晨会有环卫工人来打扫，然而打扫完了，又落一整天叶子。

老红枫的尽头是一条环城河流，河水之上是跨河大桥，名为红枫桥，距离一中并不算远。

方衡独来独往惯了，兀自走在前头，居然忘了他还领着个人，三三两两的枫叶落下来，还掉了一片在他头上。

两人间沉默了一路，还是林清乐看不下去了，大步上前帮他取下落叶。

方衡抱着手机玩，一时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望着他。

林清乐晃了晃那片枫叶，随手捏在手中把玩，又假装漫不经心地问起：“你要装到什么时候？”

方衡：“？”

莫名其妙。

林清乐似笑非笑地说：“我还记得那年你写了一千字的检讨，保证过你再也不会拿带手机进学校，我又记得……”

“差不多行了……”

林清乐笑起来时眉眼弯弯的，总有一种莫名的阳光，和他平时不苟言笑的模样出入很大，“怎么，还不认？”

方衡犹豫了一会，从久远的回忆里翻出一个模糊的影像，试探地问：“你是……安思远？”

林清乐欣慰地笑起来，“我外公取的名字，中考后就改回身份证上的名字了。”

方衡心中暗暗腹诽：说我装，你不也装了吗？

难怪他对林清乐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其实他跟林清乐不算太熟，他们是一起在文景念书的初中同学，或是说竞争对手。

文景的初中没有重点班，他俩并非同一个班的，但年级前三总是那几个钉子户，三年下来怎么也会混个眼熟。

两人偶尔会有来往，但也算不上朋友。

关于他说的检讨书这件事纯属意外，文景某天突然抽风要用金属探测仪，他的手机就被测出来了。

当时在国旗下念检讨书的不止他一个，这事儿文景全年级都知道，尤其他当初偶尔还会抢个年级第一，就算是一夜之间成名人了。

后来中考了，林清乐去了市一中，而他和杨沛霖去了县一中，几人就再也没见过了。时隔一年多，这家伙变化很大，他在认出来和没认出来之间辗转，看林清乐一直没什么表态，就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说认识。

林清乐用枫叶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

方衡翻个白眼：“走吧，去我家。”

林清乐情不自禁笑了一声。

方衡不太高兴，冷着脸问：“笑什么？”

林清乐笑吟吟地说：“衡哥，好久不见。”

方衡：“……”

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