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83章 庄聂师父

初六夜，凝香阁。

庄聂上身缠着绷带、脸色因失血和余毒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拄着刀，一步步挪了出来。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高百烈和胡泽平，最终落在赫红莲身上，沉声道：

“红莲，让他们进来吧。这两个小子…我认识。”

庄聂的突然出现，以及他的话，让店铺内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赫红莲惊讶地看向庄聂，眼神中带着询问和不赞同——他的伤还没好，怎能轻易现身？

高百烈和胡泽平更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伤痕累累却气势逼人的大汉。

胡泽平最先反应过来，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庄大叔？！真的是您？！您真的在这里！太好了！”他激动得忘了伤口疼痛。

高百烈也瞬间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恐怕就是吴大师口中那位在胭脂铺养伤，被自己的师父卫歌所说的新师父——庄聂！他心中涌起绝处逢生的巨大喜悦，连忙躬身行礼：“晚辈高百烈，见过庄…庄前辈！”他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庄聂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看向赫红莲，眼神坚定：“事关重大，容后细说。先让他们进来处理伤口。”

赫红莲看着庄聂的神色，又看了看两个狼狈不堪的少年，最终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路。

“进去吧。动静小点。”

烛火摇曳，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药香、胭脂香与血腥气混合，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氛围。

高百烈和胡泽平坐在庄聂对面的矮凳上，顾不上处理还在渗血的伤口，迫不及待地将他们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庄大叔！”胡泽平性子急，率先开口，声音因激动和后怕而有些沙哑，“完了！咱们在南郊桑树巷的据点…被端了！”

庄聂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坐直身体，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急声问道：“被端了？！怎么回事？说清楚！三当家呢？岳恩长老呢？兄弟们怎么样？！”他每一个问题都像砸出的重锤，显示出内心的焦灼。

高百烈接过话头，语气相对沉稳，但同样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是墨夜！来了好多高手，领头的是他们的‘影蛇’组，出手狠辣无比！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裴头领带人拼死抵抗，余三叔和岳恩长老都受了伤…”

他详细描述了那场突如其来的惨烈战斗：墨夜杀手如同鬼魅般涌入，见人就杀；复国队成员浴血奋战，死伤惨重；华紫瑜首领及时带人回援，还有达人曹、穆菲菲以及一位神秘卦师出手，才勉强击退敌人…

“大当家回来了？还带了曹先生他们？”庄聂听到这里，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丝，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但是据点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了。”胡泽平咬牙切齿地插话，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华首领下令立刻撤离！我们是从密道跑的…可是…”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愤怒和屈辱：“可是没想到，墨夜那帮杂碎阴魂不散！我们刚出密道没多久，就在一片黑松林外又遭到了伏击！像是早就等在那里一样！”

“之后更倒霉！”高百烈接口，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们想渡河绕路，却发现桥被人故意毁了！水里还埋伏着巡查组的‘水鬼’队！要不是胡大哥拼死搏杀，加上我…我用念气侥幸挡了几下，我们俩可能就交代在河岸了！”

他省略了自己运用念气的具体细节，但庄聂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巡查组的水鬼队是田悟的直属精锐，擅长水战和暗杀，极难对付。

“我们杀了他们一个人，才勉强脱身，过了河…原本我们要去我家城堡报信，但方向却跑偏了，到了西城外。”高百烈最后总结道，“又累又伤，眼看城门要关，只好拼死闯进来…想着…想着先找个地方躲躲，就…就摸到这儿附近了。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庄前辈您！”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绝处逢生的庆幸。

庄聂听完，脸色阴沉得可怕。墨夜的精准突袭，接踵而至的伏击，被毁的桥梁，恰到好处出现的水鬼队…这一切串联起来，绝非巧合！

“内鬼…一定有内鬼！”庄聂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眼中寒光闪烁，“而且地位不低！否则不可能对我们的撤离路线和密道出口如此清楚！甚至连巡查组的水鬼队都能调动得这么‘及时’！”他的怀疑对象，几乎本能地指向了某些人。

一直静静旁听的赫红莲，绝美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愁云。她轻轻揉了揉眉心，心中暗叹。麻烦，天大的麻烦！复国队与墨夜的死斗，巡查组的介入，内鬼的阴影…这一切腥风血雨，竟然就这样被两个少年带到了她这间小小的、只想偏安一隅的胭脂铺里。庄聂在这里养伤已是冒险，如今再加上两个被追捕的复国队成员…她仿佛已经看到巡查组或者墨夜的人马明天就会冲进来砸店抓人的场景。

但她看着庄聂凝重的神色，看着两个少年伤痕累累、期盼又无助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与矜持，淡淡道：“既然都是旧识，又伤成这样，今夜就先在这里歇下吧。我这密室虽小，暂时还能藏身。其他的事…等明天天亮，看看城外你们的同伴是否会循迹找来，再从长计议。”

她这话是对着庄聂说的，也算是默许了收留这两人。

“多谢赫老板！”高百烈和胡泽平连忙道谢，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

初五，傍晚，凌氏药坊的后院。

高百音早已离去，带着他那短暂“重生”的虚幻活力，以及更深沉的瘾疾。凌秋歇仔细清理了药具，确保没有任何痕迹残留。她走到后院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耳房，关紧门窗。

房间内别有洞天，墙壁上嵌着几个小巧的、刻满符文的木匣。她取出一张特制的、薄如蝉翼的符纸，用细笔蘸取一种无色无味的药液，将今日从高百音口中得到的情报迅速书写下来：

「北关城堡新增六名来历不明者，据高老大所言，大部分都已通过禁地考核。其中名莫铭竹者，持诡异黑戒，曾逼退柳少跖；名金痕雅者，洞察力佳；名薛天月者，琴艺俱佳……此六人疑与破解九龟阵、眩晕鬼道有关。需重点关注。」

写罢，她将符纸小心卷起，塞入一个细小的竹管内。然后，她打开其中一个木匣，里面并非药材，而是蜷缩着几只羽毛呈暗灰色、眼神锐利的夜枭。她轻轻抚摸其中一只夜枭的羽毛，将竹管缚在其腿上，低声念动几句晦涩的咒诀。那夜枭眼中红光一闪，扑棱着翅膀，从后院一个极其隐蔽的气窗悄无声息地滑入暮色之中，朝着北边的方向疾飞而去。这种经过特殊驯养、以微弱灵力驱动的夜枭，是某个组织传递紧急、短程情报的常用手段，比信鸽更快、更隐蔽。

——

北关城堡。

楚焚岚踏着晨露来到北关城堡时，径自往西苑去。指尖刚要叩响那扇熟悉的檀木门，门却从内拉开。

红蝠佝偻着身子站在门缝里，蝙蝠状的疤痕在晨光下更显狰狞："二公子...不在这儿。"

楚焚岚挑眉："去哪了？"说着便要往里走。

红蝠默默侧身挡住去路，翅膀状的披风微微抖动："堡主召见..."他深陷的眼窝扫过楚焚岚腰间的玉佩，"属下还要去巡逻。"说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去。

楚焚岚轻哼一声，转身前往控制中心。抱剑的几个守卫守在控制中心门外，见是他来，也默默的让开通路。看来楚焚岚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