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对我这么好,对我好,就是对你自己狠。”她顿了顿,冷冷道,“我没有错,错的是你。”
说完,她抬起手,正打算去揭那黑影人的面具,旁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呜呜”声。
季知临转过头。
右边牢房里,那个没有舌头的囚徒正趴在栅栏边,双手死死抓着铁栏,嘴巴张得大大的,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声音。她的眼睛瞪得浑圆,看看季知临,又看看地上那具尸体,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舌人的表情凝固了。
季知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反应。
片刻后,无舌人的视线缓缓从尸体上移开,落到了地上那个托盘上。托盘里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卤鸡腿油亮亮的,米饭白生生的,几片翠绿的菜叶码在旁边。
无舌人的眼睛亮了。
她看看季知临,又看看鸡腿饭,表情变得恳切起来,嘴唇翕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像是在央求。
季知临心领神会。
她弯腰端起托盘,走到栅栏边,将饭菜递了进去。无舌人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地捧在怀里,蹲在角落就要开吃。
季知临蹲下身,与她平视,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要声张,我会带你出去的。”
无舌人怔了怔,随即用力点头,然后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起饭来,再不看季知临一眼。
季知临站起身,回到那具尸体旁,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揭那面具。她捏住边缘,用力一掀,面具底下,竟还是一层黑色的面具。
与上次那名黑影人如出一辙。
季知临眉头一皱,又揭一层。
还是黑的。
再揭。
依然如此。
她咬着牙,一层又一层地揭下去,可那面具仿佛无穷无尽,永远也揭不完。她的手开始发抖,心里那股烦躁感越来越重。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手指忽然触到了一片温热。
那是皮肤的温度。
季知临心头一跳,定睛看去。层层叠叠的黑色面具之下,终于露出了一小片人脸皮肤,颜色苍白,纹路清晰。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继续揭开。
“嗤——”
一团火焰毫无征兆地从那皮肤上腾起!
季知临猛地缩回手,整个人往后一仰。火焰只烧了一瞬便熄灭了,可那片露出来的人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什么也看不清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焦黑,后背一阵发凉。
这黑影人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竟连死后都要自毁面容?
她定了定神,目光落在那人腰间的黑剑上。剑身通体黝黑,没有任何花纹,像是被浓墨浸透了一般。也许这剑上能找到什么线索?
季知临伸手握住剑柄。
就在她触及剑柄的瞬间,那剑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随即剑身上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从剑柄蔓延到剑尖,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啪——”
黑剑碎成了无数碎片,散落一地,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什么都没留下。
季知临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掌心,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人,这剑,像是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不容任何人窥探。
她攥紧拳头,不再纠结。起身走出牢房,余光扫过左边,那间牢房空空荡荡,老猎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地上的橘子皮还铺了厚厚一层,有些已经干枯发黑,有些还带着些许水汽。
季知临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
经过那间空牢房后,最左边还有一间牢房。里面蜷缩着一个没有双手的人,两只胳膊的末端空空如也,像两根粗棍子挂在身侧。
季知临往那牢房看了一眼。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麻木的脸,眼神空洞,毫无生气。他看着季知临,像看着一面白墙,什么反应也没有。
没有求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好奇。
他只是缩在墙角,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
季知临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收回目光,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往前走。
过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响。
拐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两个黑影人,两人背对着她。
季知临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她嘴唇微启,道生一从口中滑出,落在指尖。银光一闪,一枚刀片无声无息地飞出去。
“噗。”
第一个黑影人身体一僵,软软倒下。
第二个黑影人闻声转头,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另一枚刀片已射入其咽喉。
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知临快步上前,抬手一挥,刀片从尸体咽喉中飞出,在空中打了个旋,两枚刀片变为三枚,稳稳落回她指尖。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
三枚了。
季知临将刀片含入口中,继续往前走。
前方又是一处拐角,站着两个黑影人。这一次她没有停步,径直走过去。那两个黑影人听到脚步声,齐齐转头。
三枚银光同时飞出。
两个黑影人甚至来不及拔剑,便已倒地。
季知临走过二人身边时,三枚刀片飞回。她低头数了数,还是三枚。
没有变多。
她微微皱眉,却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走,拐过弯,前方过道里并排站着三个黑影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三个,正好一人一枚。
季知临眯起眼睛,正要出手。
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前方传来!
那震动来得突然而猛烈,整个地牢都在颤抖,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季知临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紧接着,一道绯红色的光芒从议事堂的方向炸开,将整条过道照得通亮!
季知临心脏狂跳,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议事堂那扇虚掩的门被一股巨力从内向外炸开,木屑四溅,一柄绯红色的长剑和一把短刀从门内飞出,长剑身上还挂着季知临的幻烟杆、业火符等等符篆法器。
“来得好!”季知临大喊一声,伸手握住玄英剑和裁影刀,同时将符篆法器收回。
就在这一瞬间,那三个黑影人已经反应过来,议事堂内也冲出来三个黑影人,六人齐齐拔剑,黑雾翻涌,朝她扑来。
季知临左手刀右手剑,嘴里含着三枚道生一,不退反进,迎了上去。绯红剑光与黑色刀光在狭窄的过道里交织碰撞,金石之声不绝于耳。她刀剑齐出,每一招都带着必杀的决心,不留余地。
“嗤——”
裁影刀划开一个黑影人的喉咙。
几乎同时,玄英剑刺向另一个人的胸膛,却扑了空。
季知临心中暗叫不好:该死,我应该早点学会剑法的。
其余五人趁机团团围住季知临,电光火石之间,季知临嘴唇微启,无数枚刀片如暴雨飞向五人,刺穿喉咙。
三生万物。
五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过道里安静下来。季知临轻轻一挥,道生一回到了她的手心,已经重新变回了一枚刀片。
她定了定神,低头数了数地上的尸体。
一、二、三......加上之前的,一共十一个。
她抬头看向左边,那是厨房。
还剩最后一个。
季知临左手提着玄英剑,右手拿着裁影刀,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厨房里烟雾缭绕,灶台上还烧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灶台后面,一个黑影人正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头,浑身瑟瑟发抖。
听到门响,那人猛地抬头,看到季知临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高高举起:“别、别杀我!我投降!我投降!”
声音年轻,带着哭腔,像是个刚出茅庐的少年。
季知临走上前,裁影刀架在那人脖子上,冷冷道:“起来。”
那少年黑影人战战兢兢地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
“掐诀念咒,打开所有牢门。”季知临的声音冰冷,“立刻。”
少年不敢违抗,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整座地牢里传来“咔咔咔”的铁门开启声,此起彼伏。
季知临继续问道:“地牢外面是什么?有没有人看管?”
少年哆哆嗦嗦道:“外、外面是个营地,有、有八个人看管......”
八个。
季知临心头一沉,但很快又定了下来。她已经杀了十一个,八个又有什么关系?
她押着少年走出厨房,来到过道上。此时,那些被释放的囚徒们正三三两两地从牢房里走出来,有人茫然四顾,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季知临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人,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豪情。她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诸位!外面有八个看守,我要杀出去。你们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有可能会失败,会死。如果你们不愿意,就自己回牢房,黑影人问起来,你们就全推给我。你们不会被牵连。”
她想象中,这应该是一个热血的画面。众人群情激奋,振臂高呼,跟着她一起冲出地牢,重获自由。
可现实是——
那些囚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激动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恐惧。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这些人默默地转身,走回了自己的牢房。有的人甚至顺手带上了牢门。
过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下季知临自己的心跳声。
她愣在原地,看着那一扇扇重新关闭的铁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可在这些人眼里,她不过是个疯子。这些人已经被关得太久,早已忘记了自由的模样。与其跟着她出去送死,不如缩回那个熟悉的牢笼里,至少还能多活几天。
季知临苦笑了一下,喃喃道:“也是,我凭什么替别人做决定呢......”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将少年黑影人按在墙上,开始搜身。
衣服、袖子、腰带、靴子......每一处都不放过。搜到胸口时,手指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掏出来随手翻阅,是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是什么?”季知临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像是某种密码。
少年的声音更抖了:“这、这是解码情报的手册......我、我刚来这里,还没记明白,所以随身带着方便记忆......”
季知临将册子塞进怀里:“行,那它现在是我的了。”
她重新将刀架在少年脖子上:“你是谁?你听谁指挥?”
少年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意外地坚决:“我、我不能说......你、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季知临眉头一皱,刀锋又近了几分,一道血线从少年脖颈上渗出来。少年闭上了眼睛,嘴唇紧抿,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季知临盯着少年看了许久,终究没有下杀手。
“带路。”她收了刀,推了少年一把,“出去。”
少年睁开眼,如蒙大赦,踉踉跄跄地走在前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曲折的过道,沿着石阶向上走。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少年伸手推开,刺眼的日光倾泻而入。
季知临眯起眼睛,抬脚迈出地牢。
山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她仰起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任由阳光洒在脸上。
可这份惬意只持续了一瞬间。
她低头望去,营地中央,八个黑影人已经齐齐拔剑,剑尖直指她。这八个人与地牢里那些疲惫不堪的同僚截然不同,个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杀意凛然。
季知临心头一凛,将少年黑影人推到身前,裁影刀架在其脖子上:“别过来!”
为首的黑影人嗤笑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黑光闪过,少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倒地,胸口被洞穿了一个大洞。
季知临瞳孔骤缩,如遭雷劈。
她低头看着脚边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大脑一片空白。她留着这个人当人质,可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自己人的死活。
为首的黑影人讥笑道:“季少主,我们不想要你的命。你就乖乖在里面待着,很难吗?”
季知临猛地抬头,眼中杀意翻涌。她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刀剑,道生一从口中滑出半截,银光闪烁。
八个黑影人同时动了。
黑雾如潮水般涌来,将季知临包围。刀光剑影交错,每一招都又快又狠。季知临刀剑齐出,拼死抵挡,可她很快发现,这八个人的修为远胜地牢里那些杂鱼,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竟然能躲过道生一的暗算。
银光飞出,八个黑影人同时侧身,堪堪避过,只有一人的手臂被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季知临心中一沉。
她不再恋战,将玄英剑向空中一抛,纵身跃上剑身,朝东方疾飞而去!
“追!”身后传来厉喝。
季知临一边飞,一边从怀里掏出幻烟杆。她咬住烟嘴,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白色的烟雾从她口中涌出,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在她身后蔓延开来,化作重重迷雾。
身后的追杀声渐渐远了。
季知临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前飞。她循着那些绿色光点的方向,一路向东。
月灼,我来了。
获得关键道具——密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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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寻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