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姆游记 第241章 记忆碎片

【千年？万年？我们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久到废墟变成绿地，地面又被海洋覆盖。】

法拉斯认真的对卡梅伦说。

【我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但又不能结束，只能日复一日的活下去。我的灵魂如同封在琥珀中的小虫那样……】

听着法拉斯情真意切的讲述，卡梅伦莫名感觉脸上有些湿湿的，他伸手一摸，不知何时，他竟然流了泪。

【我想死，不管死亡是什么样的，但总比现在好。】

“抱歉打断你们，山之子。”，艾普罗斯特意使用了卡梅伦的称呼，“我想问问，你……真的没有死过吗？”

说到这个，卡梅伦如同被电了一下，一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恐慌与绝望包围了他，看着他的异常，艾普罗斯似乎知道了什么。

“看来是有的。”，艾普罗斯叹息一声，“那么，已经经历过死亡的你，为什么还要再向我请求呢？”

【我……】

法拉斯安静下来，良久才开了口，祂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不记得了……】

“好吧，山之子。”，艾普罗斯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么，既然你承认自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那么我有一些问题想问问看。”

“这个梦境是怎么形成的？”

“你最后的记忆是什么？”

“为什么我们会被拉进这个梦境里？”

“以及……你到底还记得什么？”

【……】

法拉斯只是看着他们，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又像是不想回答。

“白色……”

“什么？”，艾普罗斯震惊的看向一旁的卡梅伦，他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大片白色黑金色交织在一起，红色，到处都是红色，它离我们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

“是谁在惨叫吗？我的头好痛，不，不行！我不能再听了！”

卡梅伦呆滞着说出这段话，接着像是害怕的蜷缩在一起，像一只被泡在水里煮的虾一样。

他捂住耳朵，耳边像是传来人死前恐惧到变形的惨叫，也仔细听来，那似乎又像音乐一样，如此的……有节奏。

舒陵下意识的去搀扶他，可没有用，卡梅伦就像陷入什么无尽噩梦一样，手狠狠地抓着她。

弗拉德一使劲，把舒陵的手从卡梅伦那里救了出来，撸起袖子一看，手臂处已经有了一个深深的手印。

“暂时先别靠近他。”，弗拉德提醒道。

“好吧，看来我的这位朋友知道的都比你多。”，艾普罗斯不在意的转过身，装作要走，“亏你还是龙王呢。”

【我最后的记忆和他说的差不多。】

法拉斯似乎很不情愿回想起之前的记忆，就在梦境开始前，整个莱辛平原经历了一场盛大的浩劫。

【但更多的，我不能继续说了，这并不是因为故意对你们隐瞒，而是说了就会……】

“好吧，我知道了。”，艾普罗斯也知道不能继续要求下去，“不能说太多，我们也不会再问了，另外，我想问问……”

说着，他看向了那边的沙滩，那个特别显眼的头骨还摆在那里。

“身为这个梦境的主人，你能回答我吗？那个是什么东西？”

【海中同胞的骸骨？我了解的不多，它们似乎深受伟大的无形存在困扰？】

法拉斯犹豫的回答着，祂对于那边的情况也不太清楚，而且，对于那些伟大的无形存在，他们基本上都是绕着走的。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先知’？她似乎一直在研究那些东西。】

“哦，当然我们会的。”，艾普罗斯笑着说，“事实上我们正打算去找先知呢。”

眼见他们似乎没什么问题想问了，法拉斯直接站了起来，继续沿着沙滩向前走去，龙群下意识的跟随祂。

在临走前，像是预感到什么，祂回头看向了他们。像是嘲讽，又像是在说最后的告诫。

【不过，即使已经过了千万年，但看到你们现在的样子，真是可悲啊。】

很快，他们已经走远了。

“到头来什么也没问到啊。”，法拉斯一走，艾普罗斯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白来一趟。”

“不过，祂最后的话是在嘲讽吗？”，艾普罗斯认真思索了一下，“但是好像人类一直没怎么变过啊，都是一副无可救药的样子，不过说起来……”

在杂乱的思绪似乎出现了一个线头，就在艾普罗斯想去找的时候，却又消失不见。

“你们感觉怎么样？关于法拉斯。”

“龙王，太恐怖了。”，弗拉德后怕着抱紧自己，“比我之前几百年见过的龙恐怖几百倍。”

“你要习惯。”，艾普罗斯勉强安慰了他一下，“至少祂没有因为我们把那个瓦沙杀死两次而把我们踩死，你不过才杀了……”

“你杀了多少条龙？更何况你们似乎还做了交易。”

“……”

像是被说中痛点，弗拉德把翅膀收起，自己坐到一旁去了。舒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扶起了精神状态似乎一直不好的卡梅伦。

“艾普罗斯……”

“好吧，快把你忘记了，我的朋友。”，艾普罗斯熟练的笑了起来，刚要去扶看上去还是很痛苦的卡梅伦，确被他一把把手拍开。

原本涣散的眼神突然有了神采，卡梅伦蓝色的眼眸此刻看上去如此阴霾可怕，他捂着头，无比确定的喊。

“祂在说谎！”，卡梅伦发出的声音扭曲的变了形，“祂又一次骗了我们，祂根本不是梦境的主人！”

“你说什么？”，艾普罗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紧紧抓着卡梅伦的肩膀，力道大的像是要掐死他，“这是真的吗？回答我！”

卡梅伦感觉到一股不可抗力在胁迫自己的嘴，他下意识用力一甩，既然让艾普罗斯倒退了好几步。

“别跟我来这一套！”

他的情绪似乎变得有些失控了，弗拉德见状连忙加入了他们，把他们都按在地上，强制他们坐好。

“冷静一下。”，弗拉德的动作似乎有着莫名的熟练，“等全部冷静下来再好好说。”

“怎么感觉你很熟练？”，舒陵震惊的看着他。

“哦，除了我儿子，基本上贵族的那群崽子全部是我带的。”，弗拉德嘲讽的说，“说什么培养感情，甚至就连现任皇帝都是……”

“真的吗？”，舒陵不确定的问，“可是斯埃尔看上去是个很好的人啊。”

“那是因为他已经成年了。”，弗拉德没好气的说，“他和他弟弟十几岁被送我这里来，就是两个小恶魔。”

“卡梅伦。”，艾普罗斯见卡梅伦一直沉默着，有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以告诉我吗？”

“告诉你可以。”，卡梅伦瞪了他一眼，“不过，我要请你们所有人，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好吧好吧。”

眼见实在瞒不下去了，艾普罗斯只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他，包括一开始误入尼厄，到后来发现这里是梦……

卡梅伦一言不发的听着，像听着一个别人的故事。舒陵对他这副沉默的样子有些惊奇，忍不住问。

“你不惊讶吗？”

“惊讶什么，我猜到了一些，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卡梅伦没好气的抱怨，“亏我还一直把你们当朋友，隐瞒的挺好的啊。”

此刻的他，看上去终于不像是那个完美的王子了，而是一个鲜活的，会喜悦会生气的人了。

听着他的控诉，艾普罗斯不免感到有些心虚，连忙补充，“其实刚刚说的那些有些是我们猜出来的，不一定正确。”

“嗯。”，卡梅伦失落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布满了薄茧，是他从小到大练剑的成果，“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在某人的梦境吗？”

“那我，我的情感，我的家人，我的王国和我过去所有的经历，全都是假的吗？”

“多么荒谬啊，这一切，都只是在某一个不知名存在的梦境里。”

“但也有可能是真实的。”，弗拉德突然开了口，“你知道在外界的赫玛拉山脉是什么样子吗？那是死亡之地，是无人区，进去里面就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地方。”

“但就在几十年前，一队考古队在里面发现了一个遗址，那似乎是一个被毁灭的国家，也许它就是——尼厄。”

“或许吧。”，卡梅伦苦笑一声，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你们说完了，现在该轮到我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多少，我的记忆……似乎是缺失的。”

“循环。”，舒陵说，“你们沉浸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里，就像一只在跑轮上的仓鼠。”

“呃，虽然我很想赞同你的比喻。”，卡梅伦认真思考了一会，“但是仓鼠是什么，跑轮又是什么？”

“没事，你继续说。”，舒陵郁闷的坐了下来。

“我感觉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你们来了之后。”，卡梅伦的话语像是在抱怨，“其中，最异常的一点就是，我感觉我的家人不再是我的家人了。”

“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艾普罗斯突然说，“据我所知，你的家人们似乎都是能在循环中保留记忆的存在，我称他们为‘循环者’，你之前似乎也是。”

“哦，怪不得他们老是对我欲言又止。”，卡梅伦看上去异常淡定，“我还以为什么东西寄到他们身上了呢。”

“重要的是。”，卡梅伦一直在强调，“我的记忆是缺失的，而我现在确只能想起一些似乎是之前循环的记忆碎片，但不完整。”

“而且现在，我觉得有某些记忆是最重要的。”，艾普罗斯笑着加了一句，“这些记忆估计蕴含着所有秘密，比如…为什么会有这个梦境？以及……梦境的主人是谁？”

“卡梅伦，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死的吗？从刚刚那些碎片推测。”

现在已知的是，这里曾经发展过一场灾难，这个灾难让赫玛拉山脉变成死亡之地，也让某个存在接受不了现实创造梦境。

真相，或许就藏在那次灾难中。

“我是怎么死的啊？”，卡梅伦认真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似乎只要我一思考这个问题头就痛，不过，法拉斯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

“似乎在某次循环中，祂说着自己是梦境的主人，然后让我们杀了祂，然后……”

“然后……”

几人齐声问。

“我就不知道了。”，卡梅伦害怕的抱紧了自己，“但现在来看那似乎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严重到……让我过了不知道多久还有这样的反应。”

“这样啊。”

艾普罗斯失望的倒在了地上，原本的线索又一次断了，明明有个似乎什么都知道的知情者，但祂却什么也不说。

“没用的。”，弗拉德嘲讽着说，“除了我们三个，大家都是梦里的人，现在看来只要那个存在想，随时可以把这些梦中人当做傀儡。”

“卡梅伦的记忆和法拉斯的死亡不是最明显的事情吗？”，弗拉德似乎习惯了这一切，“都是在做无用功。”

“所以我们可以寻求外部的力量。”

卡梅伦突然伸出手，莹白的光点在他手中汇聚成一团，最终变为了那柄纯白的权杖。

他一挥权杖直直指向大海，坚定的宣布。

“我们要去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