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169章 王家掌柜

巷子尽头传来隐约的更梆声，时间不早了。

“走吧。”达人曹示意，“我们先送庄老弟去王掌柜那儿安顿，然后连夜出城回溪口村。”

四人不再耽搁，借着阴影的掩护，如同夜行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穿过曲折的后巷，向着城西富商聚集的区域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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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王宅。

与醉仙楼所在的繁华商业区不同，这里多是深宅大院，青砖高墙，门庭森严，显示出主人不凡的财力与地位。王掌柜的宅子不算最气派的，但占地面积不小，门脸厚重，檐下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达人曹上前叩响门环，节奏特殊。不多时，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老门房探出头，看清是达人曹，脸上露出笑容：“曹爷？这么晚了……”

“有急事见你们老爷，快去通禀，就说‘五台山的机缘到了’。”达人曹低声道。

老门房不敢怠慢，连忙将四人让进院内，吩咐小厮看茶，自己匆匆去后堂禀报。

片刻后，王掌柜披着件外袍，趿拉着鞋，面带疑惑地快步来到前厅。他是个五十来岁的富态男子，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一看便是精于算计的生意人。

“曹胖子，这么晚还不睡，来到我这是……这几位是？”王掌柜目光扫过达人曹身边的庄聂、穆菲菲，尤其在庄聂那副头陀打扮上多停留了几秒。

达人曹脸上堆起熟稔的笑容，上前热络地拉住王掌柜的胳膊：“老王，打扰你清梦了，罪过罪过。来来来，给你引见一下，”他指着庄聂，“这位便是今早跟您提过的了尘大师，真正的五台山有道高僧，佛法精深，尤其擅解灾厄，祈福延寿。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动大师云游至此。”

他又对庄聂道：“大师，这位便是王善人，雨莞城有名的孝子、善信，平日最是乐善好施，礼敬三宝。”

庄聂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斗笠下的脸隐藏在阴影中，声音沙哑低沉：“阿弥陀佛，贫僧了尘，见过王施主。”举止间带着一种方外之人的疏淡与沉静。

王掌柜连忙还礼：“不敢当不敢当，大师远道而来，王某有失远迎，快请坐。”

众人落座，下人重新奉上热茶。

达人曹这才切入正题，叹了口气：“老王啊，实不相瞒，今日带大师来，一是大师云游途经雨莞，我想着你家老太太不是一直想请位真正的高僧讲讲经、祈祈福吗？这机缘可是难得。二来嘛……也是出了点小岔子，白天的事，也感谢您的帮忙。”

王掌柜虽心中仍有疑惑，但达人曹是他多年老友，白天达人曹便跟他说了这个事情，让他借“高僧”的名头去雨莞城衙报官，并表示会跟他一个解释，王掌柜便照着去做了。达人曹便将醉仙楼发生的事，掐头去尾，改编了一番道来。只说带了尘大师在醉仙楼与自己和“内人”小聚，商讨采购些佛前供品的事宜，不料遇到巡查组甄副组长例行盘查，言语间冲撞了大师。大师性情高洁，不喜官非纠缠，一怒之下离席而去，如今暂无落脚之处。

“那甄十三，你是知道的，脾气又臭又硬，我怕他纠缠不清，对大师不敬。”达人曹苦着脸道，“想来想去，雨莞城里，既能护得大师清净，又不怕那甄十三胡搅蛮缠的，也就老王你这儿了。你家家宅清净，老太太又信佛，大师住在这儿，既可静修，也能顺便为老太太讲讲经，岂不是两全其美？至于身份文书，大师的度牒路引俱全，方才在城衙滕组长那里都已验看过，绝无问题。”

王掌柜听完，捻着胡须沉吟。他生意做得大，与城衙、各方势力都要打交道，深知甄十三的难缠。达人曹这个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收留一个身份“干净”的游僧，对他而言不算难事，还能卖给达人曹一个人情，顺便满足老母亲礼佛的心愿。至于这头陀是否真是“高僧”，他并不十分在意，只要身份没问题，不在他府上惹麻烦就行。

他看向庄聂，客气地问道：“不知大师意下如何？寒舍简陋，恐有怠慢。”

庄聂依旧垂着眼帘，声音平淡无波：“贫僧随缘而行，何处不是修行？施主宅心仁厚，提供栖身之所，贫僧感激不尽。佛法讲求心诚，能与有缘人共参，亦是功德。”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接受了安排，又维持了高僧的架子。王掌柜听了，心中那点疑虑又散去几分，觉得这头陀言谈倒真有几分出家人的味道。

“既如此，大师若不嫌弃，便在寒舍小住几日。”王掌柜拍板定下，唤来管家，“去，将西跨院那间清净的客房收拾出来，给大师安顿。一应用度，按上宾准备，不可怠慢。”

管家应声而去。

达人曹心中大石落地，又对王掌柜道：“还有一事，老王，我记得你过两日也要去北关城堡参加那秋试观礼？”

王掌柜点头：“不错，北关汤堡主和高家发了请柬，生意上有往来，自然要去捧场。”

“那正好！”达人曹一拍大腿，“了尘大师久居山林，此次云游，也想见识一下各地的风土人情、英杰荟萃。不知老王你能否行个方便，届时带大师一同前往？大师随行，也算为你家老太太多积一份功德福田，到了北关，说不定还能遇见其他有缘的信众。”

带个僧人去秋试？王掌柜略一犹豫。但想到这头陀身份“清白”，又是达人曹极力推荐，带上也无妨，或许还能彰显自家乐善好施、敬重三宝的名声。他便点头应允：“这有何难？大师若不嫌路途颠簸，届时便与王某同行便是。”

一切安排妥当，达人曹和穆菲菲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王掌柜亲自送到二门。达人曹拉着王掌柜的手，又低声嘱咐了几句，无非是好好招待大师，莫要再让官差惊扰之类。王掌柜满口答应。

庄聂站在廊下阴影中，对达人曹和穆菲菲合十一礼，声音依旧低沉：“曹施主，刘施主，一路珍重。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他日或有再见之期。”

达人曹和穆菲菲明白，这是庄聂在向他们告别。这一别，庄聂将深入北关，潜伏于王掌柜这层保护色之下，而他们将返回溪口村，继续在另一条战线上坚守。

“大师保重！”达人曹郑重回礼。穆菲菲也深深看了庄聂一眼，眼中有关切，也有对前路的坚定。

没有更多言语，达人曹和穆菲菲转身，迅速消失在王宅外的夜色中。他们必须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星夜兼程返回溪口村。

庄聂目送他们离去，直到身影完全消失，才在王掌柜管家的引领下，走向西跨院那间为他准备的“清净”客房。

夜已深，王宅重归寂静。庄聂坐在陌生的客房中，取下斗笠，露出易容后沧桑的面容。窗外月色朦胧，映照着他沉静如水的眼眸。醉仙楼的惊险暂告段落，新的潜伏即将开始。北关城堡，八月初八，那里等待着她的，又将是一场怎样的风云际会？他缓缓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彻底融入“了尘”这个角色。

雨莞城的暗夜，包裹着无数秘密与谋划，缓缓流淌。而黎明，终将到来，带来新的机遇，或是……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