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 第237章 第237章 五公子府

五皇子在后殿暂短修整后，郭清晏在凤居设宴为他接风。列席的除了晋昌君郭鸩外，还有各司司正卿，以及心腹将领。

郭清晏某日心血来潮，顿觉司郎不好听，索性大笔一挥，改成司正卿。孔真作为武威特使，郭清晏发言人，临时检校礼司司正卿，任务结束官复原职。

五皇子在玄女卫的引导下踏入凤居，正巧是最后一个到的。郭清晏未动，武威文武跟着稳如泰山。

“五郎快来。”郭清晏拉着五皇子的手介绍道：“这是我本家长安来的小孙儿，行五，名载靖。暂且先住在敦煌，等五年后孤为从越阿姐请追封上谥号，载靖再随孤归家也不迟。这孩子以后还劳烦诸位多教导。”

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故意，郭清晏完全拿五皇子当做小辈教导，而非大周帝国未来的皇帝。小皇子心中很不是滋味，脸色更加不好看，僵硬道：“载靖见过诸位叔伯姑母。”

武威考举，唯才而论。司正卿男女各半。女官们纷纷效仿郭清晏，高鬓金冠，浓墨重彩。男官亦喜欢佩戴绢花，热闹浓烈。

晋昌君率先起身，领头道：“郭鸩率武威众牙兵恭迎五公子。”

五皇子以茶代酒：“晋昌君客气，小子愧不敢当。”

在场诸位都不是傻子，谁家子侄值得这般介绍？都不用对视，众人默契起身：“见过五公子。”

郭清晏示意众人归坐：“家宴而已，一个个严肃的像在兴德殿似的。膳房新研制了几道蒸饼，都尝尝。”席间笑语晏晏，好似只有五皇子胃口欠佳。

五日后，郭清晏叫来五皇子，“膳房准备了些茶点，都是长安样式，尝尝合不合胃口。”

五皇子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孙儿给元齐娘娘请安。”

郭清晏并未让他起身，而是一直在观察。这孩子倒也沉得住气，纹丝不动。“都是一家人，何须客气。”

五皇子起身：“孙儿理应孝敬祖母。”

郭清晏并不打算对五皇子多亲近，但依旧要用尽全力将李载新送上皇帝宝座。这是郭清晏对李昇的承诺，对大周江山唯一的执拗。李昇一脉失去皇权，那她郭清晏就不再是大周臣子。

“载新既称孤一声祖母，那孤就舔脸以长辈自居，行教导之责。”

五皇子再度躬身：“孙儿谨遵元齐娘娘教导。”

“人之天赋，玄之又玄。像你祖父就不是读书的料，一生荒唐，但重情义，你父皇对你皇祖父的敬重不是假的。阿昇这般跳脱的性子，竟能生出你二伯父那般文采斐然的孩子，真是上天眷顾。只可惜你二伯性子软弱，又容易相信别人。要是有你父皇这般敢作敢当，怎会生生耗死自己。”郭清晏说这些的目的只有一个：“载新可以不喜读书，不爱习武，但一定要学着如何在大明宫生存下去，别像你的伯父们那般，死的稀里糊涂！”

虚情还是假意，李载新分得清楚：“孙儿谨记元齐娘娘教诲。”

郭清晏问他：“听闻载新自打入凉州就没摸过书本，天天同猫儿狗儿厮混在一起？”

五皇子着急忙慌解释：“孙儿水土不服，身子实在乏累……”

“无妨，读书习武是苦差事，日日复年年，持以之恒便好。”郭清晏完全没有责备之意。给李昇当伴读的岁月让她充分意识到，因势利导比生拉硬拽有用多了，强扭的瓜不甜。

李载新明显没李昇淘气：“孙儿惭愧。”

郭清晏问他：“五殿下是想随孤一起住在武威王府，还是另辟府邸自立门户？”

李载新低头不语，郭清晏看得分明：“有话直说，这点儿胆子都没有，将来如何正位大明宫？”

李载新鼓足勇气：“元齐娘娘恕罪，孙儿想出府别居。”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小殿下确实应该学着如何支应门庭。大明宫是非之地，要先成为大明宫的主人，才能号令天下。”郭清晏对李载新的要求很简单，活着就行。至于能否当个好皇帝，想都不敢想。

少年人的心思就是好猜，五皇子喜不自胜，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多谢元齐娘娘体恤。”

郭清晏也不戳破：“孤在有余署给谢篱谋了个官位，这样你们在敦煌行走也方便些。明日便去挑个可心的宅院，早些修缮。”

五皇子略有些担忧：“孙儿这般大摇大摆的在敦煌行走，可会给元齐娘娘招来麻烦？”

郭清晏不屑一笑：“五年之约，李昶绝不会坐以待毙。争斗从未停歇，五殿下可是怕了？”

五皇子好似有些怕李昶，下意识绷紧身体：“长安又有新动作了？”

郭清晏也不瞒他：“一个叫罗修年的宦官南下宣武，估摸着还会途经武宁，直抵镇海。江南富庶之地，取之不尽的钱袋子。李昶莫非打的瓜分武威的烂主意？孤的武威一倒，整个西域就是大食人的天下，再想夺回，难上青天！”

五皇子顾不得这些，西域距他太过遥远：“那我们怎么办？”

“如今只要各地节镇坐山观虎斗，长安的神策军，酒囊饭袋而已，何惧之有？想瓜分孤的武威，贪心不足蛇吞象！”郭清晏完全不惧。

五皇子倒是很愧疚：“是孙儿给元齐娘娘添麻烦了。”

郭清晏只说一句：“我们同李昶，不死不休！”

“小公子，这些都是敦煌最时兴的食物，梨糕、梨饼、梨汤、胡麻卷、杏仁羊乳糕、花折蒸饼、百味豆腐羹。”五皇子亲自出门找宅邸，走累了，就近选了家最敞亮的饭馆。临近晌午食客众多，先上糕饼垫垫肚子。

五皇子夹了块梨糕：“比王府中差远了。”

谢篱赔笑：“元齐娘娘喜梨，天下最好的梨果尽在武威王府。小公子要不要尝尝这道杏仁羊乳糕？”

五皇子好奇：“为何无人饮酒？”

谢篱也有些奇怪，随即起身打听，不多时转回身：“回小公子，武威军纪言明，军籍不可饮酒，违之仗责五十。这些百姓不是军籍在身，就是家中亲眷效力军中。因此养成了不饮酒，饮羊乳、梨汤的习惯。”

五皇子盘算一下：“这样说来，武威岂不是全民皆兵。”

谢篱了解的比五皇子多些：“武威有隶属商司的商户，还有负责提供军需粮草的屯兵、棉军，这些人负责后勤补给，很少参与正面战争。如今武威的作战主力是归降的藩部、别部。这些部落民为了攒军功当周人，最是拼命。”

“元齐娘娘不愧是胡女，最会拿捏这些部落民的心思。”这话说的，既不客气也没礼貌。谢篱低头吃饭装听不见。

“住在玉峦殿的胡女什么来头？”花园校场经常遇到，五皇子不屑一顾又避不开，分外烦闷。

办事妥帖周全的谢篱无所不知：“听说是坚昆王孙，给庭州世子当伴读的。”

“伴读？说的真好听。坚昆可汗司马昭之心，怪讲究的。”五皇子不知为何，越发刻薄。完全不像十岁孩童。

谢篱是英宗李昇的潜邸太监，郭清晏一手提拔。历经六朝，什么样的天潢贵胄没见过？他能看不出五皇子心性变了？可变了又能怎样？他不过是个奴才，忠心的奴才。王爷在时效忠王爷，王爷不在效忠元齐娘娘。他只想当个尽忠职守的好奴才，对得起主子的栽培之恩。其他的，不愿想，不敢想。

“坚昆王庭最在意血脉，庭州世子到了十五岁不纳妃生子，阿热王能亲自杀来敦煌。”

“庭州？”五皇子对敦煌的一切即好奇又敏感。

谢篱马上解释：“庭州是武威世子的乳名。”

“郭承雍在庭州生的？好奇怪的乳名。”五皇子明显没好好读书。

谢篱装糊涂：“兴许是元齐娘娘随口取的，谁知道呢。”

五皇子想不明白：“坚昆人就心甘情愿将整个漠北送给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阿热执宜儿孙满堂，就不怕自己死后一大家子被清算？”

谢篱只说自己知道的：“坚昆人将天赐神血视若神明，神血代表着坚昆的繁衍繁盛，是坚昆安身立命的根本。神的旨意，谁敢违背？至于阿热可汗，恐怕在阿热汗眼中，元齐娘娘才是他可托付一切的长嗣。”

“乌护国破，别部做鸟兽散，南下东逃，好不热闹。如今愁云散去，迁回故土者不在少数，这些别部叶护、特勤，也认可神血女王，甘愿俯身跪拜？”五皇子虽说狭隘了些，说的倒也是实话。

“草原有草原的规矩，说不清楚。”大周对漠北的掌控力大不如前，若非如此，怎会舍得嫁真正的帝女和亲。谢篱谨慎了一辈子，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面门儿清。

“大监常年困在京城，盯着大明宫那一亩三分地，胆子小了。”五皇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知道是随了谁。可惜小殿下忘了，要是没有谢篱的舍死忘生，小心筹谋，他早就饿死在麟德殿，哪有今日自在。

五皇子虽不太亲近郭清晏，该有的礼数还是不缺的，每日请安，风雨无阻。尽管郭清晏多次表示，按长安的规矩，每月初一、十五吃个便饭就好。

五皇子都快将敦煌翻了个底朝天，总算选到了心仪的府邸，简单布置一下就可以居住。郭清晏对此事很重视，特意领着五皇子到崇教寺，请高僧算了个良辰吉时，才同意五皇子搬家。

至于新府邸的门楣，郭清晏特赐了“五公子府”四个大字挂在门口。即不解释，也不遮掩，任由流言猜测甚嚣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