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 第248章 第248章 请神西行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进攻。

郭清晏设立互市，优待波斯商人，帮着塔西米垄断丝绸商路，提供最优质的货源，是有条件的。

波斯全境必须新建不少于千座寺庙，用于供奉大周诸神。尤其是造人的女王娘娘，每年诞辰日都要在蜗皇宫举办盛大祭祀。

这种直面挑衅至仁主地位的行为自然被波斯大食一口拒绝，武威方以牙还牙，直接查抄波斯商队，并且在波斯边境增派驻军。

我们要和谈通商，你必须乖乖谈。要不然……有你好受的。不止如此，武威还绕过波斯，直奔大食本土而去，状告以塔西米为首的军团长官蔑视至仁主，倒反天罡。

宗教可以是信仰，也可以是手段、工具，更或者是生意、武器。打着宗教的旗号收拢人心，就要有骑虎难下的准备。

塔西米抬高丝路物价，垄断同中原大周的关系，本就令大食本土十分不满。如今更加亲近东方教派，简直是将把柄送上门，正中下怀。大食本土已经在质疑塔西米的统治合法性。一场以宗教为诱因的战争，一触即发。

越是如此，塔西米越发不能全然依赖清方教，转而寻求世俗合法性以巩固自身的统治基础。只不过，想要在宗教政权中谋求世俗合法性，无异于痴人说梦。就连塔西米本人，都是遵循至仁主的意志，才有资格剑指波斯。

塔西米另有他想，身边的重臣各有主见，可手下的军兵个顶个虔诚。军兵为信仰为金钱，最后才为塔西米拼命。一旦塔西米被异端腐蚀，第一个调转矛头的，绝对是手下的军兵。

塔西米难呀，进退维谷。

塔西米满头是包，郭清晏乐见其成，债多了不愁，添火加柴，不亦乐乎。塔西米拒绝在波斯境内建立娲皇宫，不代表民间听他的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早先资助的反抗者是时候采取行动了。

除了娲皇，第一批进入波斯的还有掌管诸天雷部的普化天尊、掌管幽冥的泰山府君、主宰生儿育女的碧霞元君、司兵的九天玄女、财神、月老、药王、西王母以及斗姆元君等诸多实用性神仙。主打一个你的需求我都有。

万事俱备，请神西行。除了波斯高地，康居、吐火罗、北天竺也别闲着，全都供奉大周诸神。

郭清晏自诩九天玄女转世，上行下效，九天玄女庙宇最多，且信徒不少。就连波斯，对九天玄女的接受度也非常高。毕竟有郭清晏这个不老且强大的活招牌在，天然具备信服感。

除了宗教方面，郭清晏还要求波斯等地派潜修生源，前往敦煌读书习武。四书五经，兵书典籍。考举考什么，潜修生源学什么。通过考举，亦可在武威做官。除了公派的潜修生源外，武威同样招收民间潜修生，考试合格自备束脩即可，成绩优异者同样有补助。

利用大周的影响力，武威的威慑力，将文化传播出去，才是对付极|端|宗|教的利器。以包容开放对抗保守极端。

塔西米出身微寒，靠着军功一路走来。思想偶尔开小差，最艰难的岁月，都是心中最坚定的信仰支撑他走到今日。想让塔西米背弃清方至仁主，也就比痴人说梦简单点。

偏偏他遇上了最擅三人成虎的郭清晏，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对于大食本土来说，只需要一个借口，一个再次剪掉塔西米羽翼，让他对大食本土俯首帖耳的借口。

塔西米不愿打开大门迎接大周诸神，更不愿回圣地朝拜先行者。圣地诏令，全天下的清方教徒都在看着，塔西米进退两难。

郭清晏如此善解人意，自有妙计为盟友解围，只可惜，塔西米总督不是东方阿斯兰王的挚友。

塔西米从铁匠之子到如今一方之主，自有一番手段。一面暗中收拾大食商队，一面以追缴为名调动军队，最后派心腹前往圣城游说主要家族。三管齐下，能拖延一段日子。

郭清晏能让他如愿？笑话。西平军早就在探索天竺前往大食本土的海路，希望有商船能顺利抵达。

福州、泉州、广州市舶收入颇丰。要是能连通海路，必能扼住波斯咽喉。介时，大食铁骑不过是纸老虎。

塔西米不服软，郭清晏有些生气，边境驻军有增无减。西平军征召了大批天竺、吐火罗士兵，正好看看这些藩兵的战斗力。要是能将影响力继续想南天竺扩散，再好不过，意外之喜。

当年两万西平军横扫西域，令数十万大食军兵不敢东侵一步。如今武威四十万披甲勇士，是时候重振天威，教化边夷了。

塔西米既然想斡旋，那就让他斡旋到底好了。郭清晏连伏火雷霆都准备好了，也不知泥塑的神灵能否保佑坚贞的勇士。

五皇子很忙，忙着收军报。边疆频繁用兵，武威直接派出两千千机棉军，誓要让波斯大食长记性，知道谁是真正的母上大人。

塔西米拒绝大周诸神入波斯，完全出乎武威预料，郭清晏连修建庙宇的工匠财帛都准备好了。这下正好，充作军资，事半功倍。

至于千机棉军，郭清晏建千机营，专管伏火雷霆，归棉军，是武威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千机营专研伏火雷霆，郭清晏对目前的使用效果非常不满意，希望加强对火|药的运用，一击致胜。

千机营连同制作伏火雷霆的机械所在内，一共不超过四千人，如今出动两千精锐，可谓是倾囊而出，不给塔西米活路。

武威二十八年，大兴四年，悄无声息到来。五皇子连年夜饭都在值房吃的，格外好吃。五公子府精雕细琢的十几道菜挑挑拣拣，值房的大锅饭要靠抢，望春不理解。

“公子快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望春守着，包管万无一失。”贴心的小侍从将裘皮大氅盖上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睡眼蓬松，手中抱着一杯热乎乎的羊奶茶，裹紧大氅，舒服得直叹气。时至今日五皇子才明白，一切的风雅，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就像他从前只饮清茶，喜江南茶点，赏雪听雨，一派风雅之景。如今在寒冷面前，举双手投降，大口吃肉，再不觉奶茶有洗不净的腥膻气，俗不可耐。

吃饱喝足，五皇子清醒了些，开始赶人：“谁家值夜拖家带口的，赶快回去，明早再来接我回府。”

自打千机营出征，郭清晏要求每三个时辰一份战报，格外重视此次西征。打残了波斯，才能更有利东进。

郭清晏命人在日常会见百官的兴德殿和作为内书房以及寝殿的开阳殿间，紧急加建了锦阳殿，又称值房，给值夜班的官吏休沐之用。

开阳殿是内殿，晚间开阳门落锁，消息传递不便。锦阳殿相当于一道偏门，链接前朝后殿，以备不时之需。

因临时修建的缘故，锦阳殿极为简陋，前后两间院子，前院办公后院休息。五皇子第一次睡大通铺，还挺新奇的。

还没出正月，冬夜苦寒，万籁俱寂，一片萧索中诱发着生机。这几个月来世事变化，五皇子应接不暇，憋了一肚子话，向逢春倾诉。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琢磨不透，王爷的心思更像诸天星斗，数不清道不明。一开始我还以为王爷忌讳远征，这才同波斯和谈。谈判嘛，有来有回，相互拉扯。塔西米不过是谨守教规，怎就迎来了千机营？莫非王爷压根就没准备和谈，不过是找个理由发兵？远征波斯，胜败难料，万一……”五皇子担心急了，比郭清晏还着急上火。

望春不知是宽慰五皇子，还是大智若愚：“反正战场不在武威，怎样都不亏。”

五皇子将手中羊奶茶一饮而尽，长叹一声：“这你就不懂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士气没了，队伍可就不好带了。”一如大周，藩镇之乱前武德充沛、万国来朝。藩镇之乱后，只剩下一口心气，勉强维持。

是民心所向，亦是国运。

望春有话说：“王爷不会输的！”

你看看，你看看，怕什么来什么。自古以来骄兵必败，士气乃武威立足之本。强敌环视，退无可退。

五皇子日思夜虑，唯恐一步走错，千劫百难。可武威上上下下，全当一次普通的征绞，并无紧张之气。也是，波斯夷蛮之地，竟敢拂凤主的面子，拒绝大周诸神西行，定要给他个教训瞧瞧。忍气吞声，绝非天朝上国所为。

望春见五皇子有口难开，不理解依旧劝慰：“哪次打仗不难？嘉良夷可比波斯强悍百倍，如今还不是连逻些都不敢出！”

五皇子醍醐灌顶，远在葱岭外的波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近在眼前的嘉良夷，实打实造成了西域的百年苦难。如今嘉良夷都能龟缩雪域勉强度日，刚经历战乱的波斯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原来如此。五皇子身在局中关心则乱。西征波斯，百战百胜尚好，折损过大，影响的不仅仅是凤主东归一雪前耻，而是皇位归属，他的皇位。他日思夜想、辗转反侧的皇位。被宦官家奴夺去的皇位。

郭清晏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为他的皇位拼命奔波之人，在皇位坐稳前，他同便宜祖母的利益是一致的，惟愿武威兵强马壮，气势如虹。

塔西米这边对武威屯兵边境随时来犯是即窃喜又警惕防备。窃喜的是，这下真不用回大食朝圣了。警惕防备的是，武威比想象中的更加暴躁，说上手就上手。塔西米原本以为，有康居三十六国以及吐火罗相隔，双方是克制防备的，谁成想一言不合，敌兵说来就来，完全不计成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