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62章 异域舞姬

辛离智的洞府内，弥漫着血腥与草药混合的古怪气味。他灌下一大口浑浊的液体，打了个饱嗝，依旧愤愤不平：“我还是不明白，这个小子有什么好培养的？就算那小子真有什么秘密，直接抽魂炼魄，什么挖不出来？何必费这劲！”

明黎把玩着一缕头发，指尖萦绕的粉色气息幻化出姬瀛东那看似惶恐的脸庞，她幽幽道：“抽魂炼魄？辛大人，若那秘密与端木周的镜湖真气深度绑定，强行抽取，只怕会触发禁制，玉石俱焚。教主想要的，是完整的、可以掌控的‘果实’，而不是一堆破碎的记忆残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而且，我总感觉那小子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我的灵犀之瞳虽看不真切，但他体内那股被压抑的力量，以及偶尔流露出的算计……绝非池中之物。教主或许正是看中了这点，想看看这条小鱼，能在中邪山的浑水里，掀起多大的浪，又能引出多少藏在暗处的东西。”

“哼，引浪？别到时候把自己淹死！”辛离智嗤之以鼻，但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显然也对端木仇深不可测的手段心存畏惧。

——

复国队的据点。

暮色将议事厅的窗棂染成橙红时，檐下青铜鼎中的艾草燃起袅袅青烟。庄聂那件湿漉漉的蓑衣还在青砖地面淌着水洼，人却早已不见踪影——前日追查墨夜暗桩时中的毒箭让他不得不暂避锋芒，此刻正在城西一处胭脂铺的密室里忍受着曼陀罗毒的煎熬。

"吴大师到——"

通报声未落，青衣男子已踏着水渍迈进厅堂。吴瞰闻目光掠过空荡荡的衣架，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啊，姓庄的又躲了？上次骗我去查前朝玉玺，结果遇上墨夜的火弩队..."他袖中滑出鎏金罗盘，指尖重重点在"坎"位，"这回若再见不着人，别怪我把你们安插在刺史府的暗桩捅给巡查组。"

岳恩连忙上前作揖："大师息怒！庄聂前日中了墨夜的毒箭，此刻正在疗伤。上次玉玺之事，我代复国队向大师赔罪。"说着郑重一揖。

吴瞰闻轻哼一声，罗盘转向西南："赫红莲今早买的三副金疮药里，混了曼陀罗粉的那包已经被我的人调换了。"他忽然瞥见高百烈腰间的玉佩，眼中精光一闪，"这位小公子是..."

"高家子弟。"余复承适时侧身挡住少年，"大师远来辛苦，不如先说说城中王家大火？"

吴瞰闻似笑非笑地扫过众人，从袖中抽出一卷焦黑账册："磷火混硫磺，借东风烧穿三道铁门。有趣的是，那算命老头收摊时掉出的卦筒底刻着国师府旧徽。"账册展开处，焦糊的凤凰纹样旁显出朱砂批注："十五载尘烟，九凤归巢"。

胡泽平突然插话："先生怎知这些细节？"

"因为当时围观百姓里..."吴瞰闻罗盘轻转，"有个戴竹冠的道人，腰间挂着玄冥令。"他忽又看向高百烈，"小公子可知..."

"大师请看这个。"余复承突然递过半截箭矢，箭杆刻着墨夜独有的鸑鷟纹，"今早在火场拾得的。"

厅内气氛陡然凝滞。高百烈分明看见岳恩的手按上了九节鞭。

"那算命老头八成是墨夜的人。"吴瞰闻断言道，"柳寅最擅长利用旧事搅局。"

余复承却缓缓摇头："未必。若真是墨夜所为，何必用国师府旧徽？柳寅向来喜新厌旧，最厌这些老物件。"他指尖轻叩箭矢，"我倒觉得，像是有人借墨夜之名行私事。"

这时高百烈忍不住开口："吴大师，您方才说庄师父在赫红莲处养伤？那位赫姑娘是..."少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彩，对这位神秘的师父总是充满探究。

吴瞰闻闻言哈哈大笑，罗盘在指尖转了个花："小公子倒是问着了。那赫红莲本是异域舞姬，三年前来到雨莞城开了间胭脂铺。说来有趣..."他故意压低声音，"某次庄聂被巡查组追得走投无路，翻墙跳进人家后院，正撞见她在练剑。你说巧不巧？她使的竟是失传多年的'流云剑法'。"

余复承轻咳一声："大师，这些旧事..."

"无妨无妨。"吴瞰闻摆摆手，"自那以后，你们庄师父就常往胭脂铺跑，美其名曰切磋剑法。"他忽然朝高百烈眨眨眼，"不过据我所知，他每次去都要捎上一包城东老铺的桂花糕——那正是赫姑娘最爱吃的。"

众人闻言都会心一笑，厅内紧张气氛稍缓。高百烈不禁想象起师父那般豪迈的汉子，小心翼翼捧着桂花糕的模样。

——

雨珠顺着黛瓦淌成银线，庄聂在胭脂铺密室中辗转反侧。赫红莲刚为他换完药，女子身上淡淡的胭脂香与药香交织在一起。

"忍着些。"她手指轻按伤口周围的穴位，"曼陀罗毒虽解了，但余毒未清。"声音清冷如常，但庄聂能听出其中一丝关切。

昨日的情景浮现在眼前——姬棣开的酒楼雅室内，神算子柯言摩挲着卦筒沉吟："那算命的手法确像故人，但卦象里藏着戾气...不像他的做派。"

"柯兄的意思是？"庄聂当时忍着箭伤蹙眉问道。

"十五年前的国师府血案后，活下来的旧人不过五指之数。"柯言指尖蘸酒在桌上画圈，"其中会用'凤凰签'的，只有那位账房先生..."

窗外忽然炸响惊雷，柯言的声音渐低："但若真是他归来，为何要借墨夜之势？除非..."他忽然抬头，"除非他在找什么东西，必须借势而为。"

庄聂正要细问，伤口突然剧痛。恍惚间只见柯言嘴型似乎在说"九龙杯"三字...

"走神了？"赫红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递过一碗汤药，语气依然平淡，"刚才你说梦话，一直在喊'九龙杯'。"

庄聂苦笑接过药碗。窗外雨声渐密，他心中不安却越来越重。

——

复国队据点。

余复承忽然望向西北方向："大师可曾查过，王扒皮库房里丢了什么？"

"怪就怪在这里。"吴瞰闻罗盘疾转，"银两分文未少，只少了本旧账册——记录着十五年前各府往来明细。"

裴头领抽刀劈碎茶案："难道真是..."

"故人寻仇。"余复承指尖摩挲箭矢鸑鷟纹，"但未必是墨夜同党。"

突然，城南升起绿色焰火。吴瞰闻罗盘定格在"离"位："粮仓遇袭！"

"声东击西。"余复承披上斗篷，"他们真正要动的是军械库。"

就在这时，厅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满身是血的探子跌跌撞撞冲进来："报！粮仓...粮仓那边..."

话未说完，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探子后心。众人惊怒望去，只见院墙上一道黑影一闪即逝。

"追！"裴头领率先冲出。

余复承却拦住其他人："且慢！这是调虎离山。"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庭院，"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这里。"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议事厅四周突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火把的光芒将夜空照得通明。

高百烈与胡泽平对视一眼，双双握紧了兵器。少年掌心，那半块刻着凤凰纹的玉玦不知何时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