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刀 第231章 第231章 密令

“难怪葛萨部头也不回的投靠王爷，奥古尔真够恶心的。秉公处理就这么难吗？想要个公正而已，非要将人逼成疯子！”苏纳许越看心越烦。

“一清方少年到牵利店铺买酒，冲突引发械斗，死二人。葛萨部丢失羔羊五只，与清方部落产生摩擦，械斗死三人。清方人同牵利人争夺摊位引发械斗，死九人。这都是什么？飒秣建是没有律法吗？清方人、牵利人、葛萨人，分得这般清楚，深怕所有人过上好日子？难怪索南这般轻易倒向我们。”

苏纳许仰天长叹：“一点儿小事，秉公处理，公道自在人心。地上掉根针都要搭条人命，这是人间还是地|狱？”

“清方教的排他性被人为扩大，并且越演越烈，确实令人心惊。我西境民族部族繁多如那漫天星斗。要是被排他的清方教所利用，后果不堪设想。”菩安看得更远。

苏纳许在亲爹面前放纵了些：“恶心，恶心至极！”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兴许大食只能通过排他性才能保持自我。”菩安看待事物要温和得多。

苏纳许就没他爹的好脾性：“保持自我后侵占扩张？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不是这么用的。”

“磨刀多日，人心思变。为庆祝世子‘清醒’，清方徒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此事交予你来操办，不让为父失望。”武威以德治军，菩安不愿多造杀戮。可要一心寻死，那就怨不得他了。

苏纳许总算从卷宗中解放出来，欣喜若狂：“主帅宽宏，末将领命。”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至善者，名为善，实为恶。蛊惑控制，分化挑拨，孤立排挤，乃世间百恶之源。清方教众，凡清醒者可跨越至善门，从此一心向善，与伪神再无瓜葛，为武威良民。继续同流合污者，为恶。为恶者，人人得而诛之，绝不姑息。

简单一句话，信仰和命，只能留一个。

苏纳许兢兢业业宣传感化了数日，改邪归正者寥寥无几。苏纳许垂头丧气向大帅汇报成果，菩安直接带儿子求见世子。

郭承雍听完苏纳许的总结报告，淡淡的说了句：“都杀了吧。”

苏纳许有些于心不忍：“数万人……”

郭承雍只道：“敌人。”

往后数日，郭承雍亲自坐镇刑场，一车一车的尸体拉去城外天坑，其场面之骇人，能止小儿夜啼。

等死的滋味不好受，尤其城中刽子手不够用，刀都卷边了。反悔求饶声不绝于耳，郭承雍不为所动，甚至从军营抽派刽子手，一次性解决所有伥鬼。

堆积如山已经不能形容，好在快到入冬，味道暂且过得去。为避免瘟疫发生，菩安临时决定抽调城中民兵挖坑焚烧，以减少腐烂所造成的一系列后果。

消息一经传出，西域哗然。敦煌女王剿灭清方之心，竟如此决绝。

在此期间，索南牵头，以大周律为蓝本，制定了一套适合飒秣建的律法。所有的民风民俗都必须建立在遵守律法的基础上，一切冲突都以律法为基底审判。严谨私下械斗，更不许私下供奉邪|神，一经发现，夷三族。

得胜之师本应班师回敦煌，接受王爷的嘉奖。偏偏飒秣建情况特殊，大军一旦撤离，再出第二个奥古尔怎么办？再者说，出征前王爷特意交代了，一切按王府旨意行事。王爷没下令，谁敢带着几万大军满西域晃悠？

临近九月，总算等来敦煌特使。特使不止带来了王命，还带来了粮草军资。飒秣建再是富庶，供养数万大军依旧心有余而力不足。

郭清晏命菩安大军在飒秣建待命，帮助飒秣建建立新秩序，明天春天再回敦煌。为了建立新秩序，敦煌征调了数位能臣良将，作为索南的左右手。

是的，郭清晏任命索南为飒秣建观察使，总督康居一切事宜。郭清晏给了索南权利，却没给索南爵位。同样是乌护别部出身，舒吉尔是承明可汗、晋明君，自家叶护不过是小小观察使。武威有多少位观察使？简直……简直欺人太甚！

对此，索南倒是比诺里安释然。卧阑叶归顺的早，是表率人物。舒吉尔为西征出人出力，卡尔鲁克部是禁断清方教最彻底的地区，没有之一。

功勋并不显著的墙头草，还是不要张扬比较好。

苏纳许提着宵夜来见菩安：“这么晚了，父亲还没有休息？”

菩安转头看向儿子：“你小子又闯祸了？”

苏纳许不愿意了：“儿子已经是独掌一方的观察使了，哪还像以前，毛毛躁躁的总闯祸！”

菩安还不了解自己儿子：“你又不喜饮酒，大晚上不睡觉又闹的哪一出？世子喜欢微服出巡，你跟在身边时刻警醒。”

提到世子，苏纳许拍拍食盒：“世子爷盼了几日的花折蒸鹅，还有莲子琼糕，儿子特意留了些，父亲尝尝？”

菩安不悦：“乱动世子爷的东西，你小子找揍！”

苏纳许冤枉：“世子爷赏的。为了这个什么花折蒸鹅，全飒秣建的鹅都遭了殃，形状、味道总算让世子爷满了意。定是长安传来的花样，真会享受。”

苏纳许那点儿心思，菩安还能看不出来？大将军不动声色道：“心意为父领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苏纳许一脸不情愿：“爹？”

菩安绷起脸：“跟你阿爹玩心眼，你还嫩了些！有话说话，没话滚蛋！”

苏纳许一咬牙：“阿爹最近为何总是闷闷不乐？可是担心家中？还是王爷那出了什么变故？”

菩安沉重道：“连你小子都看出来了！”

苏纳许缓解气氛：“阿爹这话说的，我们是父子，哪是外人能比的！”

菩安自暗格中拿出密旨交到儿子手上：“咱们爷俩不知要在飒秣建逗留多久，实在不行，西域三十六国，让他们个个不得安宁！”

苏纳许第一次见识到密旨，新奇极了。“圣体有异，长安有变，保护世子。”短短一句，惊涛乍起。

苏纳许倒觉得无关紧要：“王爷的凤子龙孙，还能将手握重兵的祖奶奶如何？阿爹未免有些大惊小怪。”

菩安指出：“今上不过三十出头，皇子年幼。无论是召王爷回朝监国摄政，还是召世子回京为质，都是咱们不愿见到的。天家骨肉，还能拒绝不成？”

苏纳许明白了：“王爷这是打算自己回京，也不愿世子被扣在京城？可王爷入京，无异于龙困浅滩，哪里是长久之计！”

菩安如何能不明白，如今只盼圣人再撑上几年，待诸位皇子长成，再谋其他。

“牵一发而动全身，天下第一节度哪里是好当的，儿子算是明白了。咱们王爷惦念着情谊、恩义，也不知长安李家人还剩几分。”谁也无法取代郭清晏在武威的威望。王爷想保世子，苏纳许理解。可王爷真要困在京城，实在是坐卧不宁、寝食难安。

“有王爷珠玉在前，谁人不想效仿之？只能等，只有等……”菩安比儿子沉得住气。

长安，安顺长公主府。尉迟雪莲采买了一批江南新鲜货，正在指挥人装箱，明日送回敦煌。其中一大半是给郭承雍的。尉迟雪莲一想到小庭州要在飒秣建忍饥挨饿，可心疼坏了，衣、食、用，都快将长安城搬空了。

顺意长公主多金的“美名”，早就传到江南去了。

江南庶族，商家巨贾，早已成了安顺公主府的常客。稀奇金贵，应有尽有。甚至有人传言，安顺长公主府的宝贝比大明宫还多。

“尝尝这几道花折蒸鹅可合胃口？”姹地莲自膳房而来。

尉迟雪莲百忙之中抽出身，配着清茶吃了几口：“不都一样？”

“哪里一样？内陷的调制，面粉的配比，还有捏制的手法，天差地别好不好？”姹地莲就差一一讲解区别了。

尉迟雪莲依旧无知无觉，补充一句：“味道都一样。”

“是吗？还是有差别的，你再尝尝？”在姹地莲看来，做菜如做人，还是有很大不同的。“敦煌来信说庭州最近喜欢吃茶点，我寻思着送几个厨子回去。飒秣建蛮荒之地，哪有可口的饭菜。庭州正在长身体，马虎不得。”

事关庭州，尉迟雪莲开始挑三拣四，这个口感不好、那个不漂亮、最边边的腻味了些。挑来挑去，怎么也挑不出最满意的。最后索性都留下，让王爷自行决定。

“宫中大量采购朱砂、雌黄、水银，麟德殿丹火又起？”尉迟雪莲身边最不缺经商的朋友，从蛛丝马迹中能窥得不少宫中密辛。

对于此事，姹地莲也略知一二：“圣人重启水陆道场，招了不少得道隐士入宫，一连数日住在麟德殿。好在政事从不耽误，群臣得见圣颜。”

尉迟雪莲总绝不不对劲：“反常即为妖，圣人为何迟迟不立太子？事关国本，圣人这般犹豫不决，迟早埋下祸端。宦官、神策军没一个好相与的。”

姹地莲突然道：“刚到了一批羊脂澡豆、蜜饯果铺，再选些金器、葡萄酒、玉器什么的，明日给太皇太后送去。”

“圣人乾坤独断，太皇太后做不了圣人的主。”尉迟雪莲看得分明。

姹地莲怎能不知：“事关武威未来，容不得一丝差错。要是能请动宗正寺宗正，圣人还能强硬到什么时候？”

尉迟雪莲不耐烦了：“圣人育有五子，咱们就不能自己选一个？太被动了！”

姹地莲感叹：“咱们根基太浅了，办起事来束手束脚。在郭家、太皇太后、甚至大家士族眼中，阿香深受皇恩，理应鞠躬尽瘁。大周江山千斤重，谁背负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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