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 第147章 惊现朱砂

晨光熹微，雨莞城北门的气氛却与往日的慵懒截然不同。守门的兵卒增加了一倍，个个神色警惕，对进出的人流进行着比以往严格数倍的盘查。城墙边新贴的通缉令在风中微微作响，上面华紫瑜、岳恩等人的画像显得格外刺目。

达人曹和穆菲菲混在等待入城的人群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看到通缉令，穆菲菲心中一紧，但旋即想到自己和达人曹并不在名单之上，又稍稍放松。两人早已准备好说辞和路引，扮演成前往城内采购货物的行商夫妇。盘查的兵卒虽然仔细核对了他们的身份，询问了入城目的，但未发现什么破绽，加之两人气质平和，虽然达人曹三十多岁，穆菲菲年方十八，但老夫少妻也是常态，看起来也不似亡命之徒，便挥挥手放行了。踏入城中，两人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街面上巡查的兵丁似乎也多了些，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绷的气息。

“看来雨庆武是动真格的了。”穆菲菲压低声音道。

达人曹胖脸上依旧挂着随和的笑容，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四周：“无妨，咱们是正经买卖人。走，去同福商铺。”

同福商铺依旧门庭若市，客流如织。巨大的匾额下，进出着各式各样的客商，彰显着袁棠奕生意的兴旺。两人走入店内，琳琅满目的货品和繁忙的伙计并未让他们停留，穆菲菲径直走向柜台。

今日守在柜台后的，并非袁棠奕本人，而是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

这女子约莫双十年华，身量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鹅黄色锦缎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既显干练又不失雅致。她乌黑的长发梳成精致的云髻，簪着一支简素的碧玉簪。面容姣好，肌肤白皙，尤其是一双眸子，清澈明亮，顾盼间带着商贾之家独有的精明与从容。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眉心正中央，一点殷红如血的朱砂痣，宛如雪地红梅，为她清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与……一丝隐隐的贵气。

穆菲菲的目光在触及那点朱砂痣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如同被重锤敲击，猛地一跳！

朱砂痣！眉心一点朱砂！

华紫瑜首领交给达人曹他们的秘密任务，寻找前朝雨莞国最后的血脉——小公主马晴，最重要的特征之一，便是眉心生来带有的一点朱砂痣！眼前这女子……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打量对方。记忆中华紫瑜曾给她看过根据老宫人描述绘制的画像，那画像上的女童面容稚嫩，眉眼轮廓与眼前这干练的女副手虽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气质、年龄、乃至具体的五官细节，都有不小的出入。画像毕竟是十多年前的追忆，女大十八变，何况经历了国破家亡的颠沛流离？

“这位客官，想看些什么？或是要寻我们袁老板？” 女副手晴雅见穆菲菲驻足打量，主动开口，声音清脆悦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穆菲菲回过神来，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模仿着寻常客商的口气：“姑娘有礼了。我们夫妇二人是袁老板的旧相识，今日特来拜访，不知袁老板可在店中？”

晴雅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微微欠身：“原来是老板的故友，失敬了。实在不巧，老板三日前已动身前往长安，押送一批紧要货物，顺便处理一些那边的生意往来。预计……至少需月余方能返回。”

“去长安了？”达人曹适时地露出惊讶和遗憾的表情，“哎哟，这可真是不巧！我们大老远来的……袁老板这趟走得急啊。”

晴雅微笑解释道：“确是临时决定的要紧事，关乎一笔与长安贵人的大宗交易，老板不得不亲自前往。” 她说话滴水不漏，既解释了袁棠奕的动向，又暗示了其生意的重要性和人脉的广阔。

穆菲菲心中念头飞转。袁棠奕此刻离城，是巧合，还是有意避开什么？她面上不显，只是惋惜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是袁老板的……”

“小女子晴雅，是老板的副手，暂时代为打理铺中日常事务。”晴雅大方地自我介绍，目光清澈地迎向穆菲菲探究的视线。

“晴雅姑娘，”穆菲菲点点头，看似随意地问道，“看姑娘年纪轻轻，便能担此重任，想必是袁老板悉心栽培，或是家学渊源？”

——

醉仙楼顶层，是一处堆放少许杂物、平日少有人至的阁楼。但朝西的一面，开了一扇宽阔的窗户，视野极佳。庄聂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壶姬棣送来的、酒味极淡的“清心茶”，目光仿佛穿越了鳞次栉比的屋顶和袅袅的炊烟，牢牢锁定在西城那片熟悉的街区。

他看不清凝香阁的匾额，也看不清进出的人影，但他认得那片建筑群的轮廓，认得那栋小楼大概的位置。仿佛心有灵犀，就在他凝望不久，那扇记忆中属于赫红莲闺房的窗户，被轻轻推开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出现在窗后，凭栏远眺，方向似乎正是这边。

距离太远，他看不清她的面容，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熟悉的姿态和轮廓，已足以让庄聂心头一热，随即涌起更深的酸涩与思念。明明同在一城，直线距离或许不过千步，却因重重危机与各自的背负，不能相见，只能依靠这遥远的目光，寄托无尽的牵挂。相爱之人，咫尺之遥，却似天涯之隔。他握着茶壶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无言的守望与苦涩中时，楼下街道上的两个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两个穿着普通但举止并不慌乱的男女，正穿过北街，朝着西城方向走去。

庄聂眼神一凝——是达人曹和穆菲菲！

他们怎么进城了？是复国队有什么新的指示，还是溪口村出了状况？庄聂瞬间想到了多种可能，下意识地就想下楼去与他们汇合。但脚步刚动，又硬生生止住。

不行。他现在身份敏感，是通缉令上的要犯，虽然易容，但若与复国队的人公开接触，风险极大。而且，他留在醉仙楼的目的尚未达成，贸然行动可能打乱计划，甚至牵连姬棣。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将可能的危险引向刚刚建立联系的溪口村同伴。

他强迫自己冷静，只是紧紧盯着两人的动向。只见达人曹和穆菲菲并未东张西望，目标明确地沿着街道前行，看方向……似乎是朝着凝香阁那边去的？

庄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们去找赫红莲？是了，赫红莲与复国队早有渊源，收留过庄聂，他们去找她打听消息或寻求帮助，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刻凝香阁是否安全？赫红莲是否愿意、又是否能够帮助他们？

种种担忧交织，让他坐立不安。他既希望赫红莲能给予同伴援手，又深怕她因此卷入更深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