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屿 第6章 不二棒棒糖

日子就这么按部就班的过着。

九月还陷在盛夏里，天闷乎乎的，浑身燥热。转眼就迎来了入学后的第一次月考。

这一整个月，徐茉都在埋头苦学。她只是想，能离他再近一点点。

她不敢奢求自己会和他分到一个班，但想跟他的距离近一点。

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特意留下来再三强调月考的事。

“这是你们的第一次月考，成绩直接关乎分班。”

“年级前五十可以进实验班，五十到一百名是平行班。”

“以后每个月都有模拟考，排名进步就能调去更好的班。”

“但只要名次掉下去，就会被打回普通班，所以你们每一次考试都必须认真对待。”

班主任又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大道理。

最后让大家把课桌清空，所有书全部搬到走廊，方便布置考场，说完就走了。

班主任一走，班里瞬间热闹起来了。搬书的搬书，唠嗑的唠嗑，乱糟糟的。

徐茉跟着楚晚和余欢走到走廊，宋明声他们几个男生也紧跟着出来了。

余欢找了块干净点的空地，朝她们招了招手。几个人把书并排摆好，准备回教室。徐茉走在最后面。

宋明声他们根本不在意摆得整不整齐，随手一堆就准备走。

旁边那摞书堆得乱七八糟的，看着随时都会倒。可最上面那本书上，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字。

她眯眼仔细一看，清清楚楚——陈清屿。

走廊的微风热热的，轻轻吹过来。

可能暗恋大概就是这样吧。会因为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就偷偷窃喜好久。

徐茉今晚12点多才睡，夜里空气闷热，窗外时不时飘来几声虫鸣，她明白自己薄弱的点，她不是天才，在这方面也没天赋，她只能用笨拙的方式，一点点地琢磨，反复地刷题。

但学习进度总归跟不上，在床上辗转难眠，总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月考如期而至，徐茉没有跟余欢她们分到一个考场，她被分在1班，也就是所谓的实验班。

她抱着自己的考试工具袋，视线四处转着，但她只顾忙着找自己坐在哪，压根没注意门口贴了一张座位表。

“喂，小同学。”旁边一道清冷又带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考场格外显眼。周遭考生瞥见说话的是陈清屿，纷纷闭口，转头平复心绪准备考试。

徐茉连忙抬起头，视线对上他。

陈清屿见她终于抬头，扬了扬下巴，朝身前空位示意。徐茉走上前，脸颊泛着红，小步挪到他前排，缓缓坐了下去。

她脸蛋发烫，从口袋掏出一根香橙味的不二棒棒糖，转头飞快把糖搁在他桌上，小声道了谢，立刻转回脑袋，整套过程不超过十秒。

陈清屿反应过来时，眼前只剩一个圆润饱满的后脑勺。他望着桌上印着小女孩图案的香橙棒棒糖，轻声失笑。他不喜欢太过甜腻，只能接受微甜，沉吟片刻，还是伸手拿起糖果揣进了口袋。

徐茉心绪难平，心跳砰砰作响，脸颊越烧越红，抬手轻捂脸颊缓缓平复。身后便是陈清屿的座位，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视线落在身上，但也只能强迫自己静下心，全身心投入考试。

三天的考试转瞬即逝，周五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同学们个个欣喜不已，喧闹过后，又全都满心忐忑，心里没底，惦记着成绩。

徐茉怀着心事回到教室，课桌已经全数归位。班里没剩下几个人，大部分同学都去了洗手间。徐茉独自把书搬进教室，整理好之后，转头望去，陈清屿的桌面空空荡荡。她忽然生出帮他搬书的念头，当即动身。环顾四下无人，她走到走廊，盯上那摞歪歪扭扭的书本，刚抱起一半，剩下的书本重心不稳，哗啦散落一地。

“喂，同学，想偷我书？”陈清屿带着戏谑的话音忽然响起。

“不…不是，我只是想帮忙。”她慌忙松开手，怀里勉强稳住的书本跟着尽数掉落在地。

“那个……对、对不起。”她垂着头，说话磕磕绊绊，局促地致歉。

陈清屿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被逗得气极反笑，瞧着她垂头窘迫的模样，没再多调侃，让她回去了。

他蹲下身收拢散落的书本，双手托着书脊轻松抱起，迈步走进教室。徐茉不由得望向他的手，他肤色白净，用力时小臂绷起青筋，手臂线条利落好看，等他把书本全都安放妥当，她才收回目光。

他扫了眼徐茉桌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书本，再对比自己乱糟糟的书堆，开口说道：

“同学帮个忙，帮我把书整理一下，就当你补偿我了。”话音落罢，他转身径直离开。

徐茉安静的帮他整理着课本，他的字大胆又随性，又不潦草。他书上很干净没有一点笔迹，仿若新的一样。

余欢和楚晚回到班之后，班里同学也陆陆续续的到了。

余欢坐到座位上询问她：“茉茉，明天宋明声过生日订了包厢，你要来吗？”

徐茉摇了摇头说：“啊？抱歉啊，我不去，我朋友叫我了，抱歉。”

余欢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有了，要不把你朋友也叫上吧。”余欢有点小得意地说。

“可能不方便吧。”

“没有什么不方便，反正人多热闹，宋明声都不会在意，他只担心玩不玩的好。”

“我看也行。”楚晚在旁边附和道。

“行，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给你发定位呀。”

“嗯嗯

这时赵媛老师走进了教室，原本零零碎碎说话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在讲台上，慢悠悠和大家交代后续安排，说月考成绩大概周一就会统计完毕，统一贴在楼下的公告栏上，分班结果也会同步公示，等名单出来，大家就要正式按照新的班级上课。

她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完，教室门口就传来两道清脆的报告声。

不用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大概率又是班里那两尊大佛。

赵媛无奈停下，转头看向门口，对上那两张习以为常的面孔，眼底满是无奈。她早就习惯了两人偶尔的散漫随性，也懒得过多苛责，只是瞪了他们一眼，便示意他们进来。

她接着对着全班同学继续说道：“好了，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完了。周末好好放松调整状态，放学路上注意安全，不要乱跑。”

说完便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余欢率先背上书包，对着徐茉招了招手：“我妈妈来接我了，拜拜！不要忘记明天要来哦。”说罢便随着人流走了出去，楚晚也紧随其后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徐茉迎着落日走向了公交站台，但在中途她转头去了那家小商店。

虽然余欢说人到了就行，不用送礼物，宋明声不缺什么，但她想了想还是走了进去。

看了好一番都没找到合适的东西，这时一个蓝色的运动手环吸引了她。她拿起来一看，蓝色的手环加上白色英文字母，简约干净，挺好看的。随后她又挑了一个精美的小礼盒，转头结了账。

出了店后，她坐上了公交车，徐茉把窗户打开，风瞬间涌了进来，吹散了夏天积攒整日的燥热

她走进单元门，被突如其来的冷气吹得打了个寒颤。

这片是老小区，周围都有高大的树木遮挡，毒辣的太阳穿不进来，加上傍晚的晚风，刚好把白日的燥热尽数吹散。

她爬上楼道，打开家门。小区老旧，但环境清净，房价并不低廉。屋内不算闷热，她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还是有股热浪袭来。虽然装了空调，但她不好意思打开。但好在窗边摆着一把老旧的电风扇，年头久了，转动起来会发出轻微嘎吱嘎吱的声响，她早就听习惯了，反倒觉得安稳。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点开QQ，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字，反复修改犹豫，对话框的内容迟迟没有发送。

纠结许久，她才按下发送。

【抱歉啊，清清。我周末可能不能跟你一起去玩了。】

【我同学过生日邀请我了，我可以带你一起，你要来吗？】

她心里格外拘谨，生怕许清清会不高兴。

迟迟等不到回复，她心里越发不安，又连忙补了一句。

【清清，我不去应该也没关系的，我跟她们说一句就好。你不要生我的气。】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许清清的消息很快弹了出来。

【哎呀，茉茉怎么可能呢？周六吗？行，我们俩一起去，需要买礼物吗？】

【不知道，他们说人到了就好。】

【行，那我们周六见呀，我先来你家找你，我们一起去。】

【嗯嗯。】

这时肚子传来一阵轻微的饥饿声。

她起身走下楼，傍晚的街边格外热闹，路边的小摊尽数支了起来，烟火气满满。

她找了一家口味清淡的小店，点了一碗海鲜粥。

粥刚端上来冒着腾腾热气，很烫口，她只能放在桌边慢慢晾凉。

百无聊赖间，她的视线无意间瞟向街对面。

人群错落喧嚣里，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少年。

陈清屿靠着墙面，低头看着手机，身形懒散随意。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倏然抬头。

两道视线穿过熙攘人群，遥遥相撞。

周遭的喧闹仿佛一瞬间被按下静音键，世界骤然安静。

徐茉最先败下阵来，心跳乱了节奏，慌忙低下头，视线落回眼前冒着白雾的海鲜粥。

温热的雾气氤氲在眼底，脸颊莫名发烫。

大概是他的坦荡直白，让她无所适从。

她只能认命地舀起一勺粥，想要以此掩饰心底的慌乱。

粥很烫，舌尖传来灼热的触感，她下意识想吐出来，可一想到街对面还站着那个人，便硬生生忍了下来。

粥在口中慢慢冷却下来，海鲜的鲜甜温柔铺满口腔，温热熨帖。

街对面的陈清屿将她小动作尽数收入眼底，看着她像只局促小兔子的模样，没有出声，安静看了两秒，转身抬步离开。

徐茉吃得很慢，足足过了三十分钟，才慢慢吃完。

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只要二十多块。

分量实在太多，她最后还是剩下大半，实在吃不下了，只能轻轻移开视线，起身离开小店。

回到家时才下午五点多。

她早早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回床上打开了手机。

犹豫片刻，她拨通了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外婆，我是茉茉。”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外婆慈祥温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关切：“茉茉，你吃饭了没有？”

“外婆，我吃了的，您最近怎么样呀？”

“哎哟，还是老样子，老毛病犯了，一到晚上膝盖就隐隐作痛，不过没事，你李阿姨刚给我送了膏药贴，不碍事的。”

“外婆你不要这么累了，好好休息，我有钱。”

“好好好，外婆知道了。”

紧接着，便是老一辈惯有的细碎唠叨。

叮嘱她天气太热，不要中暑，要多喝温水，放学路上注意安全，絮絮叨叨，温柔又细碎。

徐茉乖乖应声，耐心听着。

祖孙俩温温柔柔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依依不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徐茉躺在床上，心里忍不住悄悄琢磨。

明天的生日宴，陈清屿应该也会去吧。

那她该穿什么衣服呢？

她打开简单的衣柜，只有几套日常常穿的。但在临走前，外婆给她拿了两三条裙子。她一直没穿，放在衣柜最里侧。这下也派出了用场。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穿自己的衣服了，因为校服下周就做好了，应该会统一发放。

衣柜最里侧，静静叠放着两三件干净温柔的小裙子，都是外婆亲手缝制的。

外婆年轻的时候，是邻里远近闻名的裁缝，手艺极好，十里八乡的小姑娘都爱找她做衣服。

从小到大，外婆总爱给她做各式各样好看的小裙子。

晚风透过窗户缝隙轻轻吹进来，拂动窗帘。

徐茉望着那几件干净的裙子，心底悄悄期待起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