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91章 三位顾客

未时初，城南废弃土地庙。

破庙内的士气因余复承的话语而短暂高昂，但现实的困境依旧摆在眼前。吴瞰闻掐指算了算时辰，眉头微动，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衣袍，对岳恩和余复承拱了拱手：

“岳长老，余三当家，庄聂这个家伙让我办的事情已了，吴某使命已达，便先行告辞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今日乃城主每月定例占卜之日，雨庆武城主还在衙内等候，我耽搁不得。”

他口中的“使命”，除了雨莞城调查一事，自然也是指协助华紫瑜等人安全入城。至于他心中关于余复承与高百烈关系的猜测，他只字未提，这是属于复国队内部的秘密，他一个外人，一个服务于现任城主的人，不便也不愿过多介入。

岳恩长老连忙起身还礼：“此番多亏吴先生鼎力相助，复国队上下感激不尽！”

余复承也收敛心神，郑重道：“吴先生恩情，余某铭记。”

吴瞰闻微微颔首，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余复承，不再多言，转身便飘然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庙外的街巷中。

见吴瞰闻离开，一直蹲在角落的柯言也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晃着卦筒道：“嘿，老神棍去赚他的官家饭钱了，老头子我在这儿待着也闷得慌。此地虽暂安，却非久留之所，气息太过杂乱，不利于老夫推演天机。我也去别处转转，看看能否窥得一丝半缕的‘变数’。”他说得玄乎，但众人都明白，他是觉得此地目标太大，不宜所有人挤在一起。

岳恩知他脾性，也不挽留：“柯先生请自便，还请多加小心。”

柯言嘿嘿一笑，也晃晃悠悠地钻出了破庙，不知去向。

与此同时，西城，凝香阁附近街巷。

田悟领着一队巡查组的人马，看似随意地巡逻，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拐向了凝香阁所在的那条大街。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的行人、店铺，尤其是在凝香阁门口停留了片刻。他并非发现了什么确凿证据，更多的是一种直觉，以及内心深处对赫红莲处境的某种莫名担忧，驱使他过来看一眼。

就在田悟的队伍刚刚从街角消失不久，三条人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的阴影处悄然汇合，正是华紫瑜、达人曹和穆菲菲。

“好险，差点跟田悟那厮撞个正着。”达人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刚才紧张的潜行对他毫无影响。

穆菲菲小巧的鼻子用力嗅了嗅，肯定地指着凝香阁：“‘千里香’的气息在里面！虽然很淡，但绝对没错！百烈和泽平肯定在里面待过，或者还在里面！”

华紫瑜此刻已换回一身朴素的青布衣衫，卸去了伪妆，恢复了原本的清俊容貌，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望着那间看似平静，却仿佛蕴含着无形漩涡的胭脂铺，沉声道：“吴大师推断庄聂在此，菲菲的香气也指向此处。田悟刚巡逻过，短期内应该不会返回。这是我们进去查探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分析道：“庄聂在此养伤，若百烈和泽平寻来，赫红莲看在庄聂的面子上，收留他们的可能性很大。但为何没有任何消息传出？要么是他们伤势过重无法行动，要么就是……情况有变，他们不能或不敢轻易现身。”

“管他那么多，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达人曹撇撇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要是庄聂那小子敢把他们俩藏起来不报信，看我不拿子午筹给他身上多开几个眼儿。”

华紫瑜瞪了他一眼，但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此刻犹豫无益，唯有亲眼确认，才能安心。

“走，我们进去。见机行事。”华紫瑜最终下定决心，三人整理了一下衣冠，如同普通客人一般，朝着凝香阁的大门走去。

——

中邪山。

腐骨潭边，姬瀛东浑身湿透，瘫在冰冷的岩石上剧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连续数日的煎熬，让他对这潭黑水又恨又惧，但体内那逐渐变得凝实和驯服的真气，以及筋骨中隐隐传来的强化感，又让他无法放弃。

中邪派护法辰易依旧如雕像般立在岸边，紫袍在山风中微动，权杖顶端的水晶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晦涩的光芒。他看着姬瀛东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冷冷开口：“《基础炼体诀》运转三十六个周天，外抗潭水蚀骨之痛，内引真气滋养经脉。你方才，只完成了二十八个周天便心神失守，前功尽弃。”

姬瀛东内心苦笑，他一个现代人，哪里经历过这种非人的折磨？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靠意志力和端木周的真气底子在硬撑了。他挣扎着坐起，尝试按照辰易之前“无意”中提点过的方法，调动一丝微弱的真气游走于几个特定的窍穴，缓解肌肉的痉挛和经脉的刺痛。

辰易看着他生涩却准确的动作，目光微微一动。这小子的领悟力和韧性，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忽然屈指一弹，一道细微的紫色电光无声无息地没入姬瀛东身旁的潭水中。

“噗！”一小片潭水猛地翻滚了一下，一股更浓烈的腐蚀气息爆发出来，但其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丝奇异的活性。

“感知它。”辰易的声音依旧冰冷，“痛苦亦是能量，毁灭亦蕴新生。中邪派功法，在于驾驭与转化，而非徒劳抵抗。若连这腐骨潭的‘死气’都无法初步引导，何谈驾驭更强大的力量？”这话像是在陈述功法要诀，又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姬瀛东一愣，忍着不适，集中精神去感知那片被辰易力量扰动的水域。果然，在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与腐蚀感中，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能量。他尝试着像之前引导潭水能量淬体一样，小心翼翼地用真气去接触、包裹那一丝特殊能量。

过程依旧痛苦，且极其困难，好几次都差点让那丝能量失控，反噬自身。但每当这时，辰易总会“恰好”用权杖顿地，发出一道无形的波动，帮他稳定住那躁动的能量。

一次，两次……姬瀛东失败了很多次，浑身都被冷汗和潭水浸透，但他没有放弃。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他成功地将那一丝微弱的阴寒能量纳入了自己的真气循环，虽然瞬间冻得他牙关打颤，却也感觉到丹田内的真气似乎凝练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向辰易，眼中带着一丝明悟和感激。

辰易却早已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明日此时，若还不能自行完成三十六个周天，便不必再来了。”

姬瀛东看着他的背影，用力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这看似残酷的要求，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督促和……认可。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才能在这魔窟中活下去，才能找到端木周所说的地宫，才能……向莫铭竹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