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160章 雨莞城衙

雨莞城衙门口，一名领班的衙役上前，抱拳询问：“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高百诗微微拱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北关城堡高百诗，奉家兄与堡主之命，特来拜会城主大人，呈送秋试请柬。”

“北关高家二少爷？”衙役面色一肃，显然知道高家的分量，态度恭敬了许多，“请稍候，容我等通禀。”他转身与另一名衙役低语几句，后者快步跑进衙门内。

等待的间隙，盖三木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雨莞城的权力中枢。衙门正门是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门上碗口大的铜钉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两侧蹲踞着石狮，张牙舞爪，气势迫人。门楣上高悬着“雨莞城衙”的匾额，字体方正威严。高墙向两侧延伸，墙头覆盖着黛瓦，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望楼箭垛，隐约可见巡逻兵丁的身影。整座建筑群给人一种森严、封闭、不容侵犯的强烈印象。

不多时，那名衙役返回，躬身道：“高少爷，城主大人正在会客厅，请您入内。不过……”他目光扫过高百诗身后的四名护卫，“按规矩，非公差人员，入衙需解下兵刃，并只能在外厅等候。”

高百诗点点头，表示理解。他转身对盖三木等人道：“你们在此等候，不可妄动，一切按衙门的规矩来。”

盖三木与其他护卫依言解下腰刀，交给一旁的衙役登记保管。随即，一名书吏模样的官员出来，引着高百诗穿过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进入城衙内部。盖三木四人则被安置在门内一侧的耳房中等候，这里可以看见通往内部的甬道和部分前院景象。

耳房狭小，只有几条长凳。盖三木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边，透过半开的门扇，默默观察。门内的景象与外部的威严一脉相承。进门是一块宽敞的庭院，青砖墁地，寸草不生，显得异常肃杀。正对面是城衙的核心建筑——大堂。大堂比两侧厢房高出许多，飞檐斗拱，庄重恢弘，门楣上挂着“明镜高悬”的匾额，紧闭的朱漆大门仿佛隔绝着内外两个世界。庭院两侧是长长的厢房廊庑，门户紧闭，偶尔有身着公服的低级官吏或捧着文牒的书办匆匆走过，皆是目不斜视，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刻板的忙碌和压抑的安静。

这里便是掌控雨莞城数十万百姓生杀予夺、政令所出的地方。盖三木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高手，而是这整套森严体系所散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巡查组的成员偶尔也会在此出入，他看到了几个穿着与田悟相似公服的人，有的面色严峻，低声交谈；有的行色匆匆，似乎有紧急公务。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公门中人特有的、混合着谨慎、疲惫与一丝隐隐优越感的神情。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甬道另一端传来脚步声。盖三木抬眼望去，只见之前引高百诗进去的那名书吏，正领着两个人朝会客厅方向走去。当先一人，正是巡查组一队队长田悟。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公服，面色平静，眼神沉稳，走路的步伐稳健而富有节奏。盖三木在寒玉轩时曾远远见过他几次，知道他是城衙中颇有实权的人物，也是追捕复国队的主要负责人之一，而让盖三木目光微凝的，是走在田悟身侧稍后半步的那个年轻人。此人约莫二十出头，一身月白色华服，面料考究，裁剪合体，衬得身形修长。他生得颇为俊秀，面皮白净，鼻梁高挺，只是眉眼间带着一种与这森严官衙格格不入的疏懒与漫不经心，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他走路时步履有些飘，不似田悟那般沉实，眼神随意地扫过庭院，在与耳房方向目光接触时，也只是毫无波澜地一掠而过，仿佛看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摆设。盖三木心中迅速判断。看其年龄、气度、穿着，以及田悟对他那种隐约的恭敬（尽管田悟掩饰得很好，但步伐和身位的控制暴露了这一点），此子身份必定极高。联想到雨莞城主雨庆武……莫非，这就是那位传闻中的少城主？

只见田悟低声对那华服青年说了句什么，青年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走进了高百诗所在的那间会客厅。

——

十分钟前。

醉仙楼大堂，喧嚣依旧。居于主位的那位月白长衫的公子——雨桥康，单手支颐，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空了的茶杯，目光掠过口沫横飞的说书人，又落回自己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指上。说书人那套慷慨激昂、黑白颠倒的说辞，初听时或许还有几分新奇，听得多了，便只剩下一股子刻意煽动带来的油腻与厌倦。他薄薄的嘴唇微微抿起，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不知是对这拙劣的表演，还是对台下那些轻易就被牵动情绪的看客。

就在此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从侧门进入大堂，径直朝着主位走来。来人正是巡查组一队队长田悟。他一身公服，面色沉静，走到雨桥康身边，弯下腰，凑近少城主的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雨桥康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微微一顿，眉头蹙了起来，眼中那抹倦怠被一丝凝重取代。他侧头看了田悟一眼，田悟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雨桥康放下茶杯，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养尊处优者特有的、略显慵懒的磁性。他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摆，对身后侍立的两个仆从示意了一下，便随着田悟，在一众茶客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离开了醉仙楼大堂。他的离去，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仿佛只是某个贵客临时有事退场。

主位上的人一走，那说书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激昂的语调也缓和下来，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润了润快要冒烟的嗓子。他看着底下依旧热情高涨的茶客，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醒木一拍：“列位看官，方才那段‘巡查组智破复国队’，说得是口干舌燥，可还过瘾？下面，咱换个轻松点的，说一段前朝流传下来的江湖轶事，《醉仙翁三戏采花贼》，博诸位一笑……”

大堂的气氛随之松弛了些，毕竟总听那些打打杀杀、正邪对立，也需些调剂。

角落里的穆菲菲，直到雨桥康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敢将憋了半天的愤懑低声吐出：“简直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把墨夜干的脏事全扣在我们头上，还把自己捧得那么高！这……这手段太阴险了！”她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噤声！”达人曹立刻用眼神严厉制止，胖脸上虽然还挂着听书的笑容，但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无人特别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用极低的声音道，“小姑奶奶，这是什么地方？隔墙有耳，何况这墙根本就没有！知道他是谁就够了，心里有数，愤懑无益。”

穆菲菲也知道自己冲动了，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但紧握的拳头显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就在这时，醉仙楼的老板姬棣，脸上挂着那副八面玲珑、和气生财的笑容，端着个茶壶，看似随意地踱步过来，停在了他们的桌旁。

“二位客官，茶可还够？需不需要添些热水？”姬棣热情地问道，目光在达人曹和穆菲菲脸上打了个转。

达人曹和穆菲菲对这位醉仙楼老板都有些模糊的印象，知道他是雨莞城消息灵通的人物之一，但从未深交，更不知其与复国队的渊源。此刻见他过来，只当是老板例行招呼客人。

“够了够了，掌柜太客气了。”达人曹笑着摆手。

穆菲菲也礼貌性地微微颔首。

姬棣却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他左右看了看，像是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笑容不变，问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二位客官，今日来此……可有预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