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78章 意外来客

雨莞城西城。

高百烈和胡泽平终于找到了那间门面不大的药房。然而，希望瞬间破灭——药房大门紧闭，窗户漆黑，门板上挂着冰冷的铁锁，显然早已打烊多时。

“我操！”胡泽平失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震得伤口又是一阵剧痛。

最后一丝希望似乎破灭了。深夜的西城，除了那些开门做夜生意的赌场妓馆，正经商铺早已关门。他们这两个来历不明、浑身血污的人，根本不可能敲开任何一家的门。

寒意和绝望开始侵蚀两人。

“怎么办…”高百烈声音有些发颤，疲惫和伤痛几乎要将他击垮。

高百烈喘着粗气，目光在空荡的街道上扫视，最后落在前方不远处——那里灯火相对明亮一些，一座二层小楼伫立在街角，檐下挂着的灯笼上，清晰地写着“凝香阁”三个娟秀的字。隐约还有淡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馥郁香气飘来。

那是他二哥高百诗的产业，是他姐姐高百妍偶尔会来查账的地方，也是…目前视野所及范围内，唯一还可能存在着“熟人”和“药品”的地方。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可能暴露身份，可能给二哥带来麻烦，甚至可能自投罗网——谁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去，他们可能熬不过这个寒冷的夜晚，或者在天亮前就被巡查组逮个正着。

高百烈内心剧烈挣扎。他想起了二哥那总是带着点忧郁和疏离的眼神，想起了家族内部的复杂关系…但此刻，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至少，那里姓高。

“胡大哥，”高百烈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们去凝香阁试试。就说…就说我们是运货的伙计，路上遇到了劫匪，受了伤，想来讨点伤药和热水…或许，看在高家的面子上，赫老板会帮忙…”

他的理由编得漏洞百出，但此刻已是黔驴技穷。

胡泽平看了看兄弟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自己依旧淌血的手臂，把心一横：“妈的，死马当活马医！就这么着！大不了被赶出来就是了！”

两人互相鼓着劲，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那香风来源的凝香阁挪去。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凝香阁与周围环境的迥异。它的灯光似乎更暖，香气更浓，甚至连门前台阶都打扫得格外干净。然而，在这种时候，这种过分的精致和宁静，反而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就在他们距离凝香阁大门还有十几步远，正准备硬着头皮上前叩门时——

“哒…哒…哒…”

一阵不紧不慢、异常清晰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的阴影中传来。

这脚步声沉稳而富有韵律，带着一种官家人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与西城夜晚常见的杂乱脚步截然不同。

高百烈和胡泽平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极致危险感攫住了他们！两人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向后一缩，闪电般退入身旁一条狭窄黑暗的死胡同里，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高百烈拼命收敛起所有念气，胡泽平也压低了全身的气息，两人惊恐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个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踱出。

来人穿着一身巡查组官员的便服，但腰间的令牌和那股气质，明确无误地标示着他的身份。他面容看似寻常，甚至带着点惯常的虚伪笑意，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锐利得如同鹰隼，缓缓扫视着街道，最终，那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掠过了凝香阁的大门，也掠过了高百烈和胡泽平藏身的黑暗巷口。

正是田悟！

他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时间点，独自一人出现在凝香阁附近？

高百烈的心跳如同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认得田悟，知道这是巡查组里一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角色！如果被他发现…

胡泽平的手已经默默握紧了拳套，肌肉紧绷，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巷子太窄，几乎无处可逃。

田悟似乎在凝香阁门口略微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的手似乎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仿佛藏着什么东西。

然后，他没有再犹豫。

在那两个藏匿于黑暗中的少年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巡查组一队队长田悟，一步步踏上了凝香阁门前的台阶，停在了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雕花木门前。

他抬起手。

“叩…叩…叩…”

不轻不重、带着某种特定节奏的敲门声，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街道上，也如同重锤般，敲在高百烈和胡泽平的心上。

完了！

两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前有田悟堵门，后有死路胡同，他们被困在了这方寸之地！

凝香阁内，会有人来应门吗？门后等待他们的，又将是怎样的局面？

初七的夜晚，凝香阁的风暴，尚未正式拉开帷幕，但其令人窒息的前奏，已然奏响。

——

此刻，凝香阁屋内。

密室中，庄聂正尝试运转内力，试图逼出曼陀罗毒的最后一缕余毒。药力与毒性在经脉中纠缠，带来一阵阵蚀骨的酸麻与刺痛。赫红莲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块软布，正细细擦拭着一柄装饰华丽的异域弯刀，刀身在烛光下流动着冰冷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胭脂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突然——

“叩…叩…叩…”

清晰而富有特定节奏的敲门声，穿透厚重的门板，清晰地传入室内。

庄聂猛地睁开双眼，内力一岔，险些引得毒性反噬，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望向通往店铺的方向。“这个时辰…打烊已久，谁会来敲门？”他的声音因警惕而压得极低，手下意识地摸向靠在榻边的佩刀。多年刀头舔血的生涯让他对任何非常规的动静都充满戒备，尤其是在这敏感的时刻。

赫红莲擦拭弯刀的动作也是一顿。她抬起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归于深潭般的平静。她侧耳细听片刻，那敲门声再次响起，依旧是那个独特的节奏。

“不像寻常顾客，更不像巡查组粗暴的查夜。”庄聂挣扎着想坐起来，“来者不善。我去看看。”

“躺着。”赫红莲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她放下弯刀和软布，站起身，“你的伤还没好利索，余毒未清，出去是添乱。”她整理了一下略显素雅的衣裙，动作从容不迫，“来的未必是恶客。或许是…‘老朋友’。”

她的话让庄聂微微一怔。“老朋友？”在这雨莞城，赫红莲的“老朋友”会是谁？而且是在这深更半夜，以这种方式来访？

赫红莲没有解释，只是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吹熄了密室内的烛火，只留下店铺外间透过门缝渗入的微弱光线。她悄无声息地走到通往店铺的暗门后，再次确认了一下敲门节奏，眼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庄聂看不懂的情绪。

她轻轻推开暗门的一条缝隙，向外望去。

店铺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街灯投入的朦胧微光，勾勒出家具商品的模糊轮廓。雕花大门外，隐约可见一个穿着巡查组便服的身影轮廓。

当赫红莲的目光落在门外那张脸上时，她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果然是他，田悟。

她脸上并没有露出多么惊讶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或者说是…习惯了此人的不请自来。她甚至极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释然。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快速扫视了一眼店铺内部，确认没有留下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尤其是庄聂存在的痕迹。然后，她才走到门后，拨开门栓，将门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田悟那张带着惯常虚伪笑意的脸映入眼帘。但他的眼神，在接触到赫红莲的瞬间，那层官场的油滑似乎褪去了一丝，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赫老板，这么晚打扰，实在冒昧。”田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张扬的谨慎。

赫红莲侧身让他进来，随即迅速关上门，重新落栓。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流畅自然。

“田队长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赫红莲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既没有热情欢迎，也没有拒人千里，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只是我这小店已经打烊，不知田队长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她站在昏暗中，身影窈窕，目光平静地看着田悟，等待着他的回答。密室内的庄聂，屏息凝神，全身肌肉紧绷，如同潜伏的猎豹，仔细捕捉着外间的每一丝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